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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研已经很棒了。”宗珏说道,“所以说,稍稍放松一下,也没关系的。”
审神者的手干燥而又温暖,落在药研藤四郎的头上慢慢揉着,亲自那个怒骂着的女人“送”出门的歌仙兼定回来正巧看到这么一幅画面,突然间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羡慕。
哪怕他并不是那么需要审神者的爱来灌溉的刀,也总归会希望能够得到审神者的关注与重视,这大抵算是作为刀的本。
好好一顿饭闹成这样他们谁也都没了胃口,便干脆结账离开,药研藤四郎抱着自己的糖果盒子试图遮掩晕红的脸颊和眼角,一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趴在审神者怀里撒娇的就觉得脸部温度过热,非常需要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冷静一下。
歌仙兼定见他这幅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禁不住哑然失笑,主动走到了外侧挡住了药研藤四郎。
目前本丸里唯一的短刀,宠一点也很正常。他忍不住这么想着。
你看大街上多少审神者身边围了两三振小短刀撒娇,他们本丸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宠一宠又怎么了。
反正药研藤四郎是个乖孩子。
那个女人还在门外待着,虽然她被判处了劳动服务,但是无论是审神者也好还是刀剑也罢都很少会在大街上乱丢垃圾,因此她的工作量小得近乎于无,相比起来反倒是穿着这么一身清洁工制服站在外面被人用异样的眼神围观所带来的精神压力更大。
她眼神怨毒地看着外面每一个经过的药研藤四郎,每一个都是她怨恨着的对象,只不过这些可都不是以前她本丸里那个被契约与言灵束缚着只能忍气吞声咬牙屈从的药研藤四郎,他们只会用那种冰冷锐利的眼神回看着她,直到她受不了那眼神的压迫而低下头。
没有了契约,没有了言灵,她就什么都不是。
药研藤四郎抱着自己的糖果盒子,深吸一口气,昂挺胸地从那个女人身边走过。
感觉就好像是,从晦暗无光的黑夜走到了灿烂明媚的阳光之下。
也许那些黑暗还会再次降临,但是他已经可以相信,阳光终有一日会驱散黑暗。
结束了购物从万屋回到本丸的宗珏他们还未来得及站稳就看见狐之助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审神者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有紧急政府公文需要您进行审阅!”
宗珏一把捞起跳起来的狐之助拎在手里,扭头道:“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我去书房一趟。”
说是紧急公文,整体大意也就是催促他快点干活不要偷懒,反正他自己就能一抵十不需要凑齐一队也根本凑不齐一队,在这磨磨唧唧的也不会有刀从天上掉下来。
整篇文章措辞干脆直接,哪怕是隔着印刷体的白纸黑字宗珏都能脑补出鬼灯阴沉着脸捏着金鱼草造型的笔奋笔疾书的样子,那孩子从小就是一副勤勤恳恳的性子,尤其讨厌一切消极怠工玩忽职守的行为,而且跟他越是亲近他就越是要求严格,反倒如果是不怎么认识的人,除非戳到他的点不然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哎呀呀,这大概就是所谓甜蜜的负担了吧。
宗珏在文件上批复好已阅后悠悠然走出去,先是去仓库里清点了一下时之政府送来的资源,数出差不多十次正常锻刀的材料带去锻刀房放好,然后
然后他就走出去泡了杯茶,悠闲地坐在正对着花园的回廊里开始赏花喝茶。
去别的空间出阵有多么危险他再清楚不过,而且还不是像之前那样抓了逃犯就可以回返,不趁着这段时间稍微享受一下,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好好地用一个下午喝个茶赏赏花的,工作不着急等到吃完晚饭再开始做也来得及,反正鬼灯又不能拎着他的狼牙棒冲过来,就算是真的冲过来了也没什么用,从几千年前开始那孩子就没有打赢过自己。
花开得可真好啊。
说起来当时讨论本丸建设的时候鬼灯还有提议过在花园里种满金鱼草这种设计,虽说宗珏自己不排斥用那种看久了还颇为可爱的小家伙们装点花园,不过考虑到他本丸里的刀剑男士们不一定喜欢这种装饰,最后他只带了两盆特殊培育的小型品种养在自己的窗台上。
“主殿。”歌仙兼定端着一盘和果子走了过来,“请用茶点。”
如此贤惠又善解人意的刀,宗珏给自己当时对初始刀的选择点了个赞。
“一起吧。”宗珏又倒了杯茶,往边上坐了坐让出个位置。
歌仙兼定当然不会拒绝来自审神者的亲近,微笑着道:“那就失礼了。”
不同于宗珏悠闲地把腿盘着,歌仙兼定正正经经地跪坐下来,捧着茶杯抿了一口道:“真是好茶呢。”
“茶点也很不错。”宗珏咬了一口做成兔子造型的和果子,“辛苦你了。”
不同的刀剑需要审神者不同的对应方式,像是药研藤四郎那样坚强冷静又有点心理阴影的,自然需要审神者更多的包容关心与宠爱,但像是歌仙兼定作为初始刀追随着审神者的,即便偶尔有那么一瞬间也会想要被审神者温柔地揉揉头,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更需要审神者的肯定,更希望能够成为审神者的左膀右臂。
宗珏从不吝啬于夸奖,他甚至还放下茶杯抬起手摸了摸歌仙兼定的头,“继续努力。”
“请您不要”真的只有那一瞬间想要被审神者温柔摸摸头的歌仙兼定颇有几分被看透心事的窘迫,慌忙抬手整理自己的型,说出的话半点底气都没有。
宗珏轻笑,看起来仍有那么几分冷淡的模样,却也能显露出他极好的心情。
有人陪着喝茶聊天,时间也就过得飞快,晚餐是药研藤四郎和歌仙兼定一起做的,开饭前宗珏道:“待会吃完饭你们陪我去一趟锻刀室带好你们的本体。”
审神者锻刀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锻刀还需要其他刀剑带着本体在边上守着就不怎么正常了。
歌仙兼定和药研藤四郎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这一次锻刀,不是让刀匠式神锻刀,而是宗珏亲自上场,歌仙兼定和药研藤四郎手摁在刀鞘上蓄势待,宗珏拎着锤子一锤一锤砸下,夹杂着黄泉秽气的灵力缠绕于刀身之上,这是天津神避之不及极端厌恶的气息,但是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却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有吸引力。
比如
第七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lancer的御主肯尼斯把他们的落脚点定在了冬木市最好的酒店里;若是他自己的话也许会选择更加隐蔽安全的地方作为根据地;但这次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未婚妻索拉;那可是位挑剔又傲慢的大小姐,要知道就算是酒店里的服务她还多有不满;时常闹得肯尼斯下不来台。
以上消息,全都是药研藤四郎趴在酒店的通风管道里偷听服务人员们闲聊得出的结论。
毕竟冬木市并不是一座旅游产业发达的城市;像肯尼斯这样一来就大手笔的包下一整层的外国客人,足以成为这些服务员们大半年的谈资。
身为魔术师的骄傲与自矜;势必会成为肯尼斯最大的漏洞。
药研藤四郎满足地笑纳了这送到手边的情报;翻身准备沿着自己进来的路线退出去。
几乎和他动作的同时;酒店的火警猛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原本安宁的夜晚,原本还在说闲话的服务员愣了愣,对视一眼匆忙地推开门冲出去;一开门外面的喧闹声就涌了进来,客人们正陆陆续续从房间里出来,有的又急又怕地往外跑,有的还没搞清楚状况高声质问,场面一片混乱。
药研藤四郎打算离开的动作顿了顿,电光火石间判断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后便放弃了原定路线,转而寻了个死角打开通风口跳下;又从无人看管的服务车里拿出一件客人送洗的脏衣服套在身上;宽大的外套一直遮到他的小腿位置;袖子也得要稍稍挽一挽才不至于影响活动;他把领子立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又把本体藏进衣服里。
然后小短刀揉揉脸,努力做出一副惊慌迷茫的样子,藏在门后寻了个机会混进了人群中和他们一起撤离了酒店。
此时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慌张无措又害怕的普通孩子,在人群中一点也不起眼。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无比正确,当踏出酒店大门的瞬间他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视线扫过,方才在港口区差点就抓住了他的那道视线,小短刀更加谨慎地把自己藏在人堆里,用酒店客人们的身影做掩体,小心翼翼地脱离战场。
他挂在脖子上的御守正散发着让人心安的温度,就好像亮在他们住处门口的灯火,让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暖暖的黄色灯光下,小奶狗正趴在纸壳箱子里睡得昏天黑地,身子底下柔软的小毯子被口水浸湿了一大滩,时不时还吹出个泡泡打个小喷嚏,被飘满屋子的食物气味勾引着砸吧砸吧嘴。
歌仙兼定准备了一大锅暖洋洋的杂煮慰劳深夜加班工作的小短刀,锅子里的各种各样的食材浸泡在滋味浓厚的高汤里咕嘟咕嘟炖煮到软烂,食材的味道被煮进高汤里,高汤的味道也溶进食材里,白色的蒸汽裹挟着鲜香的味道弥漫,就算其实并不是特别饿的小短刀,现在也开始觉得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欢迎回来。”歌仙兼定微笑着给小短刀盛了满满一大碗夜宵,这种后勤工作初始刀也一样做得开开心心,他很清楚自己的练度并不高,像今晚那样子的战场他很容易就会成为拖后腿的存在,逞强去挑战远超自己能力范围的敌人从来不是值得称赞的美德,他所要做的只是一边安安心心地做着后勤保障工作,一边努力锻炼自己。
努力的话,总有一天他也能成为审神者充分信任的战力吧。
药研藤四郎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腿,夹了一块已经炖到绵软的萝卜小口小口吹凉,心里头组织着语言待会要怎么跟审神者汇报今天探听到的情报。
“慢慢吃,别着急。”审神者仍旧和之前一样坐在被炉里,只不过今天并不是和之前一样看着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大部头原文书,而是捧着茶杯把玩着一振眼熟的短/枪。
药研藤四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奶狗的本体,大概也就只有看到敌短/枪枪尖闪烁着的寒光时,他才会想起那趴在纸壳箱子里呼呼大睡的小家伙不是什么柔软无害的小奶狗,而是一振一击就能让他直接碎刀的敌短/枪。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他问道,夹了块土豆往嘴里放,被烫得倒抽一口凉气。
药研藤四郎问得词不达意,中心思想宗珏却是能充分领会的,他也不回答,反而问道:“你看到lancer手上的短/枪了?”
药研藤四郎点头,除了配色不一样之外,lancer手上那/振跟敌短/枪一模一样,其中的关联除非他是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你知道为什么那把枪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宗珏又问道,不等药研藤四郎回答便自顾自说出了答案,“因为刀剑有灵却心有不甘,因为执念纠缠无法解脱,所以给了世间的秽气可乘之机,心里生出了恶鬼魔障。”
“就像是。。。。。。暗堕一样。”药研藤四郎皱眉,不太情愿地念出了暗堕这个词,他曾经所在的本丸也有过刀剑暗堕发生,甚至于他自己在时之政府的检查报告里也写着有暗堕倾向之类的评语。
所有的希望泯灭之后彻底被绝望所浸染,心底所有的阴暗面被放到最大,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极富诱惑力的声音,诱惑他放弃思考善恶之分,诱惑他用手中的刀毁灭眼前的一切,胸口像是有一团无法熄灭的火在燃烧着,烧得他大脑混沌一片,眼前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唯有鲜血能带给他些许稍纵即逝的温暖。
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那种温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药研藤四郎甚至觉得就此堕落被丢进刀解池也没什么不好,一了百了说不定还能趁机给那个他痛恨至极的女人一刀。
“鬼神生于人心。”宗珏把短/枪收起,慢悠悠地拆开手上的纱布,重新裹上新的,“所以不是我接下来要怎么做,而是他究竟想要什么。”
真要说的话他一照面就能把敌短/枪斩杀,只不过因不甘与执念生出的恶鬼,若是主人不愿意放下,那么就算是勉强斩杀了,仍旧会有新的恶鬼诞生。
形,真,理,前两项想要弄清楚并不困难,唯有最后一项最为艰难。
因为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么,你呢?宗珏搔了搔小奶狗的下巴,觉得自己大抵是没法从这个一涉及到关键问题就装死的小家伙身上得到任何答案了。
歌仙兼定默默从杂煮里挑出煮的正好的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