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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守诚苦笑,在仙魔道中叱咤风云的凤栖谷谷主,在女儿的口中瞬间便变成了一个笨拙的父亲。但她的这句话,却也让墨守诚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在那已经模糊的记忆之中,父亲墨禹小时候,似乎也给自己制作过许多玩具。
在秋千上轻荡了几下之后,少女又扯着墨守诚去坐跷跷板。这个倒是相当难为墨守诚,两边体重未免也差得太多了。但是看到少女难得的开心神情,他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几日里的辛苦,其实相当值得。
因为蝶苍兰并无丝毫真元,所以墨守诚在制作机关灵鸟的时候,虽然是以上品的精细程度制作,但用来驱动的核心装置,却依然只是简单的发条与磁力。此时拧足了劲儿的小家伙,在蝶苍兰的脚边地上跳来跳去,逗得她十分高兴。
墨守诚看着欢愉的少女,也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事实上,他一直也觉得有很大的压力。本来人生的目标,不过是为复仇一事而已。但是现在情况却又截然不同——当然,本来如果他执意不去理会什么古妖门,什么四神,什么百邪,什么太古大战,他也不至于这么疲惫。可是因为他是墨守诚,他身边有许多人都被卷入了这阵暗云之中,如果就这么拍拍**离去,那他也不是墨守诚了。
何况,自己所负担的东西,与蝶苍兰相比,似乎也不算得什么。
“真的,治不好么?”墨守诚望着眼前这个神情憔悴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明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知晓。以凤栖谷在仙魔道中的势力,以蝶玉堂的修为,假若能救到蝶苍兰的性命,只怕早就已经施救了。
事实上,墨守诚甚至动过这个念头——就像天魔很可能只是一具被制作出来的机关傀儡,就像他师兄商询要复活他所爱的人一样……
但姑且不提这种做法本身是好还是不好,只蝶苍兰本身毫无修为可言这一点,已经可以将这荒唐想法彻底否定。
少女坐在跷跷板的一边,瘦弱白皙地小手紧紧地抓着护栏,仿佛只要松手就会倒下去一般。但她听到这个问题,却依然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就好像墨守诚初见她时一样平和。
“爹爹说过……也许只有仙人才能治好我的病。”
少女皱起秀眉,但清澈明亮的眼神之中,并没有多少失落的意思。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地事情,与她自己的生命毫无关系。
“为了我,爹爹好久没有笑过了。”她轻轻摇头,然后双手用力一撑,从跷跷板上站了起来,摇晃了两下,还是勉强站住了身躯。
水蓝色的衣袖在夜风地吹拂中摇荡起来,衬托着她淡雅容颜。墨守诚心中一酸,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她:“风太大了,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墨大哥,这点小风不会有事的。”她没有推开墨守诚的搀扶,更仿佛是想借机靠近对方一般。将身子贴近了墨守诚的胸膛:“只是,有点冷罢了。”
那股淡雅清香,又一次钻入鼻孔,让墨守诚略有些失神。他知道自己应该彻底地拒绝她的温存,因为她是蝶苍兰。
她是蝶叶蓝的妹妹。而蝶叶蓝,是自己……但即便这些都十分清楚,摆在面前。可是他也不忍心就这样推开怀中的少女,生怕这样做,会让对方伤心欲绝。
说是同情也好,烂好心也行,明明知道此时不明确拒绝对方的依靠,以后就会让对方受伤更深。墨守诚此时,也想抛开一切地尽力给对方一点点温暖——因为或者对少女而言,压根就没有“以后”的存在。
“墨大哥,听我姐姐说……你曾经说过。”依偎在他怀中的少女轻声说着:“墨大哥的修真理由,是为了看着那些得到你帮助的人们幸福的样子。因为……修真者有那个力量,对吗?”
墨守诚想点头,又想摇头。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敢肯定,自己到底为何而修真,为何而求取天道?最开始是为了复仇……可是现在呢?似乎已经没有什么理由了,一定要说有,那么就是因为此时担负了责任吧。
修真入门,凭借的是天赋与机缘。但想要修行渐深,最后破碎虚空,最重要的却是修行者是否依照自己本心行事作为。那么,自己的本心又是什么?
蝶苍兰掩嘴轻笑,仿佛早就算定了他回答不出一般,却突然又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面朝着他向后小退半步。接着仰起脸来,望向天空中的明月星辰。
“墨大哥,虽然我不懂修真修炼什么的,可是我看着爹爹,看着姐姐,看着谷中的其他人。我时常会想,也许就算修真者渡过了重重劫难,飞升成仙,也未必是无所不能的呢。”她这样说着,却突然咳嗽起来,虽然看得出她拼命地压抑着,但却成效甚微。
看到她咳嗽起来,墨守诚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劝道:“回屋去吧,这样下去你的病……”
可是眼前的少女,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据说世人都道神仙好,人人都想着飞升成仙。可是呢,成为真正的仙人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里呢?”
“如果像大家所说的,他们超脱了这一界,去了另外的世界。那么无法从那个世界回来的仙人,又算什么无所不能呢?”
她说着,神情愈见落寞。声音很轻,很轻,很轻。最后,仿佛变成了喃喃自语:“所以我总是会思索,大家为什么要修真呢……爹爹、姐姐、诸位长老,大家都在修真。除了羡慕之外,我又不是那么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很奇怪吧。”蝶苍兰狡黠笑道:“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奇怪吧,明明都在说,不明白大家为何会修真,可是自己又很羡慕。”
“不过呢,我想,如果我可以修真的话,那么理由肯定是因为那个才对。”
墨守诚忍不住接嘴询问道:“你……如果可以修真的话,是为了什么呢?”
听她之前说的话,墨守诚这才惊觉这个问题——是啊,如果传说中成为仙人的那些修真者,真的已经无所不能,那么他们此时又在什么地方?
蝶苍兰仰天夜空,淡然答道:“从小,我就没有离开过这里,所以我很想出去旅行。”
“也许大家修真的目的,说不定和我的这个想法有点一样呢。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实在太短暂了,不能去很多地方,不能看到很多很多自己从未见过的风景。所以大家就修真,延续自己的生命,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这样就可以去更多的地方,去看更多原来看不到的东西。”
墨守诚怔怔地瞧着她,却不知道要如何接话。眼前的这个女孩,自出娘胎就带着病根,从小身子虚弱。除了在这间房子中读书、养花之外,这多年来走得最远的距离,竟只是这山谷的谷口处。
所以她才会这样想吧。
“因为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而普通人的生命过于短暂,走不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所以大家才会向往修真,才会想去修行,为了行得更远,走得更快,看得更多。”蝶苍兰将目光从漫天的星光中拉回,然后直视着墨守诚的眼睛,向他伸出了手:“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墨大哥觉得呢?”
少女一脸落寞,让墨守诚无法做出回答。
第十三章 泛舟()
“墨大哥,虽然我没有修真者那么漫长的生命。甚至……连普通人的生命都比不过,也许随时会死去。但是呢,但是呢,我也很高兴,因为这样,爹爹和姐姐,几位长老,还有谷里的人一直以来都很疼爱我。虽然我经常会胡思乱想,想着如果我死了,会到哪里去,然后就会因为未知而害怕的发抖。”
“遗憾的,想要做的事情,也有好多好多。比如说学习机关术,跟着娘亲学习做出一桌好香好香的饭菜,又或者像姐姐一样修为高强,行侠仗义。”
“然后像姐姐一样,遇到一个人。”
“与那个人在一起,再去做更多更多想做的事情。”
“然后呢,然后两个人就可以一起笑,一起哭,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吵吵架。”
“但如果我会做饭做菜的话,在吵架之后,就会给他弄上一桌好菜,接着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全部吃完。”
少女声音逐渐低沉,她低着头,站立在墨守诚的面前,瘦弱的身体略微发抖。虽然墨守诚看不到,但从少女呜咽声中,理所当然地知道,蝶苍兰此时已经哭了。
“所以呢,所以呢,虽然我其实什么也做不到。可是,能遇见墨大哥实在太好了。”
“小夜,最近你每天都要出去,到底在捣鼓些什么啊?”
凤栖谷的修炼堂内,刚刚给燕赤刑一脚踢中**,宣布退场的敖来揉着**将飞剑收回,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一边看着燕赤刑继续神采飞扬地在场中锻炼凤栖谷弟子一边抱怨道:“燕大叔也真是,在门里的时候都不见他这么卖力气。真是,丢脸死了。”
小夜听他抱怨,只捂着嘴巴浅笑,敖来看她心情不错,顿时好奇道:“快说啊,你这段时间天天都有出谷,然后成天就是傻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敖来对这件事介意极了,这一路上,他当然注意的到,小夜一直心情不太好。大概是为了自己所失去的记忆与说话能力而感到烦恼。
可是自从前段日子下雨时,打着伞出门走了一圈后,回来就显得有些精神恍惚,时常心不在焉。再过了两天,她又不知怎么地心情明显好转起来。这段时间更是笑口常开。
虽然说以修真者的年纪算,敖来这十几岁的压根就是个孩子,但是却是真正的人小鬼大,此时心里便犯了嘀咕:她成天跑出去,回来就笑眯眯的,这模样就好像是……就好像是碰到喜欢的人了嘛。
想到这茬,敖来就很生气,相当生气。而最为生气的一点,就是他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猜得到底对不对。小夜不肯告诉他事实真相,而两个人功力修为又相仿,自己连偷偷地跟着她出去想不被发觉都难。
如果说敖来是彻头彻底的人小鬼大代表,那么小夜则是天真无邪的代表了——她压根都没想到敖来在动什么心思。只是满心想到:那位姐姐终于肯和我一起玩儿,但她却不准我把这件事说出去,既然我答应了她,就一定要遵守承诺。
敖来见她又是只会傻笑,不肯回答,心情就越发郁闷。当下便臭了张脸道:“真是的,本来说是带你让这里的谷主帮你看看,能不能医治好你的病,可是这下好了,那位前辈闭关不出,这么久都看不到人。倒是燕大叔在这里打了个痛快,你成天也是神神秘秘的。哎,我好可怜啊。”
小夜伸手拍了拍敖来的肩膀,以示鼓励。
“对了,小夜,昨天那个讨厌鬼过来和燕大叔说,打算再过个三四天,如果谷主前辈还不出关的话,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件事小夜今天第一次听说,顿时露出惊讶神情。不过敖来嘴巴里说的讨厌鬼是谁,她倒还是知道的,顿时又表示不高兴地在伙伴额头上轻弹一下。
“哎,那家伙本来就是个讨厌鬼啦,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个讨厌鬼,到现在都没变过。”敖来觉得委屈,为何小夜居然不跟自己同一战线?
对于对方莫名其妙就把墨守诚划到敌人队列的行为表示不可思议,小夜皱起眉头,只犹豫了一下,便长身而起,打算离开。
“小夜,小夜,你要去哪里啊?”
小夜回头,挥手做了个道别动作——当然,同时也表示不准敖来跟过来。
敖来气得哇哇叫,但却还真没敢追上去。他却不知道,两个人这简短的交流,早落入修炼堂一众围观的凤栖谷弟子眼里,让这群人暗地里笑疼了肚子。
从修炼堂里快步跑了出来,小夜便想要去找雪菲。
可是才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了脚步,感到犹豫。心中想到:昨天,昨天姐姐说她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让我今天绝对不要去找她的。但是……但是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不把这件事告诉她的话,以后还能见到这位姐姐么?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去找那位姐姐,至少要先去看看她在不在。
但她此行,注定找不到雪菲的踪影。因为此时雪菲,已经离开了凤栖谷,来到了太湖河岸边上。她一袭黑衣虽然引人注目,但一脸阴沉肃杀气息,却让寻常人不敢多看一眼。
灵识放出,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的踪迹。
她要见的人,此时正在太湖湖心泛舟。展开机关翼,浮在空中,雪菲逐渐靠近木舟上的那个人。那人一袭青云道门低辈弟子的服饰,平躺在木舟上,用一顶草帽遮盖住了正午的太阳光,还有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