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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萧然没有迟疑地接过瓶子,不解道:“你都不认得,怎生知道是诗?”
唐离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嘟囔道:“有些字很奇怪,有些字倒是认得,看那样子便知晓是诗了呀!萧然哥哥那般有才,定然是识得的,所以离儿把它送给你。我可是藏了好几年
,你不许丢了喔!”
“好,谢谢离儿!”萧然郑重地点头,吩咐道,“你快些去吧,小心路上的马车。”
唐离儿点点头,咯咯笑着,欢快地跑开了。
马车在车夫一声轻喝声中奔腾而去,车厢之中,萧然颇为认真地端详着那个琉璃瓶子。
这个瓶子造得精致无比,中间微微凹了进去,宛若女子的纤腰。瓶口有一个小塞子,似木非木,听唐离儿说这瓶子大概有好些年历史了,那瓶塞竟也没腐朽半分。
小心翼翼地将瓶塞拔了出来,萧然将小瓶倒转过来,一卷小小的纸卷便落到了掌心上。这纸也不知是何材质,竟如锦帛般舒滑,没有一丝糙感。
轻轻展开纸卷,映入萧然眼帘的赫然是一首诗,准确说来是两首小诗。当萧然的目光落在那与当今文字似同似异的字迹上时,整个人便呆住了。他脑海中的神秘记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险些让他昏阙过去,那些唐离儿不识的文字,他却是感觉到那般熟悉: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生不同时,伴君到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凄凄待来世,日日与君好。
这陌生的文字,这娟秀的笔痕,这断人肝肠的诗语……都是那般熟悉。
脑海深处的神秘记忆持续地波动了很久才渐渐消停,萧然从纸卷上移开了目光,揉了揉眉心,良久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那记忆只是波动着,并未传来任何确切的信息,萧然眉头紧蹙,有些茫然无措。他不喜欢这种未知的感觉,仿若冥冥之中,真有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虚无飘渺,莫可名状,像极了宿命。
虽然未从记忆中得到只言片语,但萧然有种感觉,这两首小诗与自己有关,甚至其中一首还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他怀疑得毫无依据,却又笃定无比。
马车一路西行而去,妖冶的红色分外地惹人注目,许多人都知晓这辆马车来自桃源村,里面坐的就是那名名动燕京的少年。
萧然看不到外面的目光,也无心顾忌他物,他此刻却是紧闭着双目,似是要想起些什么。
奈何,这段记忆也许太过深刻,当萧然的思绪将将触及的时候,那抹比以往盛过百倍的刺痛便从灵魂深处袭来,若不是识海里的成字符在那瞬间闪烁了一下,萧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还是顺其自然吧,萧然无奈地想着,他将纸卷放回小瓶内,细细地塞好,放入了怀中。此时此刻,他的修道之心更为迫切了几分。
也许只有那同样玄之又玄的天地之道,才能解开自己身上玄之又玄的巨大谜团吧。
当自己身世都神秘莫测的时候,没有人能心安地生活在这世间。萧然追寻的是自在,而这个谜团不解开,他永远也不可能自在。
原以为帮老头报了仇之后就可以隐退江湖,萧然世外,此时的萧然却蓦然惊觉,自己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很遥远。
“快了!”萧然握了握拳头,心中隐隐期盼:后天便是分院的入院试,自己的学问毫无疑问是所有人里最高的,听那余常道长说,只要不是资质太差,都是有希望的。
拨开车窗,萧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波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他转头往后望去,依稀可以看见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缀在马车后面,宛若影子。
上次发生了徐万伦那件事以后,萧然见了一次天子李勋,李勋倒是没有责怪他,反而安排了两个人保护他的周全,一来可以防着天罗的杀手,二来李勋也担忧徐远山在久久找不到证据后,会在暗中使些手段。
对于李勋对自己的偏爱,萧然深深地记在心底,虽说他总感觉李勋对自己怀着一些目的,但他知晓绝不是什么险恶的阴谋。
“待我修道有些建树之后,也用不着这些人保护了,那天罗的杀手是一条线索,循着它没准可以弄清自己的身世……”萧然暗自沉吟着。
妖红的马车驶过那座宽大的石桥,立时有许多孩童奔奔跳跳地围了过来,不停地嚷着萧然哥哥。
挑开门帘,看着这安宁的村庄,这欢快的孩童,萧然的心里没来由地感觉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静好的岁月,自己能守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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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可解之题()
翌日清晨,萧然那辆妖红色的马车如一团焰火般出现,停驻在双苑的门口。
萧然早料到今日会有许多人前来观看自己与朴永昌斗算学,但显然没料到来的人会如此之多,来得如此之早。
昨日的考生几乎来了一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攀谈着,有人聚在门口,有人聚在山荫下,还有人聚在昨日未曾撤走的榜单前。
妖红的马车太过扎眼,瞬间便吸引住了所有的目光。
“萧然哥哥!”
还没跳下马车,萧然便见到唐离儿一脸兴高采烈地朝自己奔来,咯咯直笑,好似捡了钱一般高兴。
萧然跃下来,摸了摸蹦到自己身前的少女的乌黑头髻:“离儿来得真早!”
“离儿想看看萧然哥哥打败那臭坏蛋嘛……”唐离儿率真地说道。
臭坏蛋……想起那家伙还真有些臭,萧然不禁莞尔。
看着那少女在萧然面前欢欣雀跃的模样,考生们不由得好生羡慕,心道这萧然也不知有何等魅力,总能讨得女子欢心,便是连这小女生也都向着他。
很自然地拉起唐离儿的小手,萧然缓缓前行,不少考生对他拱手行礼,萧然频频点头示意。
经过昨日之事,除却那些对萧然的敌意深入心灵的人,其余的人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对这名文理双全的少年,他们打心里眼里佩服。
随着萧然步入双苑那张破败腐朽的柴扉,还在外面的人都紧随着他走了进来,有理科生告诉他朴永昌早已在里间等候了,他便随着那人往前行去。
走过蜿蜒的青砖石道,穿过古朴沧桑的茅草门廊,萧然一边打量着周遭的景致,一边与唐离儿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理苑深处,靠近燕然山壁的所在。
一口硕大的斑驳铜钟静静地挂在山壁下的支架上,萧然听过许多次双苑的钟声,如今倒是目睹了真容。铜钟旁是一口径长丈余的大水井,井沿离地三尺有余。
远远地便瞧见了端坐在水井旁茅草凉亭里的朴永昌,萧然蹙眉问旁边的理科生:“那些题在何处?”
“喏!”有人指着右前方的山壁,道:“就刻在那山壁上。”
走到凉棚前,萧然松开了唐离儿的手,对亭中的朴永昌道:“走吧!”
“你总算来了!”朴永昌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朝那处石壁走去。
萧然紧随其后。
前来观看热闹的考生也都凑了过来,嗡嗡地议论着。
“你们说萧然能解出几题?”
“难说,兴许一道也解不出,毕竟百多年来还没有哪名学生解过。”
“也是,这九道题比之昨日的算学考题怕是难了百倍不止。”
……
近千双目光聚集在石壁下那两人的背影上,直比这夏日里渐次浓烈的晨曦更炙热了几分。
嵇云、陈方,南云公主一众唐宋阵营的人都来了,他们期盼看到的结果定然是与大多数人相反的。
理苑某间茅草房里,许多教习聚集在此间,透过由一根竹竿撑开的窗口,遥遥地注视着山壁下的情况。
“这两个人都是狂傲之辈,以为拿了个满分便天下无敌了,我理苑的镇苑九题岂是那般好解的?”说话的是黄志远,正是当初在幕后帮大皇子解苏焚香的九宫题的理苑教习。
范青山却是缓缓摇头,道:“这萧然不简单呐!”
黄志远长得有几分像宫廷敬事房里的太监,连带着说话也给人几分阴仄仄的感觉:“他能花一日时间找到些许眉目便了不得了,要知晓我入理苑这么多年,也才解出其中一题而已。”
这黄志远显然在一众教习中不甚讨人喜欢,顿时有人出声挖苦道:“虽说你添为理苑教习,但不一定比得上那萧然哦,他就是个鬼才!”
“笑话!”黄志远很是不屑。
“当初苏教习出的九宫题,萧然片刻间便作了答,你带了一众学生都没解出来呢!”
“你——”黄志远脸色紫胀,顿时哑口无言。
……
在上千人的注视下,萧然和朴永昌仰着头,目光落在石壁上那斑驳的刻痕上。
双苑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这九道题便也出现了百多年了,即便这石壁长年有人清扫,也难以扫去那抹岁月的沧桑。
九道题纵刻在石壁上,字痕凌厉,似有罡风扑面。
当二人的目光落在第一题上时,眉头竟是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依先贤之术,当世以三丈一尺四分为圆周之率,试另辟蹊径求之。”
朴永昌看着这算题,当即嚷嚷道:“这叫哪门子算题,这圆周率乃成举世公认之定数,何必再费心血去求它!”
萧然却是双目凝滞,有些茫然,脑海中的神秘记忆告诉他,这圆周率乃是无穷尽之数。在他的记忆里,丈位后近百位的数字都清晰无比,比当世的圆周率精准百倍,奈何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理苑这道题还真有几分刁难,或许真不算一道题,这圆周率向来是一代代人殚精竭虑演算而来,哪能一朝一夕之间便可求出的。
“不知道解就不要瞎嚷嚷!”虽说心中颇为赞叹朴永昌的话,萧然依然不忘奚落他一句。
理苑早早地为二人备好了桌椅和笔墨纸砚,萧然坐了下来,摊开硕大的宣纸,嘴角微扬,准备落笔。
就在方才,他的记忆里涌出“割圆术”这一求圆周率的妙法,这个法子不算难,但颇为繁复,用它来演算竟可以将圆周率的值精准到毫位乃至忽位!
这必然是震惊世人的壮举!
眼见萧然智珠在握的模样,朴永昌那白皙的脸色更显苍白,他咬咬牙,也坐了下来,眉头却是皱起了川字,感到一筹莫展。
随即,他便将目光移到其他算题上,想要跳过这道圆周题。然而,当他一道道题看下去时,眉头却是越皱越深。这九道题要么是有天文星宿的演算,要么是九宫八卦的推演,都是极为浩大的工程,以他的估算,没个一年半载根本解不出来。
此时此刻,朴永昌深深地后悔起来。奈何这局是他挑起的,由不得他退缩,权宜之下,他只好放下那毫无头绪的圆周题,开始演算自己较为熟稔的九宫八卦题。
苏焚香站在自己的房舍里,透过窗口,静静地看着笔耕不辍的萧然。
“小姐,你来理苑四年间也只解出了三道题,姑爷他能行么?”扫儿颇为萧然担忧,嘟嘴问道。
眉头轻蹙,苏焚香道:“那些题无一不属当世算学最难的范畴,他能不能解出,我也不知晓,毕竟时间太少了些。”
“都怪那个新罗人,什么都没弄清就拉着姑爷解这不可解之题。扫儿都知晓这算题可是颇费心血的,当年不就有学生解得吐血而亡么?”
“说什么呢!”苏焚香嗔了扫儿一句,“你家姑爷没这般愚笨,哪里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嘻嘻。”
听苏焚香自然而然地说出“你家姑爷”四个字,扫儿不由得扮了个鬼脸,大笑道:“看吧看吧,小姐还是很喜欢姑爷的呢!”
“死妮子!”苏焚香懒得再理会扫儿,继续将目光放在萧然身上,她没有察觉自己渐渐变得与以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