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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还需要更深刻的感悟天地。他选择继续往前走,重新走过当初与相梦一起走过的那些天地。
画面再转。他重新走过水国山水的一幕幕。渴了饮清露山泉,饿了果兽入腹。累了,席地而坐,困了。以大地为床,以苍天为被。
十年的时间,燕虺重新走过当初与相梦一起走过的山水,别有一番感悟。前一次,是相梦为了洗刷燕虺被功利和道德沾染的心灵,那时候,侧重的是,清心,对于山水,只是怡情。
但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他的位置,转到了当初相梦所在的位置。为了感悟天地的浩大和广博,领略天地,将天地融入心中。当心胸与天地一般广博,上下与天地而流,那么,天地境界,便圆满了。
只是十年的时间,却远远不够。天地境界,当初相梦用了六十年的时间来圆满,但是致死的那一刻,方才圆满。也才有花园之中相梦暗叹宿命的那一幕。燕虺,仅仅不到二十年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圆满天地境界。
所以当他走完与相梦十年走过的路程时。他选择继续向前走,那时候,天地境界,仅仅是一个稳定,离圆满还很远很远。而且这些地方,他都曾经走过一次,再不是第一次那样感受深刻。这十年,更多的是缅怀,缅怀已故之人。
往后三十年的画面,一幕幕再次展现在燕虺的脑海中,那巍巍的高山,雄壮的大海,悠远狭长的小溪,一望无际的草原。一幕幕的滑过,让燕虺有种再次身临其境的感觉,对于天地的伟岸和广博有了更深的感悟。
已经圆满的天地境界,悄无声息地向着巅峰推进。
三十年的游历,见识到以前他所没有见过的天地,感受到未曾感受过的东西。三十年的梦境游历,对于他,犹如弹指一挥间,沉溺在天地的浩瀚之中。天地境界慢慢的圆满。
画面越过崇山峻岭,滑落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之滨。一个须发苍白的老人,盘膝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经历了日落,月起,月隐,月显,最后到日出月落。
这一幕的因果转变,让他对于因果之力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因果之力在月与乌云之间的关系下,缓缓跃上另一个台阶。那时候,燕虺感悟出他生平的第一个神通,逆命第一式乌月。
也正是借着因果的感悟,他的天地境界,彻底圆满。因果的圆满,让他明白因果是怎么样的存在,以外的感悟出,逆命的路途。做出不是命运之下的角色,打破命运伴随自己而生的因果,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达到逆命的第一步。
那一刻,也昭示着,他的梦境,到达了最后的关头。但是还有两个如梦者,让他心中充满疑惑,所以他没有在海滨打破梦境,而是回到落平村,他知道,入梦之人必然有所谋划,否则不会轻易进入他的梦境。
他知道,他们定然也知晓,会在落平村等着自己。因为有所谋划,其谋划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这一点,燕虺深信不疑。
画面转到巨大的牌坊之下,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抬首看着汉白玉之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悠然一叹,挥手一叹的一幕。
那时候,已经是燕虺破梦的开始,抹掉梦境的一切,自落平村开始。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整个梦境,除了苍天大地,一切生灵就此定格。
画面一幕幕呈现,他举步后而收回,朝着落寞的夫子小院而来,推开大门,席地而坐。三人相谈。而后他站起身来,缓缓闭上眼睛。
那一刻,梦境以前的种种,在燕虺脑海中重新过去一遍,与现在的他重新重合。梦境是云,记忆是烟,梦境的记忆,如同花开花路,云卷云舒。当云朵飘过,只是一抹湛蓝的天空。
此时的燕虺,已经回复到青年的摸样,菱角分明,稚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毅之色。一世轮回的经历,渐渐的磨平心中的痛楚,一片冰冷。这种冰冷,不是封闭心灵,而是浩大而融入天地一样的顺其自然,复归自然。平凡,宁静而淡薄。
梦境之中,他人生的四个境界已经圆满,但是那是凡人的境界,但是现实中,他是修士,选择了修士,就不再是凡人,凡人的境界。不属于修士,而踏破梦境的燕虺,面临的是修士,而不是凡人。
所以,他要经历的,是修士的人生,修士的人生,比凡人更长,更难以捉摸。但是修士也是人,依然逃不出人的范畴,再强的修士,也会有生了死。
而修为的突破过程,就是更高级生命的进化过程。说是新生命的产生,一点也不为过。而涅槃,正是出生的开始,涅槃之后,就是新生命的降生,与天地同等的存在。那就是凡人的自然境界。而燕虺,将要经历的,就是这一个过程。
夫子小院子中,燕青和疯和尚静静的看着身前这个青年,燕虺身体变化的一幕幕,由苍老的老人,到中年,最后成为眼前这位青年,一切的变化,只在短短的时间,彷如梦幻泡影。
他们知道,当燕虺重新恢复青年摸样之时,梦境的一切力量,到达极限。梦境的世界,走到了极限。
燕虺轻呼了口气,没有睁开眼睛,他怕自己睁开之后,又会面临着挣扎,尽管这是梦境,但是却让他的心中,无法割舍。好不容易决定放下,那么就放下个彻底吧。
留在脸上的清泪,已经干涸得仅仅只有痕迹。菱角分明的脸上,充满苦涩,乌黑的长发披肩,一束银白挂在额头的部分,无风自动。那是燕虺留下来的,放下了,但是却忘不了,他也不想忘记。一束银发,平凡无奇,谁又能知道,这一束银发出现,承载着的,是一种思念,一种释怀,一份心灵的寄托呢?
人心,不仅仅的隔着相互之间的那一层皮肉,还有千千万万个轮回。你难以明白别人,别人也不会明白你。孤独,落寂,只是一个人的,分担不了。只能冲淡和漠视。
缘起自有缘散,一切的出现和消失,都在冥冥中的因果之间回转。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注定消失,生下来的那一刻,注定死亡已经开始降临。强留着,只是一抹徒然和悲伤。
燕虺不知道,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再次落入轮回的回转之间。只是,这些,已经显得不怎么重要了。因为即使知道,他也没有打破这份因果的能力,唯一剩下的,只是承受。
何不糊涂一次呢?难得糊涂,就享受这糊涂的乐趣吧。
但是,眼角再次溢出的两行清泪却是出卖了他。放得下,却舍不下。他颤抖着,缓缓抬起右手,定在空中,脸上肌肉冷冷的抽动,溢出眼角的泪水,更多了。
他知道,他手划下的那一刻,这一切将会彻底化为乌有,里面的一切,包括落平村,只能是一个记忆,只能留在心中,时时刺痛自己的心。不管现实和梦境,就如同他解惑那人生如梦和梦如人生一样,唯独真实的,是自己的感受。
梦境之中的感受,是真切的。现实的感受,是无力的真切。融入一身之中那一颗渺小的心灵。承受得了吗?
承受不了,又如何呢?那是你的,不可改变。
泪水凶猛而下,划过脸颊,聚集在下巴,形成晶莹剔透的泪珠儿,摇摇欲坠。
“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终究要去。你们散了吧。”
随着燕虺落寞的轻语,定格在空中的右手,缓缓划下,下巴摇摇欲坠的泪滴,这一刻,仿佛挣脱束缚,轻盈的掉落下来。
掉落的泪滴当中,映衬了一幕幕画面,顽童在池塘之中,欢快得捉泥鳅;小小院子的柳树下,少年手执经卷,低声吟读;县衙宽大的考场上,少年定睛,呆呆的看着桌案上的水墨图;大山之中,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洋溢着纯真的笑容;花园之中,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小桥下的潺潺流水,中年人黯然站在后面,双手撑在椅背上,低下身子,说着什么。
一世轮回的过程,完全融入在一滴泪珠之中。倒影出的,是那么渺小,但又是那么真切,彷如整个天地。
“啪”
泪珠掉落在地上,微乎其微的声音,却是如同奔雷,咋响在燕虺的耳畔。溅起四落的泪水,轻悄悄的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瞬间融入大地当中,没有一点痕迹。
燕虺听到的,除了泪珠的掉落之声,还有咔嚓咔嚓的冰冷之声。那是心灵被冰缓缓冻结的声音。除了这样,他再也想不到,自己如何面对那颗彷徨的心,面对复杂的思绪。
第219章 醒来()
燕青二人,在燕虺泪珠落地的那一刻,发现整个天地,瞬间暗了下来。挂着当空的烈阳,缓缓隐去,空中的徐徐春风,断绝了痕迹。眼前郁郁葱葱的山林,也慢慢模糊起来。
就连近在咫尺的矮小院墙,也渐渐变得飘忽起来。燕青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疯和尚昊,轻声一叹。疯和尚同样看着他,神色复杂。目光移到前面的燕虺身上,轻声道:“得到与失去时候的感受,高兴和悲伤都是不对等的。若是我选择,我选择重来没有发生过。”
燕青同样将目光移到燕虺身上,黯然一叹:“你有选择吗?”
疯和尚闻言,不再说话。沉寂中,眉宇间,杀气凝聚,脸上阵阵不甘但是却无力。燕青说的不错,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能够选择。只是承受。
他不甘,不愿意做提线木偶,但是他无力,因为他永远割不断那条穿在身上的木偶线。
瞬息之间,掉落在地上的泪水,已经归于大地之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而眼前那座小院,也仅仅只剩下大体轮廓,唯一真切的,只有院内三人,虚无中,显得单薄和渺小。
忽然,那泪水落地之处,绽放出一抹金黄色,细腻的沙土,展现出耀眼的金光。黄沙出现,恍如一颗引爆的炸弹,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自此地为中心,瞬间蔓延到周围。而那蔓延之处,完全变成黄沙的世界。
蔓延的黄沙,将一切缓缓掩盖,落平村,县城,水国,最后蔓延到整个梦境世界。瞬间,一切尽数在黄沙的埋葬之下,化作乌有,无迹可寻。
远远的看去,黄沙围成高三四丈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心,是一个一个水蓝色的透明光罩,其中两个青衫中年男子,相对而立,双目紧闭。他们之间,则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青年,青年衣衫破碎,但是身体却没有一丝伤疤,光白如玉的皮肤,彷如婴儿一样吹弹可破。
黄沙呼呼而过,扫过水蓝色的透明气罩。触及到气罩的瞬间,忽然被弹开,落在那圆形沙堆上。
如同巨大丘陵一样的沙堆,可以看出,他们的形成,是因为水蓝色的透明气罩的反弹之力而形成的。气罩的存在,不知道几个年月了。
这时候,里面的两个中年人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一丝不见其状的压迫,自气罩中横扫出来,将挡在气罩周围的沙堆,推到几十米开外,融入沙漠上的丘陵群的一员。
他们,正是陪着燕虺轮回一世梦境的燕青和疯和尚。只是现在二人,与梦境之中的张老夫子和肥头大耳的疯和尚,一点也联系不起来。
燕青面色清冷,目光淡然。若有如无之间,虚无缥缈,难以捉摸。而疯和尚天,则是满是布满浓烈的杀气,双目之间,满是冷厉,一点也不像佛家修生养息的僧人。
天看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燕虺,冷厉的眼神中,尽是复杂。梦境里面的一切回荡在脑海中,那个他一个指头就可以轻易小修士,在他心中,瞬间变得高大起来。一种高不可攀的形象,让他望而却步。
逆命,在普通人看来,只是一句话,两个字而已。但是在他这样挣扎在命运中,时时刻刻不忘记追寻,却徒然无力的修士来说。那就是高不可攀的天。
良久之后,他轻叹着道:“昊,现在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想要得到的承诺也如愿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燕青轻轻的点点头,淡淡的道:“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加速他的成长,毕竟现在,他还是一个先天境界的小修士,踏破昆吾界,还遥不可及。”
疯和尚天沉默半响,微微的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这古岩门试验场中,资源无数,机遇很多。这点应该不用担心吧,凭着他的能力,能够得到很多好处。”
燕青闻言,没有说话,淡淡的看了一眼漂浮在空中的燕虺,身形缓缓变得虚幻起来。
“天,我们就找个舒适的地方,好好的看着逆命者如何踏出风采吧。”
说着,燕青已经消失不见。天凝视着燕虺,身影一晃,消失在透明气罩之中。
整个天地,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