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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里,都是老管家亲自下厨,做得菜也越来越简单,但是两人都没有挑剔,燕虺也不分什么主仆之别,相对而坐饮食。像极一队老友。燕虺的话语很少,老管家也一样,有时候,每天,仅仅只有三声,吃饭了。
就这样,过去了十五天的时间。府邸里面能够上桌的吃食已经殆尽。下一顿就彻底揭不开锅了。
这一天早晨,燕虺和老管家,吃完仅剩的两个馒头之后,燕虺惯例的走到花园中,而老管家收拾完以后,走到花园中,静静的站在燕虺的背后。
他知道,今天是燕虺出去面见天下学者的日子。燕虺曾经说过,当府邸的最后一份存粮吃完以后,就是面见之时,这一点,老管家深信不疑。因为燕虺是相梦的弟子,而相梦,重来没有谎言。
良久之后,燕虺缓缓的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对着老管家轻笑道:“走吧,我们出去瞧瞧。”
老管家点点头,跟着燕虺散漫的步伐,缓缓向府邸的正门走去。
咯吱一声沉闷的响声,将正门之外的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沉闷的府邸大门开门之声,拉得老长老长,恍如一个快要掉牙的老妇人,喋喋不休的言语,却吐字不清。
在众位学者灼灼的目光下,燕虺和老管家缓缓的走出来。将近二十年没有开启的大门,初次开启,门上集起的飞尘,缓缓掉下来。落在老管家身上,但是燕虺身上,却是片尘不染。
那些掉下来的灰尘,好似被什么推动和阻挡,落在燕虺身侧。这样的诡异,连老管家也没有发现,就不用说那些学者了。
看着出现在府邸门前的二人,老管家他们认识。但是燕虺,却没有任何映像,就是曾经见过燕虺一面的人,也仅仅觉得燕虺熟悉罢了。毕竟当年燕虺和相梦现身的时候,燕虺是三十岁,而现在,已经将近四十了。
而燕虺经过十年的感悟,整个人的气质变了许多,不再是坦然出尘,云淡风轻。变得平凡无比,恍如一位普通的中年人。
燕虺站在府邸门前,淡淡的看着密密麻麻的学者,没有任何表情。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位老态龙钟,须发苍白的老者,困惑的看着燕虺,问道:“你就是相梦先生的弟子,那个名为燕虺的狂徒?”
燕虺淡淡的扫了此人一眼,老者虽然年迈,但是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浩然的气息,与他十年前一样。看得出,老者是一个饱读诗书,对儒学感悟颇深的长者。
“正是燕某,至于是不是狂徒,不是你一眼断定的。”
燕虺淡淡的回答道,扫视一眼众位学者,高声说道:“燕某知道你们此来,千辛万苦,舟车劳顿,为的就是看一看燕某这个老师的弟子,有何资格当得起老师的重担,有何资格立足在老师的府邸之中。今日,燕某就给你们这个答案。”
他轻吐了口气,继续道:“既然老师身前,惯例为前来拜访之人,解惑。那么燕某也延续老师的作风,为众人一解心中迷惑吧。”
“狂妄。”闻言,老者厉喝一声,一身的正气勃然发出,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对,我看这小子,就是狂妄。以为得到相梦先生的垂帘,收为弟子,就能够与相梦先生相提并论。哼,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错,虽然此人身为相梦老先生的弟子,但是迄今为止,仅仅露面两次,具体是不是有真才实学,都还是未知呢。待某去会一会他,看他有何资格说出,相梦先生归墟,水国还有他的狂言。”
“我来做这第一人,正好我心中一直存在着没有答案的疑惑。”随着老者狂妄一言的厉喝一出,直接将场面引爆。众人群情激奋,跃跃欲试。都想会一会这个水国第一大儒的神秘弟子,到底有何出奇之处。是骡子是马。
最前面的老者,冷哼一声,转身看着激愤的众人,苍老正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此人是相梦老先生的弟子,凭着此点,我们应该尊重。但是,此人实在太过狂妄,就容老夫抛砖引玉,试一试此人到底有何德何能,各位意下如何?”
“有黄老先生出手,我等有什么可说的,正如黄老先生所言。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人毕竟是相梦先生的弟子。黄老先生出手,也算是对相梦先生的尊重了。
“不错,不错。我同意”
“我也同意”那须发苍白的黄老先生闻言,轻笑着点点头,缓缓的转过身来,朝燕虺抱拳一拜,冷视着燕虺道:“由老夫第一个发问,你不反对吧?若是觉得没有把握,可以换另一人。”
黄老先生的言语中,挖苦之意不言而喻。他看燕虺的年纪不过四十而已,想着自己当初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师傅门下虚心求教呢。虽然相梦先生二十岁成名,盛极天下,无人不信服。
但是那是相梦真才实学打下来的,没有人反对。相比燕虺而言,不可同日而语。因为,他不相信,燕虺会是第二个相梦先生,不只是他不相信,就是在场的诸人,出来少数观望,心底困惑之辈以外,其他的人,都不相信,否则他们也不会出现在帝都,出现在燕虺的府邸门前。
对于黄老先生的挖苦之言,燕虺神色不变,回礼的抱拳说道:“众生平等,既然你想要做这第一人,那么便来吧。”
老者轻哼一声,右手拂袖,背负起来,冷视着燕虺一眼,随即目光扫了远处的茶楼一眼。那里,坐着的是谁?虽然看不见,但是从守卫的严密可以推测的出。
对于燕虺才学感兴趣和疑惑的,最关心的,自然是水国皇帝,闻听燕虺出来,水国皇帝便立即赶过来。若是燕虺真如相梦的弟子一般名副其实的才学,那么绝对不能够得罪。因为,一个相梦,便足以让水国国富民强。那么一个得到相梦真传的弟子,将会是怎么样的?他不敢想象,只知道,得到真传的,永远是不可得罪的。
对于这样名声盛极的学者大儒而言,刀兵,皇权,都没有任何意义。
第211章 白玉葫芦()
黄老先生目光收回,落在燕虺平静的脸上,轻哼一声,道:“请吧”
燕虺不答,轻轻的朝他点点头,目光平淡,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吾自幼苦读儒学,而今已然年逾古昔。将近七十年的求学生涯,未曾让吾越加清明,越加淡然。反而随着时光流逝,年岁增加。更加感叹岁月无情,很多诗书典籍都没有来得及翻看,便已经垂垂老矣。”
“先贤曾言,‘吾自十又五而立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难道这都是错误的吗?老夫不解。”黄老先生缓缓的问道,苍老的面孔上,布满了落寂和迷茫。
虽然他不太相信燕虺能够回答自己心中的疑惑,但是困惑了他无数年的问题,一直徘徊在心中,难以解答。他也曾经想在相梦跟前求解,可惜相梦一生浪迹天涯,他没有来得及见上一面,相梦已经魂归故土。
而今问出,心中却是复杂的,既希望燕虺能够回答,解惑。解一生迷茫。但是又希望看到燕虺摇摇头,为难的说道,我回答不了。虽然他治学七十余载,对于相梦很是敬佩。但是心中却时不时的羡慕和嫉妒。
这是人之常情,无论是何人,只要不超出人的范围,那么嫉妒和羡慕都会伴随一生。除非超越人的范畴。
燕虺听完,轻轻的点点头,看着黄老先生,缓缓的说道:“吾生而有涯,然知也无涯。存留世间的典籍,乃是无数代人留下的精髓,人生短短百余载,何人可在百余载而领悟几百上千年古人的智慧呢?但,这不是治学者的心态,你还不会读书。”
燕虺毫不客气的言语,尽管语气平淡,但是自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也不顾及黄老先生的面子。说出治学七十余载的黄老先生的不会读书,这是何等讽刺,不是说黄老先生这七十年都是在虚度了吗?
此言,让黄老先生面色极为难看,一下子红道脖子底下,他怒视着燕虺,厉声道:“黄口小儿,何必故弄玄虚,老夫会不会读书,岂是你一言可以评论的,天下治学之人,后世无数求学之子,自然会去评判,还轮不到你。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此言何意?”
燕虺淡淡一笑,缓缓走出两步,坐在府邸门口的石阶上,淡淡的看了一眼黄老先生,道:“先贤之言,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你仅仅达到三十而立罢了,却永远不可能四十不惑,因为你不知道何为不惑。”
黄老先生闻言,面色急剧变换,这一点他也意识到,但是却无法领悟先贤所言。曾经闻讯一些同道和智者,解释都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不惑,即是没有疑惑。久而久之,也认同这样的解释去追求和力行。
而今听燕虺一言,一时之间,略有所悟,坚持几十年的理念,有了动摇。
燕虺没有在意黄老先生的变化,缓缓的继续说道:“所谓不惑,并非无所不知。生而有涯而知无涯,为人者,不可能天下事情都知之甚详。纵使圣贤,依然如此。之所以说不惑,非是他无所不知,而是说对于仁义礼有完全的了解,有完全的了解所以不惑。”
“之所以说你,只能达到而立,而不能跨越不惑。乃是因为,而立是做事能循礼,但并不完全了解,智者不惑。你治学七十余载,饱读诗书,少有人及;然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智慧并不等同于学识的多少,而是感悟的深浅。不惑是对于仁义礼有完全的了解,达到智者的地步。而你,还不是一个智者。”
燕虺说完,静静的看着呆若木鸡的黄老先生,他知道,一生的理念和追求的信仰被打破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明白这个古昔之年的老人,是如何在风雨兼程中,走到今天的地步。但是,他却剑走偏锋,误入歧途了。
在场的其他人,同样不鸣一言,静静的思考着燕虺的话。但是在他们眼中,燕虺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他们有种错觉,坐在那里的,不是燕虺,而是水国的第一大儒,相梦先生。
良久良久,没有一个人说话,静静的思索着。老管家年约花甲,久立显得不适,便颤颤巍巍的走到燕虺旁边,与燕虺并肩而坐,轻笑着看着燕虺一眼,眼中蕴含着当初看相梦时候的东西。
其实,每一次面对着众多学者前来问道的时候,相梦都会将众人集中在一个地方,席地而坐,一一解答,老管家都坐在相梦的身边,静静的聆听着。
这,是对燕虺的肯定。燕虺一直在相梦膝下求学,未曾展露半点才华,即使老管家,也不知道燕虺有几分斤两。心存疑惑的,不只是天下学士,老管家也一样。而今他认同了,这个老爷的弟子。
许久之后,黄老先生忽然长叹一声,朝着燕虺抱拳,弯腰一拜。而后,颤颤巍巍的转身,缓缓离去。
那背影,何其悲凉,何其落寞。他明白了,自己这一生走错了路,误入歧途中,沾沾自喜一辈子。而今即使明白了,但是时光已逝,岁月不再,即使知道了,明白了。他再也没有时间去追求,没有时间去明悟。这一生,他被治学所骗,同样他骗了学。
红粉入世,粉尘之下,尽是骷髅。窥现象之下的本质,一无所有。
黄老先生的那一声长叹,已经惊醒了沉思之中的众人,恍如老了几十岁黄老先生,那步履阑珊的背影,让众人不由得暗叹。
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小插曲,黄老先生的黯然离去,却没有就此冷场,反而激起学者们久涸的心迹,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燕虺提出心中的困惑。
一个中年儒士踏前一步,躬身向燕虺施了一礼,道:“请问燕先生,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此言可对?
燕虺泯颜一笑,道:“此言,对也不对”
“何解?”
“人生的过往,回想往事种种,尽覆流年记忆。往来种种,不可追,如同过眼云烟。然梦就是梦,梦里的一切,可说虚幻,也可言真实,但梦里,却没有如同人生一样的感触。它们共同而有的,是恍若真实的画境。人生多的是,一幕幕画境之后的领悟。简而言之,人生可思,梦仅可看。人生如梦,但梦不如人生。”
中年儒士闻言,思忖片刻,重重的朝燕虺一拜,退到一旁。
这时候,一个年迈的老者走上前来,躬身一拜,道:“学生想问的,同样是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此言可对?”
燕虺轻轻的点点头,道:“前一位问的,是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区别,而你想问的,是真与假之间的分鉴吧?”
老者重重的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燕虺。
“嗯。此言的答案,依然一样,对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