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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余里衍沉思许久,仍然不得要领:“现在三面皆敌,张将军竟然有心情修复城池?”
张彦摇摇头:“百姓大如天,这是我家公子再三强调的。只要敌人还没有打上门来,我们就要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对我来说,修缮城池比和敌人作战更加重要。”
耶律余里衍还是不解:“得民心者得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你家公子做得太过火了吧?”
“非也!”张彦仍然摇头:“我家公子说过,我们是鱼,老百姓是水。如果没有老百姓,我们不过是釜中游鱼,那是自取灭亡。正因为有老百姓的恩赐,才有我们军队。老百姓才是我们的神灵,如果忘记了百姓,那就是我们自己作死!”
“张将军,原来你是追魂枪李宪的部下!”敖季虎猛然醒悟过来:“追魂枪李宪一向爱民如子,早就已经传遍整个幽云十六州,在下也早有耳闻。只可惜始终没有机缘拜见,才蹉跎到今日。”
“敖统制此言差矣!”张彦顿时大惊失色:“爱民如子,这是我家公子最反感的一句话。如果今后看见我家公子,你的这番话千万不要乱说。”
“为什么?”耶律余里衍更加疑惑:“这是江湖上颂扬追魂枪的美名,为何变成了忌讳?”
一旁的慎洽挺直身躯说道:“我家公子再三告诫: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是百姓的子弟兵。你们说爱民如子,刚好把这个关系颠倒过来了。我们飞狐军的人如此说法,如果是初犯,就要接受二十军棍的处罚。如果连犯三次,就有杀头之罪,谁敢乱说?”
敖季虎突然滚鞍下马,来到慎洽马前拜倒在地:“慎洽将军,请恕末将此前不敬之罪!我出身贫苦,父母弟妹全都饿死了,所以才会造反。追魂枪视百姓如父母,正是我辈誓死追随的主公,请受我三叩首,以表达我对追魂枪的敬意!”
敖季虎此举,让耶律余里衍脸上再次阴沉起来。因为她心里已经很明白,如果自己和李宪分道扬镳,敖季虎肯定不会跟自己走。
让耶律余里衍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慎洽力气大,说话的嗓门也很大,这番话可就被很多人听到了。包括那些埋头干活的俘虏,也有很多人听见了。
敖季虎倒身下拜产生的直接后果,就是他手下的三千多人全部拜倒在地,包括数千俘虏也扔掉手里的工具拜倒在地。
不管什么年月,基层官兵都是百姓家的子弟。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整个西门外五里长的官道上,顿时叫声震天:“我们愿意誓死追随追魂枪为百姓而战,为自己的父母而战!”
张彦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万多战俘再次爆发剧烈冲突,刹那间就有数百人被群殴致死,而且很快就把尸体埋在路基之下,其中有数十人直接被活埋。
不过这一次情况有别,战俘并没有和看押的部队发生冲突,而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住手!”张彦一看战俘哗变,顿时就急了,跃身站在马背上不断高呼高呼:“你们赶紧住手!”
战俘们一边埋人,一边高呼:“将军别着急,让我们把那些官家子弟全部处决以后再说其他!”
这一场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刻钟就彻底平息。
原来,郭药师的常胜军急速扩张,所过之处席卷一空,都是整个村落被卷进来,这其中必然有高门大阀的子弟,也有各种奴隶主的子弟。
十夫长以上的将官,绝大多数都是这些富家子弟担任,因为他们家能够为军队提供钱粮。
慎洽的一番说辞,加上敖季虎做出表率,最底层的百姓子弟终于彻底觉醒,骚乱自然如期发生。
随着近千人被活埋,剩下的一万多战俘彻底纯洁了,全都是家破人亡的农家子弟。
耶律余里衍浑身颤抖:“没想到追魂枪李宪的大名,在此地竟然有如此威势。他本人根本就不在这里,这一万多人全都变成了他的死士。一旦投入战场,必然势不可挡!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慎洽很严肃地说道:“公主此前让我背叛公子,我没有答应公主,也没有过多解释。今日此情此景,想必公主应该明白我的心思了。”
“我明白了,但是你还没有明白!”耶律余里衍脸上泛起红潮:“追魂枪此举开历史先河,固然得到了所有百姓拥护,但也变成了全天下之敌。不管是哪家朝廷,也不管是哪家高门大阀,全都是追魂枪的死敌。”
“那又能如何?”敖季虎把手中的铁棍抡了一圈,整个人突然意气风发:“为了自己的爹娘,哪怕杀尽全天下,我也必定勇往直前,绝不回头!”
“哈哈哈,敖大哥说得好!”慎洽一催战马狂飙而去:“兄弟们走了,这里已经没有战俘,全都是自家兄弟,根本不用看管。现在随我进城,看看如何才能尽快修缮城池,然后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官家子弟决一死战!”
所有人一呼而去,现场就剩下干活的战俘,再就是张彦和耶律余里衍。
“公主还有何说?”张彦微微一笑:“公主此前所言差矣!我家公子曾经断言:天下乃百姓之天下,岂是朝廷和高门大阀所有?我家公子只要登高一呼,朝廷再也没有一兵一卒。没有军队的朝廷,还有何惧?哈哈哈——”
耶律余里衍脸色苍白,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问题:“张将军说的没错,我刚才是鼠目寸光,所以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经此一役,有了这一万多人现身说法,追魂枪李宪的部队必然越打越多,最后势不可挡,取天下必然易如反掌。”
“公主又错了!”张彦摇摇头:“我家公子早就表明立场,他绝不想当皇帝。至于他究竟想干什么,就不是我这种凡夫俗子能够臆测的了。”
强迫性的劳动,和自发性的行动,这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一万多人全都是自发行动,所有的进度突然加快数十倍。
在此期间,张彦派出快马通知知府唐浩然,一万多人所需要的粮草准时到达,将士们的热情更加高涨。
仅仅一天一夜时间,定安县城的修缮工作就已经完成一大半,原本破败不堪的城墙焕然一新。
耶律余里衍再次来到东城门楼上,看着代表自己身份的三面大旗,不停地摇头。
张彦负责城防,所以紧跟着耶律余里衍。发现她脸色呛然,顿时有些疑惑:“公主何事不快?”
耶律余里衍刚想说话,一匹快马沿着坡道冲上城楼。
一个猎人打扮的小子滚鞍下马:“营长,白底哥所部溃败,郭药师的穿插部队三万人并没有针对我们县城,西合营的刘舜仁所部同样没有增援县城,他们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杀向白乐镇,耶律阿古哲遭到了灭顶之灾!”
0205、阿古哲战死()
话说白底哥率领所部一千三百余人,根据张彦的命令赶到银洞沟设伏,目的是阻击郭药师的穿插部队半个时辰,也就是要打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是李宪预留锦囊设定的,并不是张彦瞎说。白底哥当时就表示巨大的异议,但是张彦他们三千人要硬吃张令徽两万人,更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
两边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谁也不比谁更轻松,再加上军令如山,白底哥只能咬牙执行。
银洞沟是从小五台山向西伸出来的一条大山沟,沟口突然开阔,形成一片宽阔的冲击平地。
这种地形有利于骑兵方阵的正面对决,却不利于设伏阻击敌人,更何况是用一千三百人强行阻击三万敌人,那可是超过二十几倍的巨大落差。
毫无疑问,白底哥所部无异于去送死。李宪是战略侦察兵出身,当然明白好多战略战术,难道不知道他这是瞎指挥吗?
因为李宪本人并不在这里,锦囊还是郭小乙警卫营的侦察连送过来的,不管大家能否想通,都没有办法找李宪当面问明白。
华夏大地上先进的战略战术,是未来一千年疯狂战争之中逐步成熟的。这个年代的大兵团作战,处于非常原始的战斗模式。
飞狐军是李宪的正规军,连长以上的各种战术课程都是他亲自讲解,全都带有未来一千年的灵魂烙印。
这其中的诱敌战术、阻击战术、伏击战术、围歼战术、攻坚战术,都是后来二十世纪的经典理论。
如果不是李宪在各方面展示自己的独特之处,萧芸娘、萧姵这样的女中精英,断然不会言听计从,而且死心塌地放弃一切追随他。
白底哥所部虽然在战场上投诚,并且跟随萧芸娘血战三场,三千人打得只剩下一千三百余人。但是他们无法理解李宪的军规,更谈不上有效执行,所以并没有整编。
没有进行整编,也就不算飞狐军的正规部队,甚至连城防部队都算不上,各种装备没有更换,飞狐军独特的训练也没有人传授。
白底哥原来是萧干的前锋部队,也就是一支造反的部队。他们的个人战斗力并不差,但是群攻群守却非所长,近乎于乌合之众。
用一小股部队,抗击超过自己三十倍的强大敌人,只有后世的八路军才能办到,其他的任何部队都没有这种视死如归的战场执行力。
因为八路军从诞生之日起,从来就是以寡敌众,以弱胜强,从来没有比敌人富裕过,所以养成了独特的战术风格,让敌人闻风丧胆。
不管李宪出于何种目的,用白底哥的一千多人抗击三万敌人,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而且最后的事实证明,一点都不好笑。
白底哥所部足够勇猛,并非一触即溃。他们三次决死冲杀,干掉了一千多敌人,作为军人他们足以自豪,可以说不辱使命。
但随着敌人的大部队蜂拥而上,白底哥只能带着剩下的四百来人仓皇逃窜,并没有达成诱敌深入的战术目标,也就是没有把敌人引到定安县城方向。
“将军,敌人往西北去了,我们没有完成军令,现在如何是好?”
对于手下提出的问题,白底哥也非常懊恼:“没有办法,不能怪我们作战不力,只能怪敌人太强大。此事和你们无关,一切责任由我承担,要杀要剐无所谓了。”
白底哥带着残兵垂头丧气返回定安县城,郭药师的穿插部队却按照既定方针,用最快的动作直捣耶律阿古哲的腹地。
书中交代,郭药师投降大宋之后的第一战,就是出谋划策夺取燕京城,并且自告奋勇打头阵。
结果因为刘延庆的长子刘光世没有按时赶到,常胜军的七千人攻入燕京城之后,被萧干一个“闭城反击”全歼,只有极个别人用绳索翻越城墙逃脱。
郭药师夺取燕京城的战术获得了成功,最后之所以失败,责任在衙内刘光世身上,所以郭药师非常不服气。
七千精锐被杀,这是无法磨灭的仇恨。
郭药师对萧干所部恨之入骨,必欲锉骨扬灰而后快。耶律阿古哲刚好就是萧干的部下,郭药师当然不会放过他。
白底哥的殊死冲击,不仅没有打消郭药师穿插部队进攻耶律阿古哲的欲望,反而觉得是耶律阿古哲的疑兵之计。
定安县城全城皆燃,冲天的大火在凌晨更显得势不可挡,耶律阿古哲当然也发现西面出了变化,对于耶律余里衍产生了一丝畏惧。
正因为如此,耶律阿古哲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定安城方向。
按照他的估计,西合营的刘舜仁所部也能够发现定安县城的变故,应该全力增援上去,这样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最关键的是,耶律阿古哲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派出去的敖季虎所部五千精锐,究竟能够在定安城的混战中占多大便宜。
这个年代的哲学思想还不够完善,换位思考几乎无人提及,起码耶律阿古哲就没有换位思考,所以才会造成巨大而致命的错误判断。
西合营的常胜军右军刘舜仁,全军两万人突然开拔,但并没有向南增援定安县城,而是向自己猛扑过来,耶律阿古哲顿时大吃一惊。
耶律阿古哲手下虽然有六万人,但是精锐部队只有不到三万。敖季虎已经带走五千人,能够担任正面作战任务的只剩下两万余人。
现在西合营的刘舜仁所部两万人不顾一切扑上来,这是要决死一战的架势,耶律阿古哲只能全力迎战,把两万主力部队派了出去。
部队出去了一半,剩下的三万人之中,主力部队只有五千人。另外的两万五千人,主要是负责押运粮草、驱赶牲畜,一般都不投入战斗。
屋漏偏逢连阴雨,船破又遇打头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斥候兵刚刚传来消息,刘舜仁的两万大军已经被挡住,耶律阿古哲来不及高兴,天崩地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