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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灾民遍地,城内繁花似锦。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所谓醉生梦死也不过如此,可惜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最多还能逍遥一年半时间。”
李宪知道不可救药,只能暗暗叹息。
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郭小乙甩蹬下马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挂,叫了一声“小儿子照看牲口”,人已经窜进了朱红大门。
李宪被“小儿子”三个字惊醒,二十一世纪对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叫一声“小儿子”,估计马上就有血光之灾,甚至会发生人命案。
这个年代的“小儿子”,其实就是店小二的含义。李宪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座气势雄伟的大楼前面,正是郭小乙一路上念叨不下百遍的翠云轩。
杂役眼角不慢,眨眼之间上来三个小厮:“来咧,各位大伯里面请,马匹交给小的,包裹行李自然会送到客房。”
因为人数太多,加上李宪另有打算,所以没有要高档套房,要的是一套西跨院。进门正中间是堂屋,也可以叫会客厅或者餐厅。
进门右手厢房是主卧,除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把太师椅之外,最里侧是一副火炕,当然属于李宪。左手边厢房,那就是郭小乙他们五个人的住所。
把李宪的东西收拾好,郭小乙低声说道:“这个跨院一天就是五百五十文,还不包括饭菜和马料,好贵。”
李宪摇摇头,因为他现在不差钱:“到我房里拿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到时候统一结账,免得被别人看扁了。”
贼不空手的道理李宪当然懂,进入刘彦宗小妾房间的地下室,虽然拿不走铜钱,也没有找到现金支票,但是找到五箱银锭和两箱金锭。
这都是高价值的东西,李宪自然没有客气,全部用床单包着带出来了,不然的话也不需要专门找马匹运出来。
这次出来的时候,郭小乙他们五个人分别得到三贯零用钱,让这几个小家伙不知道兴奋了多久。不能怪他们高兴,三贯铜钱的确不少。
这个年代的宋朝,一个知县家庭每天正餐都有肉的话,每人每天的生活费一百文。三贯铜钱可以买到一石米,或者是六匹棉布,或者是三匹锦缎。
大宋朝的最高消费区,那就是高档妓馆,也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红灯区及娱乐场所,一碗茶卖一文钱,一块糖也是一文钱。
大名鼎鼎的陆游,带着长得祸国殃民的表妹唐婉逛大街,曾经从身上摸出一文钱给唐琬买了一块糖。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压马路谈恋爱,这个无法考究,反正陆游后来写了什么“红酥手”和“错错错”的东西。
三贯铜钱就是三千文,小家伙们能不高兴吗?
李宪现在的身份是“太原李衙内”,身上自然没有带铜钱。但是二十两一锭的银锭他带了十个,十两一锭的金锭他带了十个。
因为李宪记忆中有印象,这个时期的宋朝金银比价,金价高达每两四十贯,银价每两三贯。
李宪带出来两百两银子和一百两金子,折合铜钱就是四千六百贯。前一世没有当成土豪,这一次随便出手杀几个人打劫一番,大土豪已然新鲜出炉。
有钱就是好,虽然不一定能够让鬼推磨,但是磨推鬼也有可能。不说别的,服务员、服务标准绝对会上档次。
郭小乙拿着一锭银子送到柜台上之后不久,西跨院进来四名侍女。
一名年纪在十七八岁的提着铜壶端茶倒水,一名十一二岁的端上一盘瓜果点心往桌上一倒,然后托着空盘往李宪身边一站。
另外两名看起来十四五岁抱着琵琶,冲着李宪微微福了一福,然后旁若无人坐下,就开始咿咿呀呀弹唱起来。
李宪看得莫名其妙,也没听懂唱的什么,顿时扭头瞪了郭小乙一眼:“真没看出来,长能耐了啊。这是你叫的?”
郭小乙赶摇头:“哪有啊,她们自己跟过来的。这保州城就是麻烦,越有钱越麻烦。谁都知道我们李衙内有钱,能不麻烦吗?”
社会风气如此,李宪有些无可奈何:“那还愣着干啥,打赏吧?唱曲儿的每人两百文,送茶点的每人一百文。”
很多人都羡慕有钱人,其实有钱人不是那么好当的。等你有钱以后才会发现,有些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保州城乃龙兴之地,在朝中占有极高地位,其繁华程度仅比东京汴梁略逊半筹。而且保州城地处南北通衢要道,高门大阀摩肩接踵,豪客富商络绎不绝,日常都是无风三尺浪。
等到李宪感到当个有钱的土豪很麻烦的时候,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有这个觉悟。
0018、街头出变故()
“公子,我们麻烦了。”外出打探消息的郭小乙,满头大汗回到翠云轩:“童贯相公带兵出征,留下宣抚副使蔡攸坚守保州城,目前所有的城门都已经把吊桥拉起来了,我们出不去啦。”
原来,根据北面逃回来的商人口口相传,抗拒大迁徙的百姓超过数百万参与叛乱,在各村镇负责押送迁徙百姓的金兵被屠杀一空。
驻守燕京的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斡离不)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紧急抽调大金国三千骑兵投入平叛。
高托天、高托山带领手下数万兄弟,在白洋淀使用诱敌之计,然后采用三段埋伏,最后一把大火引燃芦苇荡,让三千金兵全军覆没。
头戴红巾的叛军数十万,打着杨天王的旗号攻破霸州城以后兵分两路,一路围攻雄州城,一路大举南下,雄州城、沧州城危在旦夕。
霸天虎张迪号称拥兵百万,攻破定州城之后,越过徐水直扑高阳,威胁保州城的同时,又对河间府形成夹击之势。
三路叛军气候已成,人数超过了大金国整个部族的总人口,让大金国留守燕京的六万铁骑顾此失彼,目前金兵已经损失超过五千人,整个幽燕之地已经面临全部沦陷的危局。
完颜宗望情急之下飞鸽传书,严令南面的宋军全力平叛,否则大金国铁骑必将并力而下,直取汴梁。
童贯相公两打燕京失败,还不知道如何回去交差,没想到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送上门来。所以他老人家不敢怠慢,此时并不在保州城,三日前赶到雄州前线,调集兵马平叛去了。
自己千里迢迢赶来行贿,刚好赶上一场大动。乱,结果主人不在家。李宪只能哀叹时运不济,想走后门攀高枝,可惜有钱都送不出去。
看来行贿还真是个技术活,李宪真心佩服二十一世纪那些行贿的人,你不得不承认人家真有本事,数千万上亿的钞票,说送就送出去了。
听完了事情经过,李宪微微一笑:“出不去就出不去,反正这里有吃有喝的,你着个什么急?”
郭小乙低声说道:“我听说霸天虎张迪分兵二十万,扬言要进攻保州城东门,还要蔡攸赶紧献城投降呢。万一他们打进来,我们到时候说不清楚,那就糟了。”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霸天虎张迪绝对打不进来。”李宪毫不在意:“城里的情况如何?”
郭小乙摇摇头:“有些变化但不大,主要是有钱有势的人比较惊慌。大街上没有漂亮女人来回晃荡了,一些为了糊口的百姓还在来回兜售做生意。”
李宪站起身来一抖衣袖:“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干啥?”郭小乙顿时紧张起来:“现在人心不稳,公子想到哪里去?”
“逛街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看白不看。”李宪边说边往外走:“把他们四个人留在客栈看守东西,你带几锭银子跟我去逛街。”
现在刚刚过了中午,李宪发现大街上的确冷清了许多。虽然各大店铺还是照常开门营业,但是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显得很稀疏。
郭小乙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把两匹马牵过来,这才问道:“公子想到什么地方去逛?总听说锦绣巷的妓。女不得了,那些衙内、富商和高官几乎每天都在那里。公子是不是过去看看?找几个小娘子陪着唱曲儿,喝喝花酒也不错。”
“放屁!”李宪接过自己的菊花青飞身上马:“前头带路,看看五行八作才是正经事。什么逛柳巷喝花酒,你他妈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郭小乙没有挪地方:“五行八作全都是下九流,你现在可是太原李衙内,难道不怕有失。身份?”
李宪笑骂道:“胡说八道,老子这叫体察民情,什么有失。身份?晋商名扬四海,和五行八作打交道才是本职工作。赶紧带路,磨磨蹭蹭成何体统。”
郭小乙飞身上马:“东南汇源巷卖鱼抓虾,西南柳条巷杀猪屠狗,西北大窝棚打铁修车,东北清远寺抽签看相。还有南门外打把式卖艺,今儿个封门看不成。你先说看哪些行当,我才能带路啊。”
“走,西北大窝棚!”李宪低喝一声纵马而去。
“既然是大窝棚,那个地方乌烟瘴气,公子只怕受不了。”郭小乙策马跟上小声说道:“白天都是乡下汉子涌来涌去,晚上就是叫花子的落脚点。”
“难道比死人堆还糟糕?忘记你差点就见了阎王。”李宪突然严肃起来:“我们虽然换了一身新衣服,但是你心中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一个人不能忘本,才知道今后应该做什么,记住了吗?”
“记住了,公子。”郭小乙认真地点点头:“我没有忘记自己原来是干什么的,更没有忘记当初一起要饭的兄弟们。我刚才就出去见过他们,还把公子赏给我的三贯铜钱全部发给他们了。”
“做得对!”李宪赞赏的看了郭小乙一眼:“你这件事做得好,我很高兴!你记住,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赚。很多东西是用钱也买不来的,比如说良心。钱揣在自己怀里是没有用的,只有花在适当的地方才能发挥作用。”
一连穿过四条街,用了将近一刻钟,才七弯八拐来到保州城的西北角区域,隔着老远就已经听到打铁声和吆喝声。
这里的情况和大街上完全不同,不是一般的热闹,几乎到了人山人海的地步,所以显得街道很窄,李宪和郭小乙只能下马步行。
往里面走了不到三十米,李宪就发现郭小乙说的不错,街道两边都是窝棚,主要是铁匠、锡匠、石匠、木匠、漆匠、皮匠。
李宪仔细看了半天,结果没有找到自己关心的一种:“小乙,这里为什么没有铜匠?”
“铜匠啊,这里没有。”郭小乙摇摇头:“铜匠由官府统一指定地方,就在宣抚司东大街铜条巷。不仅仅是铜匠,金匠、银匠都在那里,每天都有专门的弓手来回巡视,据说是防止私底下铸铜钱。”
李宪刚在一家门脸较宽的“陈记铁匠铺”门口站定,一个非常敦实的半大小子就已经过来打招呼:“大官人要修马掌吗?”
“是啊,麻烦小哥把这两匹马修一下。”
李宪把缰绳挂在拴马桩上,半大小子已经拖过来一条长板凳:“大官人请稍事休息,我马上就来弄。”
翘着二郎腿晃了三晃,李宪很随意的问了一句:“小哥,我看你这后面是一座小高炉,看来你这里应该能够出好钢吧?为什么整条街上没有兵器铺?”
半大小子抱着一只马蹄认真修补,一边高声说道:“大官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都是本分人家。朝廷管制刀具的禁令,这里没有人敢违反。别说兵器铺了,我们这里也就是弄一些锄头镰刀啥的,混口饭吃就行了。”
“口误口误,小哥不要介意。”
李宪猛然想起来,大宋朝的刀剑管制开了历史先河,就连戏班子里面的道具,都不准用木头做成兵器的样子,就更别说用铜铁了。
正是因为如此,大宋朝才出现了木棍制作的一种奇葩兵器——哨棒。
哨棒,就是两寸粗,五尺长的圆木棒,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没有上漆叫木棒,是老百姓日常当拐棍、当扁担用的。上漆之后叫哨棒,这就是大宋各州府县守备军的制式兵器。
普通百姓手里的木棒没有上漆,所以不算兵器。但是给木棒上漆,或者是两头包上铜铁皮,那就属于兵器,一旦发现就会被抓。
各州府县的马快、捕快,手里的兵器全部都是木棍子。虽然上漆之后看起来像铁棍,但归根结底还是木头棒子。中华五千年,大宋朝是屎壳郎拉屎——独一份。
水浒传里面的武二郎是捕快都头,兵器就是一根木棒,结果在景阳冈碰到老虎,哨棒首先就断掉了。幸亏武二郎喝多了不知死活,最后瞎猫碰到死老虎,用一双拳头一战成名。
押送林冲到沧州的两个弓手(也就是现在的警察),手里的兵器也是木棒,这才有野猪林被花和尚鲁智深打得晕头转向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