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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点点头,坦然应对,以待下文。秦良玉见张问的神色,以为他是坦荡君子,心中生出一丝好感,说道:“张大人请勿见怪,我们那西南偏远之地,对礼教不甚严格,风俗使然,男欢女爱并非禁忌。也有丰收之后,集会让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风俗。”
“这个我倒是理解。男女之欢本是人伦自然,诗经中多有记录……”张问乱扯一通废话。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秦良玉十分尴尬,最后终于吸了一口气道,“我看咱们还是直说吧,玉莲已经有三天没有进食滴米了,末将从将官们口中知道一些情况,好像与大人有关……”
张问愕然道:“秦将军请明鉴,我连一个指头都没碰她。秦姑娘身体要紧,还是抓紧时间开导开导比较好,年轻人容易干傻事。”
秦良玉看了一眼张问,心道你不是年轻人么,口上却说道:“我和她说什么话都不管用,今日前来,就是想求张大人帮忙开导开导,就怕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愧对她爹娘在天之灵。”
“我……我能如何开导?但是既然我也有责任,自然应该实心用事。只是有一点,我已有妻妾,有所为有所不为。这道理还是要秦将军去说比较好,秦姑娘就算愿意做妾,哪里赶得上找个如意郎君夫妻恩爱的好?这样的终身大事,秦将军作为她的长辈,应该让她慎重处置。况且本官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请劝说秦姑娘不要被臭皮囊迷惑了。”
张问确实是不愿意娶秦玉莲这么一个武将为妾,家里的张盈已经够他受的了,再弄个强悍的回去,不打起来闹得鸡犬不宁才怪。
秦良玉道:“可玉莲心里只有大人,我能有什么法子?”
张问:“……”
秦良玉又道:“玉莲说并非在意大人的面貌,而是喜欢大人做事认真、一丝不苟,没有因为是进士出身就自命清高,反而虚心下问。她知道地位有别,但是做妾总是配得上的,大人何不再考虑一下?”
张问脸色难看,放低声音道:“不瞒秦将军,我要是到处沾花惹草,夫人可不是好说话的。我瞧着还是算了吧。”
秦良玉好话说尽,却见张问死活不领情,心里也有些羞恼,心道咱们的人自己送上门做妾,你装什么大,多个女人有甚关系,这时有些怒气道:“那末将就不打搅了,告辞。”
秦良玉走后,沈敬和黄仁直走到客厅,呵呵直笑,黄仁直摸着胡须道:“秦将军自然有此好意,大人何必拒绝呢?”
张问道:“又不是我去招惹她秦玉莲的,凭什么要把麻烦往自个身上揽?她要是进门,就那副脾气和能耐,可不得天天和夫人切磋武艺?”几个人开了一阵玩笑,也就作罢。不过因此和秦良玉产生了间隙,张问倒是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也没关系,不过一个武将而已。
过了几日,张问又碰到了一次秦玉莲,秦良玉跟他说秦玉莲绝食时,他其实是有些不信的。秦玉莲好歹也是个女将,怎会跟寻常女子一般寻死觅活,可如今见她原本就巴掌大的脸更是削瘦了几分,脸色也不甚好看,他心中便犯起了嘀咕,难道她为自己绝食的事是真的?
他一开始虽不甚喜欢秦玉莲,但通过近日的相处也明白她是一个为人直爽,心思单纯的人,如今因为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倒实在让他有些不忍。
张问往秦玉莲的方向迈了一步,后又停下摇了摇头,快刀斩乱麻,若他再跟秦玉莲有什么牵扯,这事恐怕就不是这么好了结的。
张问碰到秦玉莲的那天,还遇见了一件大事。巡抚行辕收到捷报,蒙古前锋击败了三岔儿堡的建虏,控制了城堡,建虏败退到抚顺。袁应泰当即就把捷报传视各官员将领,以此证明他招募蒙古人做前锋的正确性。战告捷,一时沈阳的士气大振,袁应泰当即就开始部署第二步作战计划:夺取抚顺城,控制抚顺关一线的边墙,解除沈阳的威胁。
袁应泰计划调马林一部从铁岭南下,扼守在三岔儿堡一线,并威胁建奴右翼,同时从沈阳调集精锐东向抚顺,与建奴主力决战,期间又让刘铤部寻机袭扰建奴后方,特别是破坏其后勤。
众将纷纷请战,为攻击抚顺之前锋。袁应泰考虑到此战关系重大,遂抛弃私人前嫌,着调杜松为前军主力,率精锐六万出沈阳攻击抚顺。顿时沈阳城气氛紧张、大战在即,忙碌地做着各种战前准备,粮草、军火、马匹、车辆、后勤民夫等等。袁应泰在战争准备的时候,又展现出了他的特长,各种杂事都处理得十分妥当,各种消耗都计算得非常精确,将后勤安排的井井有条。
张问见罢沈阳的状况,顿时对袁应泰又佩服了几分,虽说这人杀气不足,但是也不是一无是处,安排后勤是相当在行的。袁应泰心胸也很宽,并没有计较杜松给他难看的事,反而事事支持杜松,要求他全心应战,没有后顾之忧。
六万大明精锐之师整装待,盔甲鲜明,旌旗猎猎,粮草器械弹药充足,军纪整肃,而且辽东干旱,天气晴朗少雨,就战争来说,又是一大益处,一切都让人充满了信心。
第66章 诱敌()
明朝万里长城横贯大明北疆,东面一直延伸到朝鲜义州,临近鸭绿江的出海口。辽东的大明控区也在边墙(长城)的保卫之下,边墙内,有许多军事重镇,从北到南,分别有开原、铁岭、沈阳、辽阳、海州、定辽、盖州、复州等卫,下设许多所,形成卫所防卫体系。
努尔哈赤起兵之后,突破了抚顺关,占领了关内的抚顺城,直接威胁辽东重镇沈阳、铁岭。抚顺就在沈阳正东面,和沈阳同在浑河河岸线上。浑河在此地段是东西流向,沈阳在北岸、抚顺在南岸。
袁应泰此次作战计划的目的,就是收复抚顺城,控制抚顺关,解除沈阳卫和铁岭卫的威胁,转守为攻,通过抚顺关威胁建州之地。为了此次作战,袁应泰调集杜松部六万精锐为主战兵力,同时以沈阳驻军、铁岭马林一部为呼应,调动十几万大军准备这次战役,对抚顺等地志在必得。
袁应泰先在沈阳南边的浑河上修了一道桥梁,安排杜松的进军路线是先度过浑河,然后从南岸挺进抚顺,避免建虏拒河而守。同时调军控制浑河北岸一线,使得杜松部左翼完全安全。
张问和幕僚讨论袁应泰的这个作战计划,包括沈敬在内,都认为计划稳当可行。张问不愿意错过这次大战的机会,便到巡抚行辕请求去杜松军中观战。袁应泰不同意,要求张问和他一起坐镇沈阳,参与大局。但是在张问的坚持下,袁应泰才勉强同意了。
这时杜松又不乐意了,对于张问这样的文官,大伙好像都不想让他掺和。张问好说歹说,最后保证不干预军机,也不乱上奏折,杜松这才勉强同意了,但是让张问别带着那些女人,不中用还是麻烦。张问寻思着他的什么玄衣卫,确实不太中用,不过是平日里调教着玩的,真刀真枪干上的时候,普通女人顶个屁用,便只带张盈和玄月两个前往。她们两个虽然是女人,但是身手是不错的。
一切准备妥当,杜松大军组成阵营,准备过浑河,开始向东推进。一路上浩浩荡荡,旌旗蔽天。负责后勤的民夫和军队接近十万人,在袁应泰的统一调动下行动,输送粮草弹药,修路铺桥,修筑工事,战争确实是个庞大的工程。
在大军浩浩荡荡行进时,秦玉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城墙之上,目睹着被大军簇拥着的那辆马车,这位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现在就如同一位平凡的柔弱女子,鼻子微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是强忍着没让它落下。
身后的秦良玉见状叹了口气:“世上好男人有许多,玉莲,你就放下吧。”
秦玉莲抬手狠狠抹去眼泪,语气却是从所未有的坚定:“他是最好的。”
张问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么壮观的场面,真的是热血沸腾,激动万分。天气晴朗,晴空万里,这广阔的大地上,上演着一个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必将载入史册。
大军行了一日,便临近抚顺,杜松命令全军戒备,组成有效战斗阵营,缓缓向东,随时准备投入大战。这时哨骑来报,抚顺燃起大火,建奴焚城而去。杜松愤愤然命令军队赶到抚顺,大火已经燃得遮空蔽日,救火也没有用了,遂绕过抚顺城,继续向东逼近抚顺关。
张问寻思着这女真人造反以来,前期是连战连捷,战斗力应该不弱才对,可是在三岔儿堡连蒙古牧民组成的雇佣兵都没打过。说不定是有意诱敌深入,再寻战机打歼灭战,不可不防。
袁应泰看了杜松的报告,第一道命令是命令杜松派出哨骑细作,摸清建奴的兵力部署,其他事宜待巡抚行辕商议后决定。而对于张问的书信,袁应泰只看了个大概,判断出不是要告状上书的内容,他顿时便丢在了一边。一个二十多岁的文官,靠着皇帝的宠信上位,能有什么本事,别浪费老子的时间。
沈阳的将领官员讨论了一天一夜,大明这边光是杜松一部就有六万作战军力,而且是精锐之师,是建奴的两倍,尽可以采取攻势。其中也有个原因就是沈阳为了这次大战准备了这么久,结果一仗没打,确实很不甘心。
于是袁应泰很快将命令到了抚顺关前线杜松部,令杜松率主力出关,先占据萨尔浒等地,控制苏子河,为沿河扫荡建奴各寨挺进老巢赫图阿拉做准备。
杜松接到命令大喜,在左右将领面前赞扬袁应泰持重有眼光,遂率大军出关,第二天即冬月十二日便到达了萨尔浒。不料这时天公不作美,下起雨来了。
张问想起那王老铳谈论的经验,说晴了很久后下雨,雨停必有大雾,大雾又对火器军队作战不利。张问便急忙骑马赶到杜松车前,说道:“杜将军,雨后要降雾,对我军不利,定要防备建奴来袭,何不先行退回抚顺关,待天气好时,准备妥当再行出击?”杜松听罢哑然失笑,随即又想起张问的官职和身份,停下笑容道:“大人此言差也。大军出战,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如果遇到这么点小雨就要退兵,那大伙不得笑话我杜松胆小懦弱?”
杜松言下之意就是张问胆小懦弱,张问听在耳里,倒也不作计较,只是劝道:“将军这支军队,是大明精锐,还是要稳固谨慎些好。”
商议罢,杜松立刻安排部署,自率四万步骑渡河攻击界凡,留下两万守寨。张问总觉得这事儿不太稳靠,又唱反调:“既然我军有兵力优势,为何要分兵部署,给建奴创造战机?将军三思。”
杜松自辩了一番,也不鸟张问,遂以副将马万良统率萨尔浒山军寨,自带四万兵马渡河往击凡界城。
冬月十五日,杜松军全部渡过了苏子河,到了下午,果然水面暴涨,但是没能将明军冲成两段,此时杜松军已经全部过河去了。这时路远的通讯几乎就依靠快马,要想恰到好处冲断大军,确实很有难度。
第二天,雨停了,山间大雾弥漫,张问见状,心道那老兵的经验果然应验,雨后便起大雾。这时哨骑突然来报,山下现大批建奴,众军大惊。马万良立刻命令全军戒备,固守山寨。
那弥漫着大雾的山间,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马蹄声,喊杀声由远而今,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人总是在恐惧未知,现在明军看不见状况,人心恐慌,情况十分不妙。
马万良听着声音估摸远近,下令对山谷进行炮击。但是空气湿润,火药不易点燃,众军便用松枝等物做成火把,烤干火药,对着山谷放炮。其他军士也点燃了火把照亮,以缓解恐惧。
“这样打着火把,是想成为活靶子吗?都给我灭了!”张问一见营中有火光亮起,不由一阵火起,双眉一提,不由分说便从最近的士兵那夺过火把扔在地上,在上面狠踩几脚踩灭。
马万良听罢急忙下令熄灭火把,但是因为视线不清,大伙刚刚起床不久,军营很是混乱,调度不灵,传令的马兵到处喊话,火光这才熄灭了一些,但还是有许多人点着。
张问站在营中,脸色煞白,他没有多少恐惧,好像恐惧这种感觉他从来就没有,张问只是非常郁闷,感受非常的不妙。因为雾中到处都是明军的惨叫,那些打着火把的人,成了点灯照亮自己的活靶子,死伤惨重,而明军拿着火铳却只能对着浓雾乱打。
他牙关紧咬,这样的状况,大不妙。
第67章 放火()
山间大雾弥漫,空中的浓雾,全是小水珠,湿得厉害。步兵用的火铳,如鸟铳、轩辕铳等多是火绳枪,火绳浸在这雾里,不一会就湿了,开一枪,就要用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