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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问坐在马上,扬着手里的银票,“斩或活捉一人,赏银十两,斩获贼首赏银五百两,打完立刻兑现。丑话说在前头,谁敢跑,别怪本官刀下无情……侍剑,你专门盯着,谁要是跑,一剑给我捅了。”
稻田边上,刘铤一行人已出城,路经此地,正立马观看。秦良玉见状对刘铤道:“刘将军,一帮匪众而已,不如咱们去帮帮他。”
“不,我就是很想看看,这唱花旦的怎么整。秦将军莫不是没见过比他俊俏的,心疼起来了?”刘铤笑道,自然遭来秦良玉一阵痛骂。刘铤想了想又道:“等会儿我再上,这小子挺能喝,死了可惜了。”
张问拔出佩剑,挥了挥,正欲带人冲杀,突然听到一声疾呼:“相公……相公……”回头看时,见是老婆张盈正骑着一匹马飞快地奔过来。
张问没好气地喊道:“我正要打仗,娘子来凑什么热闹?”众人一阵大笑。
张盈策马奔到张问面前,急道:“镍司衙门的事,你上去冒什么险,赶快撤了,让他们自个办去!”
“我就是不信,我大明没人了,对付不了这帮匪众,我是朝廷命官,百姓的事,就是我的事!”张问骂骂咧咧地说道,又想着自己不会武功,对面都是亡命之徒,还是小命要紧,自己的老婆可是高手,便说道,“本官现在任命你为亲兵,保护我,看看你相公是怎么杀敌的。想当初,我在上虞做知县,遇上民乱……”
“行了,行了,您手提三尺青锋,所向披靡,我记得,我记得,我的大人。”张盈说着,从自己的马上一跃,跳到张问马上,将他抱在怀里护住。
张问涨红了脸大吼:“放开我,娘子,你老坏我气势干嘛!”
“我在保护朝廷命官。”
稻田边上的刘铤见状哈哈大笑,回头道:“格老子的,阴盛阳衰!这唱花旦的还真要冲啊。来人,把老子的刀抬过来!”
只见两个军士嘿哟嘿哟地抬着一柄乌黑镔铁大刀上来,那柄刀,起码是一两百斤!刘铤有个外号,正是“刘大刀”。
第44章 叱咤()
唔噜噜……前面一个头上裹着脏布的盐匪怪叫着冲向张问和张盈的坐骑,将一把砍刀在头顶上甩得滴溜溜直转,像耍猴子的一般灵活。
张问一惊,学刘挺骂了一句,瞬间马背上的盐匪迎面冲近,张问提剑一剑就捅了过去,完全没有招式可言,他也不知道怎么捅才能尽到力道和准确度,结果一剑捅过去的时候,早了,手臂伸到最长,盐匪人还没到面前。
盐匪的马冲到张问左侧,在头顶上晃悠的刀子,迎头就劈了下来。张问吓了一跳,想跳马躲避,身体又在老婆张盈的怀里,动弹不得。说是迟那是快,张盈出手了,手上已多了一把薄刃。
张问的眼睛被亮光闪了一下,是明晃晃的薄刃反射的太阳光线。薄刃一转,明晃晃的太阳亮光扫了一遍,边上的盐匪眼睛也是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盐匪握刀的手已经连着兵器飞了出去。
一瞬间手腕上的伤口面连血也没有,只听得兹地一声轻响,盐匪的手从手腕上断开。刀子正好割在关节上,如庖丁解牛一般。
啊呀呀,盐匪一声惨叫,手臂甩动之下,鲜血如雨点般飞向空中。
“叮叮……嘡嘡……”周围已经打将起来。正在这时,突然听得一声暴喝,张问只觉得耳膜子呜呜乱响,转头看时,只见丑脸刘铤已经提着大刀冲了上来。
刘铤舞着手里百多斤重的镔铁大刀,像孙悟空耍金箍棒一般轻巧,舞得是呼呼直转,像风扇一般刮起劲风灰尘,连有一段距离的张问,身上的官袍也随风而动。
刘铤一声长啸,那呼啸之声,在张问心里似能撼动山川。那到底是对宵小之徒的威吓,还是对大明乱局的悲鸣,谁又知道?天道本无解,人世多悲难,大明需要一个明正刚毅的天子,由上至下整乱枝,才能让天下太平,民生得以稳定。这一刻,在生死边缘,张问仿佛洞哓了天机,一股壮志豪情莫名其妙地在胸中喷涌。
刘挺一马当先,傻得贼众逃奔,众衙役才想起张问说的奖赏,也没命地追上去捉人,在山后伏击的孙千总所部,也一拥而上,盐匪死的死,被抓的被抓,跑掉的没几个人。连那贼首独眼王也被捉了。
周围的人聚到一块,孙千总高兴得手舞足蹈,不住感谢张问和刘铤。刘铤将大刀扔到地上,军士急忙抬去冲洗。
“张大人,后会有期,老子还有事,不陪你们扯皮了。”刘铤对张问一拱手,翻身上马。
张问赞了一句,喊道:“刘将军放心,军饷的事儿,我一定实心帮忙。”
刘铤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打完野猪皮,咱们再一起喝个痛快。”众人都呆站在原地,目送着刘铤那孤单的身影远去。
张问抬起头时,见一朵乌云遮住了灿烂的太阳。
一行人将俘获的匪众暂时押回县衙,张问叫马县丞签押牌票广集快手防备劫狱,又差人打理囚车,准备押送回省里。
孙千总见罢张问忙乎,愕然道:“准备囚车作甚?”
张问道:“不用囚车,如何将俘虏押送省府?囚车不够,还要多准备枷锁,以防不测。”
“这样的匪众,无恶不作,为百姓所恶,镍司衙门已经下令,审完供词,直接在富阳县砍了,省得麻烦。”
“镍司衙门让直接砍了?”张问顿时嗅到一股不对劲的味道,镍司衙门是掌管一省刑名的机构,长官是按察使,按察使为一省律法表率,哪有这般办事的?张问又说道:“晌午捉的人,下午才押回来,审了?谁审的?”
孙千总愣了愣,说道:“当然是末将审的……咦,我说张大人,这些盐匪都是罪大恶极之徒,您护着他们干啥?”
张问道:“什么叫护着他们,审案是千户干的事儿吗?俘虏有什么罪,怎么判刑,斩、腰斩、还是凌迟,是你孙千总说了算的?案犯须押送按察司公审,明正典刑。”
孙千总瞪圆了双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这动嘴皮子还真不是文官的对手,实际上他动刀子也很少有对手……比他差劲。孙千总左右看了看,看见站一旁看热闹的马县丞,一拍额头:“对,让马县丞断!富阳没知县,县丞掌知县职务。”
马县丞忙摆摆手:“不……不,下官不审,这是怎么回事儿?下官瞧着,张大人是从五品,理应张大人坐堂审犯。”
孙千总道:“张大人是盐课提举,和审案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你管他作甚,叫你审你就审,这是按察使衙门,也是巡抚衙门的意思,快审,审完砍人我好交差。”
马县丞有些迷糊,看看张问,又看看孙千总,喃喃道:“敢情张大人不是省里派下来的?你们究竟谁说了算?”
孙千总道:“张大人是半道上船的,咦,我说张大人,敢情您跟到这里来不是帮忙的,是瞎掺和的?”
张问瞪着孙千总道:“谁说了也不算,大明律说了算,谁也没权利枉顾王法,滥用私刑。”
马县丞总算是看明白了,搞了半天,在这里指手划脚一天一晚的张大人,压根不关他的事?只有孙立才是省里差下来的?马县丞当即就问道:“孙千总,您是按察使亲自派下来的?”
孙千总挥舞着拳头道:“昨儿不是给你看了公文?要我再拿给你看?我是按察使大人差下来拿办这帮盐匪的,我的意思,就是按察使大人的意思,明白了?”
“是、是,您早说嘛。”
孙千总又道:“赶紧的,拿印签押,勾红砍人,我没功夫和你们瞎掺和,办完事还得赶着交差。”
张问越觉得这里面不对劲,心道:不审案犯就砍掉,他按察使怎么向刑部解释?一定有供词,才说的过去。供词呢?今天下午才把匪众押到县衙,孙千总这么快就审到供词了?张问不信,而且孙千总一个武官,有什么权力审供词……一定是想让马县丞审所谓的供词。
果然,只听得那孙千总啪地一声拍了大腿,像刚想起什么来一样,对马县丞道:“马县丞,审供词的时候你也在场是吧?”
“是、是,就是抓住他们的手按个手印嘛……其实这种盐匪根本不用审。”
孙千总道:“马县丞……审还是要审的,按了手印,就是招供了。那还啰嗦什么,现在就用印杀人!来人,把牢里那些人,押出去,砍了!明正典刑。”
“慢!”张问喝了一声,毕竟是朝廷命官,后面的军士立刻站在门口,转身看向张问。
“大明律,凡死罪,就算是斩立决,最起码要按察司勘劾之后方能行刑。孙千总,你不知道?那马县丞总该知道吧,不知道翻书看明白,想想清楚了再办事。”
孙千总瞪眼道:“什么按察司勘劾,我就是按察使……派下来的人,杀人它就是按察使的命令,我只管奉命办差。”
张问的手指轻轻磕着桌面,出咚咚的轻响,一面埋头思索这蹊跷事的头绪,一面说道:“就算是马县丞审的罪犯,可供词卷宗送到省里勘劾,又要送回来,往返之间需要多少时间?难道你孙千总的信使,插了翅膀,飞过去的?”
“这……”孙千总搓了搓手道,“管那么多干什么?这是按察使的意思,咱们只管办差就是。马县丞,你还站着干什么?连你也要和省里抬杠?”
马县丞忙点头哈腰:“下官不敢、不敢。”
张问冷冷地说道:“马县丞,孙千总,这事如此蹊跷,要是以后出了什么漏子,是按察使顶罪,还是你们顶罪呀?”
第45章 灭口()
孙千总打仗的时候不愿意冲前边,办事的时候也不愿意背黑锅,那都是傻子做的,所以他觉得还是等上边勘劾案件的公文下来再杀人,要稳当一些。
于是孙千总派出了第二批信使,送案子卷宗,并拿按察司的勘劾公文;第一批信使是去送按了手印画了押的供词。张问也派侍剑给左光斗送信去了,告知这里发生的事情。
张问这时候已经意识到按察使的人可能会在供词上动手脚,行栽赃诬陷之事。昨天帮他们捉盐匪,也是巧合,如果不是张问在场,按察使办这事不是非常顺利了?或者张问没帮他们办成事,拿不下富阳这拨盐匪,谁知道他们又会选择哪个地方的盐匪呢?
一帮人在小小的富阳县衙捣鼓了很久,还没把事儿整出头绪。但是这时候按察使徐开已经觉得整出头绪了,他拿到了供词。这供词原本是户部郎中杨洛给他的,意义不大,但这会儿它已经到富阳县一游,上面有了罪犯的画押和手印,立刻变得有意义起来。
黑脸杨洛急冲冲赶到按察司,拿过供词仔细看了一遍,内容他早就知道了,他很仔细地看,是看上面的手印,看完之后哈哈大笑:“人杀掉可以,尸体要留着,不久事情干起来,东林那帮人肯定要吵,他们不服,就把死人挖出来对手印。”
按察使徐开大耳大眼,脸阔而方正,这种一脸正气的面相正适合当官。他穿着红袍,按察使是正三品的官儿,比户部郎中大了四级。但是官也不能只看级别和衣服颜色,户部郎中杨洛是首辅方从哲的人,这个也就不说了,内阁和文官也经常扯皮,还有一点却不得不说,人家杨洛是杨镐的兄弟,杨镐在浙党是很有些朋友很吃得开的人。按察使徐开身为浙党的人,这点都不明白,不如把头上的乌纱帽撕了做鞋垫算了。
“坐,杨大人坐下喝茶。”除开招呼着,把自己摆放在与杨洛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杨洛也泰然受座,将供词随手就放到茶几上,徐开忙收了起来,小心放进自己的袖袋。杨洛端起茶杯,又放到几上,说道:“我们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赶紧去把那些个盐商抓了呀。”
徐开道:“孙千总还没杀完人,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杨洛唔了一声,又端起他搁在几上的茶杯,正要喝,又放下了,连徐开看在眼里也有种莫名的抓心难受。
“徐大人,您就是太谨慎了,孙千总拿着省里的公文,富阳一个小小的县衙县丞,还能不听话么?我看别等了,再等这天又什么也干不成,天就黑了。”
徐开想了想,杨洛说的也没有错,便站起身道:“那我现在就抓人。”说罢便写牌票差点衙役官兵,分头捉拿杭州的盐商。罪名是勾结私盐盐匪,贩卖私盐牟取暴利。不错,那供词上写的正是盐匪和谁谁联络的内容。
盐商有远近,捕快官兵是同时出的,所以有远些的盐商还没被抓,就听到了风声,急忙差人通知各自的朋友,这些朋友,自然就包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