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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下城墙。
“缅校尉,上头让我接应你撤下城墙!”援兵的指挥官大声道。
“撤下城墙?为什么?”缅俞华已经有些杀红眼了,他梗着脖子问道:“方才是我不够小心,下次奥斯曼人不会有机会了!”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接应军官喝道:“你忘记了讲武堂里第一节课是什么吗?”
缅俞华顿时冷静了下来,他强压下胸中的怒气,点了点头。几分钟后,城头上的兰芳社军队就退了下来。
汗水浸透的呢子军服硬邦邦的,多处撕裂,羊绒贴近湿漉漉的胸口,缅俞华扯开领口,让自己的呼吸更加通畅一点,但寒风乘机吹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俞华!”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缅俞华赶忙站直了身体,行了个军礼:“学长,是你?”
“嗯!不必这么多礼!坐下说话!”朱文斐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首先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怎么样?还在为撤退的命令生气呀?”
“学长,撤退的命令是你下的?”缅俞华惊讶的问道。
“不错!”朱文斐点了点头:“上头看上岸的各支部队各自为战,就让我来协调指挥各军!你觉得这命令不对?”
“属下不敢妄议军机!”缅俞华低下头去。
“这又不是在中军大帐里,有什么不敢妄议的?”朱文斐笑道:“你就当是还在讲武堂里,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缅俞华抬起头,『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朱文斐笑了笑,鼓励道:“怎么了?不敢说了?”
“我死都不怕,又有什么不敢说的!”缅俞华昂起了脖子:“学生,兵法云‘有进无退’,敌兵虽然方才占了一点便宜,但却是我调度无方,只要我多加小心——”
“好了好了!”朱文斐摆了摆手:“我刚刚在船上看的很清楚,进攻你的是奥斯曼的耶尼『色』里军团,苏丹的亲军,人数也比你得多。士兵都是从小就经过严格训练,又经历百战;论起武艺『射』术来,恐怕我们讲武堂的军官生也未必比得过,这样的精锐你打不过有什么丢脸的,你方才的指挥调度挺好的,要不然城门就已经被人家给夺下来了!”
“那也不能撤退呀!,现在他们夺回城门,若是再想拿下来岂不是要流更多的血?”
“你放心,我既然让你撤退就肯定是有办法!接下来只会流奥斯曼人的血,而不会流我们的血!”朱文斐说到这里,指了指海面上的船只:“俞华,你知道那些船里都装的是什么吗?这次来申王殿下是铁了心多花钱,少流血,你就安心看好吧!”
第七百五十九章 军团的毁灭()
缅俞华『迷』『惑』的看了看朱文斐,他知道这位学长这些年来可谓是青云直上,仕途通达,被视为兰芳社军中的后起之秀,同辈里少有能及,申王殿下也对其十分看重。他对兰芳社这次远征计划的了解自然要比自己这样一个中级军官要多得多。他点了点头:“既然学长这么说,那我便静观其变了!”
正说话间,又有两条舢板靠到了岸边,水兵们从舢板上搬下一只只木箱来,堆在岸边的空地上,堆得好高怕不有七八百只了。朱文斐得意的指了指木箱,笑道:“看到没有,江南、淡水、中左所的几个制造局为了这些玩意已经忙活了快两年了,不知道多少工人加班加点就是为了这些玩意。为了攻打敌巢,申王殿下早有谋划了。刺刀虽利,你又能杀得了几个人?这攻战之法,俞华学弟要学的还多着呢!”
缅俞华看的眼熟,上前一看才发现箱子里装的是火箭,每只木箱里有六支火箭,还垫了干草或者晒干的海藻,以免其运输时相互碰撞损坏,粗看上去倒像是上好的绍兴黄酒。这时士兵们已经在城下摆开了二十多个支架,每个支架上都有一根滑轨,又有一只热气球飘来,垂下通知信息用的导索。看到这里,缅俞华已经明白了过来,朱文斐是打算先佯装后退,将那些耶尼『色』里军团的敌兵引诱到没有遮挡的城墙上,再用火箭将其消灭,热气球是用来纠正弹着点的。
正当两人交谈时,奥斯曼人已经重新占领了圣巴巴拉门。士气高涨的新军士兵们高声欢呼,虔诚的向真主祈祷感谢,全然不知道即将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
“预备——放!”
士官拖长音调的命令颇为刺耳,几乎是下一秒钟,一抹橘红『色』的火焰抹过眼帘,飞向前方,掠过城门落在城墙后面的某个角落。发『射』手赶忙摇动手柄,降低发『射』架的仰角,然后做第二次试『射』,经过四五次调整之后,弹着点开始集中的落在圣巴巴拉门附近。发『射』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起来,火箭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尖利声响不绝于耳,缅俞华能够看到城墙上不断发生爆炸,成群的人从上坠落,冷锻锁子甲和钢头盔也无法挽救『性』命,懦夫和勇士一视同仁。
“调整『射』角5度!”又一个命令声从身后传来,缅俞华回过头,惊讶的发现发出命令的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若的年轻人,但从军衔看与自己一样,而且从其文秀的外表上看更像是个书生而非武士。
“调整5度!”士官们高声重复命令,火箭的『射』击暂时停止了,在调整完发『射』架后,又开始单发单发的『射』击,按照热气球上的瞭望手的观察予以调整,然后连续六发急速『射』,一直到传来停止的命令停了下来。
“我军大获全胜,击斩敌军至少千人!”朱文斐甩了甩手腕,手中的纸片哗哗作响,当他看到缅俞华『露』出怀疑的神情,笑了起来:“你是不是不信?也罢,你现在可以去看看了,这种事情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缅俞华用力推开城门,眼前的一切让他如岩石般一动不动。圣巴巴拉门内侧的空地上,伏尸遍地,从天而降的火箭使正准备出击的军队化为葬礼的柴堆,把人变成火炬,空气中满是尸体被烧焦的臭味。许多尸体甚至排的像像生前一样整齐,武器倒在主人的身旁。在尸体最为密集的核心是那只大铜锅,缅俞华甚至可以想象出 当时的情景,遭到零星火箭袭击的敌人依照习惯向团队的标识物靠拢,这些勇敢的敌人绝不愿意抛弃自己团队的象征,而这一次他们的勇敢并没有迎来胜利,而是从天而降的死神、彻底的毁灭。
“你们两个过去,把那只铜锅搬过来!”缅俞华指了指不远处的尸体堆。
“这是耶尼『色』里军团最好的一个团队!”缅俞华指了指地上的这个铜锅:“现在就剩下这个了!”
“这是什么?铜锅?”朱文斐笑了起来“俞华你还真会开玩笑,你要么弄把好刀,要么弄面战旗回来,弄这么大个锅给我干什么?”
“学长,这个就是奥斯曼人最看重的东西,战场上宁可死也不肯抛弃,在这口锅旁边至少有一百具尸体!”缅俞华略微解释了一番铜锅对于这些奥斯曼士兵的意义,朱文斐这才明白了过来,笑道:“好,好,你有心了。我要把这玩意放在我的私人陈列室里,留给子孙后代让他们看看先祖的功绩!”
兰芳社在圣巴巴拉门的胜利给奥斯曼军队的士气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一千名苏丹最好的亲兵几乎没有给敌人造成任何损失就几乎被全部消灭掉了,就连他们的大铜锅都遗失在战场上了,上一次新军受到这样的重创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1402年的安卡拉之战中,奥斯曼人被帖木儿击败。
托普卡帕宫、第二庭院。
“请您随我来,尊敬的公爵!”
纳西公爵点了点头,紧随着前面那个黑人太监,无声的穿过大理石长廊。在长廊的外面是帝国医院、烘房、禁卫军驻扎地、马棚及南面的御膳房,长廊的末端是吉兆之门。进了吉兆之门便是第三庭院,那儿才是托普卡帕宫的心脏,又被称为内宫。那儿是一个翠绿的花园,花园里遍布着私人宫殿、宝库、后宫、亭楼等建筑物,私人图书馆。这里严禁外人出入,只有极少数深得苏丹信任的宠臣才有机会进入。
第七百六十章 威胁()
从某种意义上讲,奥斯曼帝国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的政治实体之一,在长达六百年的时间里,这个帝国统治着横跨三大洲的庞大领土,而这些领土上居住着数百个宗教信仰、生活习惯、文化习俗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势同水火的民族,却能维持长时间的和平,这简直是一个奇迹。而奥斯曼人成功的秘诀就是用奴隶统治帝国,即苏丹不是从本民族的贵族、或者同样信仰伊斯兰教的其他穆斯林中选拔官吏,而是从被征服的基督教臣民中征集幼童,然后将其带离父母进行集中学习培养,然后从中选拔才智出众的出任低级官员,然后按照其工作成绩和对苏丹的忠诚予以提升。这种看起来颇为不人道的做法却被同时代的许多西欧学者大加赞赏,视为良政。因为同时代的基督教国家政治权力基本被贵族或者教士所垄断,执政者多为庸碌之辈,即便是有才能之人考虑的更多也是一己、家族乃至教派的私利,而非国家的整体利益;而反观奥斯曼的官员由于自小就被带离家人,基本与血亲割断了联系,若想升迁唯一的出路就是效忠苏丹做出成绩来,无论是个人的才能和『操』守都远非当时西欧的贵族官员能够比拟的。而且这些官员虽然都改信伊斯兰教,但却并不以沙里亚法来统治不信仰伊斯兰教的臣民,许多东正教徒宁可生活在穆斯林统治的奥斯曼帝国,也不肯生活在被同样信仰基督教的意大利等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像唐。约瑟夫。纳西这样的犹太人在西欧是决不可能成为贵族,更不要说获准参加帝国权力中枢决策了。
当约瑟夫走进圆顶会议室,发现长桌旁已经有四个人了,他赶忙躬身行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在正常情况下,国务会议将由大维齐尔主持,他是帝国行政事务的总负责人,苏丹本人通常并不参加会议,当会议召开的时候,苏丹通常会在会议室的一个隔间里,透过屏风他可以旁听会议。当会议结束后,大维齐尔本人再亲自向苏丹汇报。而由于大维齐尔本人此时不在伊斯坦布尔,又是危急关头,塞利姆二世亲自参加了这次会议,他没有坐在长桌旁,而是在另外一个高出地面有一米半左右的宝座上,倾听着重臣的报告
“敌人已经攻占了圣巴巴拉门!”正在向苏丹汇报的是易普拉辛维齐尔,他是个阿尔巴尼亚小贵族,被苏莱曼升迁到国务会议之中,是大维齐尔的得力助手,而且拥有帕夏的头衔,也是奥斯曼军队的主要指挥官:“我已经派出一个军团新军去夺回城门了,想必天黑前就能重新夺回圣巴巴拉门!”
“尊敬的陛下!”纳西公爵打断了易普拉辛:“请允许我的无礼,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立刻向您禀告,我尊敬的同僚刚才说的夺回圣巴巴拉门的行动已经失败了,他说的那个军团已经不复存在!”
“纳西公爵!”易普拉辛维齐尔粗壮的脖子涨红起来,他恶狠狠的盯着犹太人:“你只是一个数铜板的,并不懂得怎么指挥军队!”
“我确实不懂得怎么指挥打仗,但谁赢谁输还是分得清的!”纳西公爵答道:“在来内宫的路上,我亲眼看到了那些败兵,他们连自己军团的铜锅都丢到战场上了!”
“约瑟夫!”塞利姆二世抬起了右手,介入了自己重臣之间的争吵:“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您可以派一名太监去看一看,然后您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苏丹点了点头,他招了招手,一名黑人太监便凑到他的身旁,然后便离开了。
“易普拉辛!”苏丹的目光回到了阿尔巴尼亚人身上:“如果约瑟夫说的是真的,你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尔巴尼亚人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他原本打算先将败绩瞒过苏丹,然后用更多的援兵夺回圣巴巴拉门,挽回败局,没想到却被纳西公爵当场揭穿了,欺瞒苏丹可是无赦的死罪。
“陛下!请您宽恕易普拉辛!”
出人意料的是,出头为易普拉辛求情的却是纳西公爵。塞利姆二世好奇的看了看犹太人:“约瑟夫,易普拉辛是你的仇敌,你为什么要替他求情?”
“因为他对于首都周围的军事部署很熟悉,现在没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纳西公爵答道:“在这个时候,我和他的私仇必须放在一边!”
“易普拉辛,你站起来吧!”苏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大臣:“我可以暂时忘记你的过错,希望你不要让我再想起来!”
“是,是!”易普拉辛感激的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