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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刮了,快去看看老王还有气没?”
“有个屁气,被一刀刺了个透心凉,这要还有气天底下就没死人了!”那军官手上不停,口中道:“也是他命里没福,不然拿住了这厮,少说也有上百银币的赏赐!”
“放你娘的狗屁!没有老王上去拼命,你早就被人家给踩死了!还不快过来帮忙!”
两名军汉过来,将麻贵绑好了,拴在马尾巴上,又将同伴的尸体抬上马,便沿着林子往西而去。麻贵此时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双目紧闭,只听到东边传来枪炮声,松一阵紧一阵的,也不知道打的怎样。
第六百三十二章 审问()
“你们俘虏了一个北军的将军?”周可成皱起了眉头,战事才刚刚开始,怎么会有将领被俘虏,会不会是手下搞错了?
“是的!”侍卫脸『色』涨红:“从俘虏身上发现了印信,是宁夏镇的参将麻贵!”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把人带过来问话。突然而来的风雪在开辟了追击道路的同时,也降低了战场的能见度,只能用鼓号和传骑传递信息,麻贵先前那次迂回攻击,虽然因为一头扎在战象堆里失败,也把周可成吓出了一声冷汗,此时双方就好像两个蒙着眼睛的重量级拳击手,都是两眼一抹黑,要是被一拳抡到太阳『穴』上,神仙来了也难救。
“把人带上来!”
“是,大都督!”
当麻贵被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他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坐在大树下的男人吸引住了,他正微笑着和右手边的一个少年说些什么,与这里的肃杀之气的战场颇不相称。虽然还没有站起来,但麻贵依然能够判断出这个男人的个子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逆贼周可成就是个大个子。
“你就是周可成?”
周可成抬起头,眼前这个男人站的像矛一样笔直,长条的肌腱,短胡子,前额却有些秃了,有硬朗的直鼻子和深陷的深褐『色』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他伸手制止住卫士,笑道:“不错,我就是周可成!”
麻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即将出口的脏话咽了下去。周可成看了看麻贵,对身旁那少年低语了几句。那少年点了点头,拿了张马扎走了过来,放到麻贵身旁,笑道:“家父说你身上有伤,便坐下答话吧,等问完了,再请大夫来替你治伤!”
“家父!这个人就是周可成的儿子?”麻贵被少年吐出的信息吓住了,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伤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周可成,你有什么要问的,就快问吧!”
“徐阶他还好吧?”
“啊?”麻贵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不像是生死大敌,倒像是多年未曾见面的老友。他想了想之后决定照实回答:“近来京城多事,徐相公事务繁忙,实在不能说好!”
“京城多事?麻将军看来知道的不少呀!”周可成笑了起来:“既然是这样,我也就不绕圈子了,麻将军你是怎么被俘的,还有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老老实实说出来,我便让你下去疗伤,将来拨『乱』反正之后,我也会在圣上替你说两句好话,保全家门的!”
如果麻贵对周可成前头那半句话还嗤之以鼻,最后那半句话可就不能无视了。他这种将门子弟最在乎倒未必是自己的生死,毕竟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族中哪一代没有几个死于刀枪之下的?但家门世职勋功却是再在乎不过了,毕竟这才是家族的根本,有了世职就能够占据田地,就能够培养子弟,子弟去军中也用不着从小兵干起。掉脑袋麻贵不怕,可要把麻家的世职剥去,让他们世世代代去当挖土的泥腿子,这可比杀人可怕多了。
“我当时得知殿军遭受你的骑兵袭击,便带着骑兵前来支援。可等我赶到时,你的骑队已经退回去了。于是我就打算绕过你的左侧,来个侧击。却不想风雪太大,遮挡住了视线,撞到了你的象队中间。当时很混『乱』,我虽然冲了过去,但和部属也都失散了,在林子里下马休息时遇到了你的人,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原来那队骑兵是你!”周可成笑了起来:“反应倒是机敏的很,镰成!”周可成的目光转到了儿子身上:“看到没有?出『色』的骑将就是这样,要有主动『性』,什么事情都要抢先一步。如果他不会运气太差,就轮到我们倒霉了!”
“是,爹爹,镰成明白了!”
周可成的目光回到麻贵的身上,笑道:“还有呢?你不想说吗?也罢,带他下去处理伤口吧!”
看着麻贵的背影,中臣镰成问道:“父亲,您为什么不问了?”
“没必要问了!”周可成笑道:“我们这里都『乱』成一锅粥,徐阶那边人比我的多,军官不如我的能干,士兵的鞋子衣服不如我的好,只会更『乱』!”
随着时间的持续,铳炮声渐渐稀疏了起来,由于风雪的缘故,双方不约而同的都竖起挡牌,相互用铳炮对『射』,由于能见度太低,距离又太远,绝大部分铅弹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很快两边的军官都制止住了这种浪费火『药』和铅弹的行动,让士兵们到避风处轮流休息。
“这个时候胜负的关键在于谁能打开一个缺口!”刘沿水大声喊道,在风雪中他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
“你的意思是要用大炮?”莫娜问道。
“对!”刘沿水答道:“这种鬼天气,走路厮杀都很难,马和战象都往林子躲吗,但火『药』不会累,炮子照样打的死人!”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大炮都落在后面了,那些湿地走人马都还行,但是炮车恐怕不成!”莫娜为难的答道。
“可以用大象拖!”刘沿水答道:“雪一压就成了冰,在上头拖起来不费劲的!只要有炮,哪怕就五六门,士气就会大振,此消彼长,赢得肯定是我们!”
“那好!”莫娜立刻做出了决断:“我给你二十头大象,你去拉炮,大都督那边自有我去说!”
风雪一直持续到天黑才渐渐平息下来,战场上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无论是南军还是北军都是满怀着对未来的恐惧进入梦乡的,没有人知道在未来一天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第六百三十三章 清晨()
徐阶是被隆隆的炮声惊醒的,他昨天晚上一直忙到三更时分才躺到床上小憩了一会,惊恐的他几乎从床上摔下来。当徐阶光着脚冲出帐篷,只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刚刚『露』出一点边缘,周围的一切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那点黑暗中。两个哨兵也被炮声所吸引,向声音来处望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徐阶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徐阶能够看到东方地平线上闪耀着金粉『色』的光,而月亮从云层探出头来,寒风凛冽,但雪已经停了,徐阶听到头顶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清新,除了远处不时传来的炮声,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宁静、和平。
“使相大人,您怎么没穿鞋就出来了,外头风大!”侍卫终于发现了徐阶,赶忙跑了过来。
徐阶一边在侍卫的帮助下穿鞋,一边问道:“这炮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们的,还是南贼的?”
“应该是南贼的!”那个侍卫侧耳听了听,用不那么肯定的语气答道:“我们的炮声应该没有这么响,我听一个去过南方的兄弟说,南贼有一种巨铳,装在夹板大船上,一铳发出十里之外亦可听闻,当者无不糜烂,应该就是这个。”
“罢了!”徐阶披上了外衣:“快牵马来,本督辅要巡视各军!”
周可成也是被炮声吵醒的,不过他的心情要比徐阶好得多,他甚至和几名侍卫开了点玩笑。不过由于缺乏燃料的缘故,绝大部分人的早餐只有干饼、腌肉和雪水。周可成还邀请了几名将领与自己分享了早餐,中臣镰成站在旁边,钦佩的看着父亲说着粗俗的笑话,他心里清楚这是父亲在竭力让部下在大战之前更加轻松一点。早餐结束之后,周可成口授了进攻命令。
接近九点时分,南军暂停了炮击,全军排成五行,展开队形,每个联队分列为两行,炮队居于行列当中,骑队和战象分居两翼,号手居前,吹响进军号,鼓声雷动,号角齐鸣,头盔、枪刺和钢刀宛若海洋。这让头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的中臣镰成不禁咋舌,而周可成也连声赞叹。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南军开始缓慢的进入前进阵地,大军排成了一个巨大的“v”字,阵型列队完毕后,在那种暴风雨即将降临前的肃静中,周可成看到十二门十二磅炮正在战象的拖曳下缓慢前进,它们是用来敲开北军主阵地的重锤。在南军对面大约一公里半左右的距离处,北军的行列宛若一个巨大的灰黑『色』方块,中臣镰成似乎听到父亲叹了口气,低语了两声,然后便策马上了一座土丘,向拔出指挥刀,用力劈下。
雷霆般的炮声再次响起,站在周可成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重达数吨的钢铁怪物猛地向后跳跃了一下,旋即被白『色』的浓烟所笼罩,而只有眼力最好的人才能看清弹着点溅起的泥柱。在军官们的呐喊声中,炮手们费力的将火炮推回原先的位置,然后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点火发『射』。北军的阵地上也不时传来阵阵炮声,但很快就被口径更大、『射』程更远、也更加准确的南军炮队所压倒,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但中臣镰成依然能够不时看到己方军队的行列里倒下,他忍不住侧过脸,避开视线。
“镰成,你现在明白战争是个多么丑恶的东西了吧?”
“父亲!”中臣镰成惊讶的抬起头,发现周可成的视线依旧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敌方阵线,声音却依旧平静:“父母怀胎十月,抚育十五年,才能把一个孩子养大。而在我这里不过是一个数字,用五百条鲜活的『性』命换一个村子,用一千人换几百尺埋葬他们都不够的土地,这样的事情在战争中实在是太多了。而这一切在将帅的眼里不过是浮云而已,不可扰『乱』他的视线。为将帅之人须得有一副铁石心肠,不斤斤计较那些令人痛心的细数,只算最后的总账,像这样的人是少有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的!”
“父亲,我,我——”中臣镰成犹豫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周可成笑了笑:“你不必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好好观察,认真思考,有些事情只有真正想明白了,才能真正坚定无畏的走下去!”
“是,父亲大人!”
此时炮击已经进行了大约近一刻钟,经过多年的经验累积,兰芳社炮厂的铸炮工艺已经非常成熟了,在这个距离,十二磅炮可以准确的将十二磅左右重的铅弹发『射』到一千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左右误差在六米范围之内。这用来轰击步兵方阵已经足够了,在南军凶猛的炮火之下,北军的左翼和中军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大约有半里宽度的缺口,那是一个高处地面大约三十米高度的土丘,位于土丘之上可以俯瞰整个北军的阵地。
“传令下去,派右翼的一千骑兵去夺取那个高地,两个步队随后!”
“是,大都督!”
南军的骑队排成密集的三列纵队,随着军号声涌出右翼,马蹄践踏着雪地,溅起满天的雪雾,长矛的红缨和旌旗迎风激『荡』,越过空旷的战场,向土丘扑去,他们遇到的抵抗异乎寻常的脆弱,大部分当面的北军士兵都丢下武器转身逃走了,骑兵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占领了土丘,然后他们冲下土丘,向北军的中军后方冲去。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周可成笑了起来:“吹号,各军向前!”
第六百三十四章 安排()
嘹亮的军号将统帅的命令传达给全军,有节奏的鼓点响起,步队开始迈着一分钟四十五步的速度前进,锋利的枪刺如同移动的密林,两翼的战象和骑队就像两只巨大的翅膀围拢过来。南军的行动是如此整齐有序,若非不时响起的炮声,南军不像是向敌军发起冲击,倒像是在检阅场上表演。一直到相距北军前阵大约一百二十米左右距离时,各队才停下了脚步。
“举枪——!瞄准——!预备——!放——!”
随着军官们下劈的军刀和拖长的号令声,南军的行列前喷『射』出一排排火光,雨点般铅弹的扫『射』下,对面的人墙成排的倒下,仿佛秋后从树梢坠落的熟柿子。还没等南军军官下令白刃冲击,北军那些刚刚募集不过几个月的新兵便丢下武器,无助的发出绝望的嚎叫,抱着头失魂落魄的夺路逃命,少数企图阻止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