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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火光与巨响打破了黑夜的宁静,甲板上喷射出一片火光,随即传来一片重物落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卡蒙斯的脸,他能够感觉到温热的咸味,不知道是血,还是海水。
“圣母在上!”卡蒙斯拔出长剑,抓住绳索,攀援而上。敌人虽然有备设下埋伏,但小船面对大船,后退唯有一死,唯一的生路就是冲上敌船,以刀剑战胜火器。火绳枪发射时喷射出的火光短暂的撕破了黑暗,他能够看到船舷上那一排整齐的身影,正在向后退去,在他们身后,隐约可以看到一排暗红色的点——那是点着的火绳。
必须在下一次齐射前冲上甲板!卡蒙斯也不知道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猛地用力一蹬船舷,跃过船舷,双足踏上了甲板。四周的敌人短暂的退开,旋即又涌了过来,就好像撞上礁石的海浪。经验丰富的卡蒙斯后退一步,背脊靠住了一个硬物——那是船舷,在战斗中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己的背脊不会受到攻击。
敌人从三面涌了过来,卡蒙斯一手长剑,一手匕首,他刺穿了第一个人的咽喉,右手的匕首隔开了右侧敌人的进攻,那个蠢货冲的太猛了,卡蒙斯充分的利用了对方的错误——他用灌铅的剑柄砸在那个倒霉蛋的脸上,他能听到颌骨破碎的闷响,那家伙一声不吭的就昏死过去。卡蒙斯也付出了代价,第三个家伙一刀就砍在卡蒙斯的右肋,幸好他的胸甲足够结实。卡蒙斯感觉到右肋被人猛击了一下,险些闷过气去,他咬紧牙关,掷出左手的匕首,锋利的钢刃刺穿敌人的咽喉,他捂住咽喉,鲜血却从指缝涌出。
此时袭击者们也随着卡蒙斯登上了甲板,他听到当地土著特有的嚎叫声在耳边响起,他面前的敌人开始向后退却,以免被袭击者淹没。卡蒙斯想要向前冲杀,但却感觉到右肋一阵剧痛,让卡蒙斯跪倒在地,他伸手探入胸甲内部,指尖感觉到一点温湿,看来刚才那一下自己还是受伤了。
等到卡蒙斯重新站起,甲板上的势头又扭转过来了,敌人排成了严密的队形,更多的士兵从下层甲板涌出,他们肩并肩的站在一起,第一排手持刀剑,后排则是长矛,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甲!见鬼,这可是稀奇事,难道自己袭击的是某个苏丹的座船?
第一百零七章俘虏()
卡蒙斯不知道自己的揣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转眼间,夜袭者就在这些装备精良的武士面前退却,有些人试图转身逃跑,跳入海中,有些人则跪地投降。卡蒙斯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胸甲下渗出,沿着腰部向下半身流淌。不过这算不了什么,战场上要么让敌人流血,要么自己流血,作为一个基督徒,决不能向不信天主的异教徒投降。他从那具尸体身上拔出自己的匕首,轻击了一下自己的长剑,冲了过去。
阿劳丁站在艉楼上,静静的观看甲板上的战斗,事情正如他预料的那样,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些葡萄牙人了——傲慢、狡诈而又无比的贪婪。这些家伙将海峡视为自家的狩猎场,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哪怕是放过去了,也会在夜里追上来。当然,在整个战斗中有一点小插曲,敌人居然能够踏上“海怪”号的甲板,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在这条船上有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精兵——都是在兰芳社服役超过两年,有资格领双饷的老兵,个个身穿铁甲,手持利刃,而敌人则多半只有一件布衣遮体。
甲板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绝大多数敌人要么倒下,要么屈膝投降,唯有一人还在抵抗。阿劳丁皱起了眉头,从他身上的盔甲看这应该是个弗朗基军官,可能还是个贵族。他想了想,走下艉楼。
卡蒙斯将背脊紧贴船舷,以确保不会遭到背刺,紧握武器,面对从三个方向过来的攻击,他只能保护面部、关节和其他盔甲没有保护到的地方,其他地方则相信自己的钢甲。当敌人踏进他的攻击范围,则发起猛烈的攻击。他知道自己这次活下来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但至少要为自己的生命索取到足够的代价。
敌人的进攻压力突然变小了,卡蒙斯扶住膝盖,抓紧时间喘了两口气。他看到敌人向后推开,让出一个手持双剑的男人来。
“弗朗基人,你应该认得这两位我最亲密的朋友吧?”阿劳丁将自己的双剑在火光下晃了一下,卡蒙斯的瞳孔立刻收缩了起来,他认得这两把装饰华丽的马来克力士剑——这两把剑的主人是亚丁苏丹国最著名的勇士,也是亚齐苏丹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阿拉乌丁?阿劳丁?曼苏尔沙。
“阿拉乌丁?阿劳丁?曼苏尔沙?”
“不错,就是我!”阿劳丁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很惊讶我还活着?请放心,今晚我会饶你一命,好借你的口告诉所有的人,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阿劳丁就一个箭步冲到对手的面前,锋利的马来克力士剑如闪电一般劈下,卡蒙斯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并没有直接格挡,而是轻巧的将其拨开——他曾经亲眼见过马来克力士剑将火绳枪枪管和使用者的手腕一起砍断,阿劳丁这两把更是马来克力士剑中的极品。
“聪明的家伙!”阿劳丁笑道,伴随着笑声,他手中的双刃的样子就好像是他双臂的延伸,它们弯曲的刀锋让他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闪电攻击更为眼花镣乱,一连串的攻击让卡蒙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盛名绝非虚致。他放弃了取胜的希望,谨慎的守住门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是流血和受伤已经损害了卡蒙斯的体力,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了,也许自己在没有受伤的时候也跟不上。他感觉到呼吸急促,眼前发花,他知道失败就在眼前了。
“躺下!”阿劳丁巧妙的用将对方的剑刃用自己的护手卡住,稍一用力便迫使其丢下,用长剑挡住对方下意识的一记横劈,反手便用短剑的剑柄砸在太阳穴上,卡蒙斯就好像一个沉重的沙袋,摔倒在甲板上。
“捆起来,这是远行归来的儿子献给父亲最好的礼物!”
班达亚齐。
苏门答腊岛与马来半岛就好像两扇门页,将印度洋与南海分隔开来,当中只留下一条狭长的门缝——马六甲海峡。而亚齐苏丹国的首府班达亚齐(即大亚齐之意)则位于苏门答腊岛的北端,这里不但看守着马六甲海峡的西口,而且还是东南亚地区通往麦加最近的港口,伊斯兰教正是通过这里传入东南亚,每年都有大批虔诚的穆斯林来到这里,乘船前往麦加的朝觐,是以在东南亚的穆斯林口中,班达亚齐还有一个更加别名——通往麦加的门户!
在夜袭那天夜里之后的第三天傍晚,“海怪”号和“横行”号穿越了整个马六甲海峡,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班达亚齐。与其同行的还有六条亚齐苏丹国的帆桨船——当时的亚齐苏丹国正在其最伟大的苏丹阿拉乌丁?黎阿耶特?沙统治之下,这位强悍的君主不但多次击退了葡萄牙人对其发起的进攻,而且还将苏门答腊岛上诸多穆斯林王公结为一个统一的军事同盟之下,并将位于马来半岛的阿鲁、柔佛苏丹国压制,十年前,他就曾指挥大军远征马六甲,几乎将其攻陷。像“海怪”和“横行”这样显眼的军用船只刚刚通过马刺甲城没多远,就已经引起了亚齐的巡逻船的注意力。在阿劳丁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六条亚齐的帆桨船一半护送,一半监视的陪伴下完成了这段最后的航程。
“班达亚齐,我回来了!”注视着故乡清真寺的宣礼塔尖顶从海平面下升起,越来越大,阿劳丁感觉到双眼一阵湿热。
第一百零八章兄弟1()
随着距离的缩短,阿劳丁已经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了,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被告知班达亚齐是全世界最大的港口,在那巨大的天棚遮盖下,码头色彩缤纷,人声鼎沸,百味杂陈。酒馆、仓库和赌场眼界林立,与廉价妓院紧紧相连,小偷、流氓、商人和兑换钱币的贩子无所不在。教授他《古兰经》的老师曾经用鄙夷的口气告诉他有些无耻之徒会为了一点杯中之物出卖自己的灵魂。整个码头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从太阳刚刚离开海平面直到下山都开放。在这里你可以买到来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货物。枯瘦的女奴隶们顶着装满牛奶和羊奶的陶罐,在四处兜售。而来自数十个国家的水手和商人们则在店铺间游荡,一边喝着冰凉的饮料,一边用各种奇怪的语言和口音相互交谈或者咒骂。空气中不但弥漫着盐和炸鱼的香味,还有蜂蜜、熏香、油脂和鲸脂的气味。而这一切他已经有好几年未曾看到了,一想到这些,阿劳丁就觉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了。
“将军!”“海怪号”的船长的声音有点紧张:“请您过来看看!”
“怎么了?”
“恕我直言,您的母国对我们好像很戒备!”
船长的提醒将阿劳丁从归国游子恢复为一个警惕的指挥官,他看到有六条全副武装帆桨船正离开港口,朝自己这边航行过来,原先护送的六条帆桨船也开始打开炮门,这不像是护送自己的王子,倒像是押送囚犯。
“也许让甲板下面的炮手们做好战斗准备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船长低声道:“您已经离开这里很多年了,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你说的很对,就按你说的去做吧!”阿劳丁低声道:“不过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不要让他们感觉到!”
船长会意的点了点头,他向一旁的大副低声叮嘱了几句,很快一面旗帜就升到主桅的顶部,这是告诉后面的“横行”号做好战斗准备,与此同时,“海怪”号的三层甲板上的炮手们都开始进行战前准备。
从港口出来的迎接船队越来越近了,阿劳丁已经可以清晰的看清最前面那条船主桅上飘扬的旗帜,上面绣着新月和宝剑,这说明船上有王室的成员。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船长说:“恐怕待会对我的欢迎会热烈的有点过分!”
“用霰弹吗?”船长听出了阿劳丁的言下之意,笑了起来:“‘海怪’号的一共有九十八门长炮,‘横行’有十八门,主人的欢迎有多热烈,我们就可以还以十倍的热情!”
阿劳丁赞许的拍了拍船长的肩膀,他走下艉楼,走到船首桅前,开始细心的观察起越来越进的船只,那条打着亚齐苏丹王室旗帜的帆桨船开始放慢速度,朝“海怪”号靠拢过来,阿劳丁回过头,看到士兵们蹲下身体,紧贴着船舷,正在给自己的火绳枪装填弹药。
“尊敬的兄长,看到您安全归来真让我赶到无比的欣慰!”喊话的人衣着华丽,嗓音宏亮,浓密的胡须催到了胸口,以穆斯林的标准可以说是相貌堂堂。他的座船与“海怪”号平行,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
“原来是你,我的弟弟!”
船长能够感觉到阿劳丁语气中包涵的复杂情绪,他压低声音问道:“这位是——?”
“我的同父异母弟弟!”阿劳丁低声道:“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那下一个亚齐苏丹就是他!”
“哦——!”船长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开火吗?只需要一次齐射,这个麻烦就不存在了!”
“麻烦?”
“对于王子来说,兄弟难道不是多余的麻烦吗?”
“呵呵!”阿劳丁哑然失笑,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是的,是我,爱您的弟弟阿鲁沙!”阿鲁沙手按胸口,恭谨的向阿劳丁鞠了一躬:“父亲大人如果知道您能够安然归来,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呀!”
“怎么了?父亲不在吗?”阿劳丁敏感的问道。
“是的!”阿鲁沙笑着答道:“旧港(今天的印尼巨港)那边发生叛变了,父亲指挥军队远征了!他临走时命令我留守班达亚齐!兄长,请允许我引领您的船入港!”
即使最刻薄的人,阿鲁沙对阿劳丁的迎接礼节也是无可挑剔的。作为苏丹的第一继承人(阿劳丁被认为死或者被俘了)和班达亚齐的临时总督,他亲自为“海怪”号引航,在靠岸后,他站在栈桥旁,向从船上下来的兄长躬身行礼,并将自己的白象让给兄长乘坐,而自己乘坐另外一头象,就好像阿劳丁还是第一王子的样子。
“阿鲁沙,你不用这样对我!”阿劳丁神色好看了不少:“我已经听说了,你现在才是父亲的第一继承人和班达亚齐的总督!”
“那只是因为你不在,而现在你回来了!”阿鲁沙笑道:“圣人说过,主人不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