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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逼迫()
打定了主意的唐。胡安便开始把注意力花在搜集各种情报上,他的所见所闻也仿佛印证了他的各种推测。因此不难想象当他发现自己登上的船只乘着向东亚大陆吹拂的季风开始向西北方向航行时有多么的惊诧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胡安惊讶的向上司问道,而那个土著军官就像当初他对待东南亚土著士兵那样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用藤条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蠢货,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杭州,总督行辕。
“制台大人!”戚继光的脸凝重:“属下以为不能再这样坐视下去了!必须采取行动!”
胡宗宪的脸活像一座石雕,烛光为他的皮肤罩上了一层阴森的橙色,深深凹陷的眼眶底是深深的阴影,他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俞大猷。这名宿将的态度就要持重多了:“末将以为还是以持重为上!”
“持重?还要怎么持重?”戚继光剧烈的反驳道:“进出金山卫的贼船越来越多,其中有不少都是装配数十门大铳的夹板大船,贼兵更是数不胜数。而且贼船出没江上,测量水深,航道,这分明是为大举入侵做准备!难道我等就在这里坐视?”
“戚将军慎言!”俞大猷慢悠悠的答道:“这个贼字还是莫要随便说得好,以老夫所见,那周可成虽非我大明臣民,但与贼还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东南倭乱,他立功不小!”
“此一时彼一时罢了!”戚继光冷笑道:“当初尔等不过借朝廷之力剪除异己罢了,如今异己已除,他又羽翼丰满,便原形毕露了!”
俞大猷正待争辩,眼角突然瞟到胡宗宪抬起了右手,赶忙垂首听命。
“戚大人,你说的行动是什么意思?”
听到上司询问自己,戚继光心中大喜,赶忙起身道:“制台大人,俗话说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既然贼人运兵屯粮,查看水道,已经凶相毕露。那我等就应该攻敌于未发,荡其巢穴,诛其首脑!”
“那你说要怎么攻敌于未发,荡其巢穴,诛其首脑?”
“贼人所依仗,无非舟楫而已,当选一风高之夜,从水陆两面同时进攻,纵火焚其舟船,必能大获全胜!”
胡宗宪眼角跳了跳,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眼下金山卫有几万人口,厂房、仓库、财物堆积如山,几乎苏南大部分州县的富商巨贾都有牵涉其中,如果用了戚继光的夜袭之策,肯定是玉石俱焚。且不说成不成的了,就算成了,后果也是不堪设想,到了那个时候,还得自己去面对那如雨的弹劾。
“戚将军!”俞大猷叹了口气:“照我看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你也知道周可成夹板大船的厉害,他所有的大船肯定不会都在金山卫港中。若是用你之计,且不说成败未卜,即便成了,将来他若是领兵前来报复,岂不是遗祸无穷?”
“他调动兵船便是图谋不轨,岂能因为他将来可能兴师报复就畏首畏尾?”
“调动兵船不假,可未必就是图谋不轨,毕竟金山卫那边并没有修建城郭。周可成若是真的要动手,金山卫就是他的根本,岂有不先稳固根本的道理?”
“好了,你们两个先退下,让本官好生斟酌一番!”胡宗宪见手下两员大将争得不可开交,只得示意他们退下。待到两人退下,胡宗宪突然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项高问道:“项公,你以为周可成这是在做什么?”
“要挟!”
“要挟?”
“不错,别忘了朝廷现在还没有释放倭人使团,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
“该死!”胡宗宪顿足道:“本官已经连续上了三封奏疏,将这倭人使团与江南倭乱的关系剖析的分明,为何朝中却始终不肯释放倭人使团?难道他们真的有犯谋逆大案?项公,如果真的朝廷不肯放人,周可成真的敢动武不成?”
“胡大人!”项高低咳了一声:“周可成动武估计是不会的,毕竟刀兵一起,生灵涂炭,他在金山卫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就都白费了。不过来点硬的倒不是不可能,不过以老夫所见这倒也未必是坏事!”
“项公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可成可能会炮轰留都,阶段漕运!”
“什么?”胡宗宪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是不知道!”项高冷笑道:“胡大人,您现在就是风箱里的号子——两头受气,上头是朝廷随着性子胡来,下面是周可成步步紧逼。你若是不出奇招,早晚要死在这闽浙总督的位置上。照我的意思,你索性以退为进,让周可成派几条船在留都江面上晃一晃,截断漕运三五天,朝廷就知道他的厉害,大人您的难处了!放人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你是让我和周可成一起演戏给朝廷看?”
“没错!”项高点了点头:“除此之外老夫再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其实他这些天的作为也都是为了逼你合作,否则他如果真的要动手,又怎么会弄得一开始风声就这么大?”
“那朝廷会不会降罪?”
“降罪肯定会降罪,但却不会撤换您!”项高沉声道:“从朱纨、张经到您已经三易督抚了,情况却越来越糟,如果再把您撤了,那恐怕朝中也没人敢来坐这个位置了!”
第七十六章权衡()
“大人,最坏您也可以效法张经——”
“住口!”胡宗宪喝道,目露凶光:“项高,你句句都在替周可成说话,莫不是得了他的好处?”
项高站起身来,取下头上纱冠,俯身拜了两拜:“胡大人若是觉得我都在替周可成说话,那便现将老朽打入狱中,换个人便是,老朽绝无半句怨言!”
胡宗宪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项高,心情十分复杂,他心里清楚无论项高是否真的是周可成的人,此时将其下狱都是不现实的。原因很简单,项高如果不是周可成的人,自己将其入狱就是冤枉了他,自己少了一个可用的人才;而如果真的是周可成的人,那如果将其下狱就等于撕毁了自己与周可成残余的那一点互信,以现在的形势,明天早上周可成的船队杀入长江,炮轰留都,截断漕运自己都不奇怪。所以无论是真是假,自己都必须装作是假,敷衍过去。
“项公!”胡宗宪叹了口气,伸手将其扶起:“我方才也不过是情急之下失言而已,何至于此呢?御倭的事情,还要请你多多参详呀!”
“是,是!”项高顺势站起身来,不过两人的气氛已经大不一样,不一会儿项高便告辞了。出得门来,项高叹了口气:“今日若非依仗周可成的大炮巨船,只怕已经身陷狱卒之手了!”
项高出了门,胡宗宪在屋内陷入了沉思之中,项高方才的建议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有一句话没有错,自己的确被夹在周可成与朝廷之间,两头受气,如果这样下去,自己早晚要死。而要改变这一切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加强自身的实力,尤其是水军的力量,这样就不至于在周可成面前束手束足。想到这里,胡宗宪沉声道:“来人,请俞总兵来,就说本督有事相询!”
“总督大人!”俞大猷恭身行礼。
“志辅兄!”胡宗宪用俞大猷的字相称,显得格外亲热:“坐,坐下说话,上茶!”
待到两人坐定了,胡宗宪笑道:“志辅兄,本官曾经听你说过,海战无非大铳胜小铳,大船胜小船,若要建一支船队,可以屏护苏南两浙,需要多少船,多少铳炮?”
俞大猷一愣,胡宗宪这个突兀的问题让他感觉到一丝不祥之兆:“不知大人要对付的是何人?”
“难道一定要确定是何人吗?”胡宗宪不满的问道:“如果是周可成呢?”
“这个——”俞大猷咬了咬牙:“恐怕就有些难了!”
“难?”胡宗宪冷哼了一声:“周可成的船队最大不过是夹板大船,料其不过二十,苏南两浙州县,令其每县出船一条,便有四十,以二击一,又有何不胜的?”
俞大猷顿时哑然,他想了想之后答道:“胡大人,周可成的那夹板大船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的,其用材皆是上等良木,寻常铳子即便击中亦不得入;其铳炮皆用精铜铸造,轻便力大,又可及远。缆绳、船帆、漆料等无不用精材实料,所耗用的资财更是不可计数,其造船法式又与我大明不同,岂是仓促造出来的船只可与之抗衡的?”
“这么说来你觉得就没有办法对抗周可成的船队了?”
“世间万物,生生相克,岂有无法对抗的东西?只是周可成这些船队并非一日之功,耗费又极大,若想用仓促拼凑出来的船只与其交战,只怕是自取其辱!”俞大猷说到这里:“再说此人素来对朝廷恭顺,又何必一定要把事情弄到动武的地步呢?”
“我明白了!”胡宗宪叹了口气,从俞大猷的口中他终于明白短时间内自己无力建立足以抵抗周可成的水军,那摆在自己面前的也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他拿起茶杯,示意俞大猷退下,走到书桌旁,摊开纸笔挥毫写道:“……其舟长五十丈,横广六七丈,名曰夹板,内有三层,皆置大铳外向,可以穿裂石城,震数十里,人船当之粉碎,是其流毒海上之长技有如此者。虽有百万之众,蒙冲斗舰亦难与其相抗。如今之计,当放归其使团,册封其名号,允其通商,方为上策。如若不然,只恐其舟船驶入大江,隔断漕运,惊动留都,后悔莫及!”
写罢书信,胡宗宪从头到尾细细看过两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方才唤来幕友:“你将这抄录一遍,明日发往京中,给严首辅!”
北京。
“爹,胡汝贞又来信了!”严世蕃笑嘻嘻的:“我敢和您打赌,肯定又是催着放倭人使团的,他这信里就只说这一件事情了,真不知道他是去御倭的,还是去讨好倭人的!”
“你这话也未免太刻薄了!”严嵩替爱徒辩解了一句,一手接过书信:“你是不在他那个位置,说到底,打还不是为了和?难道还真的一下子杀到海那边去不成?”
“爹爹说的是,不过您不是已经在信里和他说过了吗?这使团确实是惹了大麻烦,不是那么容易脱罪的!”严世蕃笑道:“他应该明白背后的关系了吧!”
严嵩没有说话,他拆开书信看了几行,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恐其舟船驶入大江,隔断漕运,惊动留都?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什么?”严世蕃赶忙接过信,刚看了两行笑了起来:“可以穿裂石城,震数十里,人船当之粉碎,是其流毒海上之长技有如此者。胡汝贞是在编笑话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铳炮?这不是妖术吗?那周可成要有这个本事,干嘛不打进北京城当皇帝呀?”
第七十七章查证()
“东楼!”严嵩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你看清楚,这是汝贞写给我的私信!”
“私信?”严世蕃一愣,赶忙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这果然是一封胡宗宪写给严嵩私信的副启(正式信笺外附加的信,由于没有称呼落款,明清两代士大夫往往会把重要的内容写在副启之中,而正文往往只有形式性的问候)。严世蕃很清楚当时的政府公文里不乏各种虚夸之词,但在私底下士大夫之间的信笺中就少多了,尤其是以胡宗宪与严嵩的特殊关系,这封私信中的内容的可信度就更高了。说到底,胡宗宪骗朝廷、骗天子那是天经地义,骗严嵩又有什么意义呢?两人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真的严嵩倒了霉,他这个闽浙总督还能讨的好去?
“爹爹,您是说那周可成的夹板船真的有这么厉害?”
“你听说过吴伯仁吗?”
“吴伯仁?”严世蕃皱了皱眉头:“有点印象,应该是有听说过,但记不太清楚了!”
“今年的新科二甲进士,也是胡汝贞的得意门生,御史吴世衡的公子,你想起来了吧?”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严世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上次胡汝贞不是还写信给我为他这个弟子请托嘛,原来还是那个吴御史的儿子,想不到这科竟然中了二甲,倒是给胡汝贞争了不少脸面。怎么?爹爹怎么知道这个人?”
“这个吴伯仁写过一本书,叫做《海上荡寇志》,这书讲的就是周可成率领船队击破巨寇曾一本的事情。‘其舟长五十丈,横广六七丈,名曰夹板,内有三层,皆置大铳外向,可以穿裂石城,震数十里,人船当之粉碎’这段话就是《海上荡寇志》中的原话!”
“啊!”严世蕃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敢情这胡汝贞是照抄他弟子的原文了,也好,这吴伯仁应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