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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谈判()
“十河殿下,您觉得这栗支城如何?如果让您来,要多少天时间才能攻下?”
“让我攻打?”十河一存皱了皱眉头,他选择这里作为与足利义辉交战时的大本营,自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选择,城防的坚固便是其中考量的一个重要条件,像这种居于高处的山城,想要攻下要么用金山众挖掘坑道,要么就必须打制各种器械,否则硬攻的话肯定会带来相当大的伤亡,说白了就是用时间换人命。他犹豫了一下,答道:“如果兵力充足的话,至少也要两个月时间!”
“嗯,在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周大人当初一共只用了三天时间!”
“四天,这怎么可能?”
“可是这是事实!”山田高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实际上他只用了半天,一天是一场前哨战,两天在城下修筑炮台挖掘壕沟,炮击了半天,我们兄弟就开城投降,接受一切条件,任凭他宰割!您可能想问我为何不再坚持几天,争取一个比较好的条件。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拖延时间只会让山田一族遭到灭亡的命运。您可以去城门口那边看看,石墙上应该还有被炮击留下的痕迹,然后您就明白为何当时我们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十河一存盯着山田高国的眼睛,确认对方没有撒谎,几分钟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先生的确有与三好家联盟的资格,不过在信上只说了他想要得到淡路岛,却没有说他的义务:出动多少军队、粮食、钱财,这样不太合适吧?”
“我家大人在临走是说了具体的细节要等待确认了谈判的对象再说!而且他强调了,联盟的对象不是三好家,而是具体的人!”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联盟?”
“没错,大人让我在您和义贤殿下之间选择一个,我觉得您才是那个正确的人!”山田高国答道:“大人说过,家族变化无常,还是具体的某个人比较牢靠!”
十河一存陷入了沉默,屋内除了三个人的呼吸,便再无声息。几分钟后,他艰难的摇了摇头:“恐怕我无法接受你家大人的建议了。”
“为何?”
“弟弟必须服从兄长,家臣必须服从家督!”十河一存的声音就好像一块铁,冰冷而又坚硬:“如果在这件事情上我自作主张,也许可以得一时之利,但三好一族的命运也就决定了!”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过如果贵方愿意把结盟的对象改为兄长,我将十分乐意为您引荐!”
山田高国钦佩的看着十河一存,同样作为弟弟,他比旁人更加清楚十河一存说出方才那番话的不易。他躬身行礼:“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十河殿下了!”
斥候已经汇报过情况,但足利义辉想亲自看看,于是他便在马回众的簇拥下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道砂岩斜坡上。
“殿下,您距离敌人太近了!”朽木藤纲好不容易才追上来,他的马和足利义辉的坐骑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头驴子。
“不用担心!”足利义辉笑嘻嘻的答道:“比起我的坐骑,其他马简直就是跛子。即使让敌人追到三十步我再掉头撤离也来得及!”
“问题就在您的马上,它太高大,也太显眼了!”朽木藤纲抱怨道:“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上面是个大人物!”
“无所谓,反正他们也追不上我!”
“人的确追不上,可是箭矢和铁炮追的上!”朽木藤纲劝说道:“您最好退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足利义辉勒住缰绳,望向河对岸的三好军营地,依照过去朽木藤纲教过他估算敌军人数的办法估算:“一共有七千人,对不?藤纲,你教我很多东西,但只有经过练习我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我是源氏嫡流,统领天下武家的大将军,岂能整天躲在阵后?”
“好吧!”朽木藤纲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被对方说服了:“我也是这么认为,您看到右翼的那些旗帜了吗?”
足利义辉向朽木藤纲右手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些旗帜上的图案是一面展开的扇子放在一个木台上,与三好家的菱纹颇有不同,他用不解的目光向朽木藤纲望去。
“那是十河家的家纹!”朽木藤纲低声道:“那是十河一存的军队!”
“只有这么点?”
“肯定不止!十河军的主力应该在后方的栗支城,这里只有很少一部分!”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三好军的上层出了什么问题!”朽木藤纲疑惑的观察对岸的敌军营地,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他不得不慎重行事。
“哎!”足利义辉叹了口气:“如果六角义贤在三井寺时不拖延,全力追击的话,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殿下,您要明白六角义贤出兵的目的是为了扩大领地、获得战利品,不是复兴幕府!”朽木藤纲答道:“六角义贤能够做到那样,已经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是呀!”足利义辉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还是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殿下,其实我觉得与三好家的战争应该告一段落了!”朽木藤纲突然说道。
“你的意思是要谈判?”
“没错!”
“可是我不是刚刚宣布三好义贤是朝敌吗?”
“三好义贤肯定是无法赦免的,至少也要入道出家才能了事,不过三好家又是一回事了!”朽木藤纲低声道:“三井寺一战,三好本家的实力大损,但是十河一存的胜利却完好无损,如果勒令三好义贤出家入道,免去他的官职,那么三好家的实权就会落到十河一存的手中。”
第四百二十二章条件()
“你的意思是与十河一存谈判?”
“嗯,让其将摄津、和泉、河内、大和四国吐出来,其余的便留给三好家,应该十河一存会接受条件!”
“嗯,如果我是十河一存,肯定会接受!”足利义辉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朽木藤纲方才提到的四国要么是已经被足利六角联军夺走的,要么是属于三好义贤或者效忠于三好义贤本人部下的势力范围,十河一存打下来的地盘却是完好无损。也就是说不但没有损害十河一存一丝一毫,反而帮十河一存把阻挡他走上三好家家督的挡路者都削弱了,如果十河一存真的有夺取家督之位的想法,肯定会接受足利义辉这个条件。
“保留三好家有三个好处:首先,可以迅速的结束战争,不用打仗,自然就不用拿出领地来分给立下战功的国人众,殿下可以在获得的新领地里增加自己的御料地,增强幕府的实力;其次,保留三好家可以制衡六角义贤,以免其成为管领代之后变得过于强大,成为下一个三好长庆;第三:以免在近畿出现真空,引来其他外地大名的上洛!”
“你说的很有道理!”足利义辉思考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打算先给对岸的敌人一点颜色看看,这样对接下来的谈判也更有利一些!”
灰发匍匐在一块岩石上,他的身上披着一块斑驳的布,远远看去和他身体下面那块岩石连成了一片。他聚精会神的观察着远处的两军阵型,不时用炭笔在纸上描画涂抹。突然,他听到身后有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敏捷的从腰间拔出匕首,从岩石上滚落下来。
“灰发大人!”
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灰发这才松了口气,他回过头看到两个土著斥候,他们将一个瘦小的黑衣蒙面倭人丢在地上。
“我们在那边树丛里发现的!”一个斥候指了指大约七八十步外的一片树丛:“这家伙隐藏在里面,身上还批了一张草席,上面缀满了许多杂草,看样子应该也是观察战局的!”
“应该是我们的同行了,只是不知道是为谁工作的!”灰发笑了起来:“现在没有时间管他,把他绑好了,待会离开的时候再带走!”
“是,大人!”
看到部下在树丛中消失,灰发重新回到岩石上,很快他就发现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在河西岸足利一方的军队已经开始频繁调动,这显然是即将发起进攻的先兆。他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向树丛那边做了个手势:“足利方动了,快点烽火,发信号!”
“是,大人!”两个斥候飞快的跑到山顶上,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堆木柴,他们娴熟的点着火堆,一股浓烟直冲云霄,片刻之后,数里之外某个丘顶也升起了一股烟柱,一根根烟柱就好像一个巨人的手指,不断向西北方向蔓延,指向堺。
和泉国、大鸟郡、美多弥神社。
天色灰蒙蒙的,从海面上吹来的大风卷起灰土,笼罩着天空。围绕着营地的壕沟已经差不多快挖完了。士兵们正在树林边缘砍断枝杈,将其一端削尖,作为简单的鹿角。依照兰芳社的军事条例,在未经设防的营地里过夜是不允许的,至少周可成坚持加入这一条。此时的他正站在一旁,监督着工程的进度,阿劳丁站在一旁,与其交谈:“天黑前应该可以完工吧?”
“问题不大!”周可成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这种天气必须加强戒备,防止敌人火攻!”
“嗯,的确要加强防备,如果后营那几个大玩意如果受惊了,那可就糟糕了!”阿劳丁的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不过我真想亲眼目睹那个将军亲眼看到那几个大玩意时的表情,难怪你这么有把握,有了这个,你的确有左右战局的把握了!”
“左右战局?”周可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对我来说打胜仗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收取胜利的果实。阿劳丁,我的朋友,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我在你的位置上?”阿劳丁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确实对你来说打胜仗不难,难的是打赢了也无利可图。你手头可以用的人手太少,而要顾及的地方太多,说实话,我很惊讶你这么快就和那位将军殿下翻脸的,你和他一个人有实力,一个人有名义,可以各取所需呀!”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确实,应该说一直以来我们的合作很成功,但是——”
“因为那五万贯的矢金?”阿劳丁问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数字吧?”
“可也不是一笔小数!要知道我在堺的公债上一共也就拿出了十万贯,你应该看到了这笔钱带来了多么丰厚的回报?而他一封信就要整个堺拿出五万贯来,简直是可笑!”
“您的意思是——”阿劳丁从周可成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真正的怒气来,他不由得暗自惊讶,自从他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以来,就从未见过他真正的发过火,而是永远在思考、权衡、分析,有时候阿劳丁甚至怀疑他的血管里流的不是温热的血,而是冰冷的水银。而这一次,这个永远冰冷的青铜像终于露出了一点人味了!
“我的朋友,你应该记得当初堺的商人们是为何向我们出言恳求的吧?还不是为了反抗松永久秀的勒索?商人最痛恨的是什么?还不是武士动辄凭借暴力勒索矢金、发布德政令,废除债务?如果我答应将军的要求,让堺交出矢金,那有我和没我对于这些商人们又有什么区别?”
第四百二十三章预案()
“也就是说你在堺的商人们和将军之间选择了商人们?”
“没错!我也是商人,当然要站在商人一边!”
“可,可是商人不都是相互仇视,相互视为对手的吗?”阿劳丁问道:“你完全可以把这五万贯矢金都加到其他商人的头上,然后借机把他们打倒,一个人独占所有的生意,岂不是更好?那位将军只要有五万贯到手,才懒得管你是怎么样把钱弄到手的呢!”
“假如只以当将军的钱袋子、包税人为目标的话,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惜我不是的。”周可成笑道:“我周可成想要做的可远远不止这一点。”
“那,那你想要——”阿劳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对于一个十六世纪的商人来说,他最大胆的目标也不过是成为某个君主的御用商人,即献出大笔金钱给君主(通常是供其挥霍或者进行战争),换取某个特许经营权或者垄断权,从而牟取暴利。显然,这种商业形态是畸形的,因为御用商人的暴利是建立在利用其垄断地位对其他商人或者社会的其他群体侵害的基础上的,他们的商业行为并没有给社会带来效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不过是君主的用来压榨臣民的工具。因此也就不难理解当时商人们在所在国的恶劣名声了(比如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