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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不清楚了!”周可成笑道:“对于近畿的情况我知道的还太少,不过按照经验,暴雨之前,最先跳出来的是浅水区的小鱼,深水区的大家伙总是要等到后面!我们想要吃大鱼,就得有足够的耐心!”
京都,罗生门。
秋雨浇灭了白日里的最后一点热气,细密的雨滴落在地上,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一名僧侣飞快的沿着朱雀大道跑来,泥水四溅,他衣着简陋,除了一顶斗笠,一袭僧袍,一根木杖便再无他物,眼见得雨越下越大,只得在门下避雨。他蹲在门下,一阵阵风夹杂着雨滴扫来,打在身上,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这罗生门正对着京都最繁华的朱雀大道,若是在平日里遇到雨,本该有许多带着女斗笠和乌帽子的男女行人在门下避雨,而眼下举目望去,除了旁边朱漆斑驳的大圆柱上蹲着的一只蟋蟀和他自己之外,连一个活物也没有。
第三百二十三章罗生门上()
外边雨越下越大,那僧人也觉得越来越冷,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蜷成一团。原本在太平时节这里还有三好家的士兵巡逻的,但三好长庆出行被刺之后,在外巡逻的三好家士兵也被撤了回去。京都街道上变得极为荒凉,四处强盗出没,外面的柴米也无法运入,有人甚至将佛像和供具打碎,将带有朱漆和飞金的木头堆在路边当柴卖的。像罗生门这样的地方,天稍一昏暗便有强盗埋伏,砍杀行人抢掠财物,尸体便丢在附近,所以一到夕阳西下,气象阴森,就越发没人来这里了。
随着天越来越黑,天空中传来乌鸦的叫声,由于天已经全黑的缘故,僧人什么都听不到,但在石阶上可以看到灰白色的鸟粪。那僧人穿着已经破旧的僧袍,坐在石阶上,茫然的等着雨停下来。在他的心里,与外面的雨水一样茫然——京都的柴米已经贵到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地步,但出城逃走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据说在整个近畿到处都有国人众聚集兵力,准备打仗;而盗匪和野武士也纷纷跳了出来,袭击路上的行人,甚至还有拿行人来作为修习剑术活靶子的恶武士吧?自己虽然身上别无长物,但若是遇上这样的疯子,也是死路一条吧?僧人一边不断地在想雨停之后应该怎么办——也就是从无办法中求办法,一边耳朵里似听非听的听着朱雀大路上的雨声。哎,自己当初真的是疯了,为了修习秘传的真言来到京都求学,却遇上了这样的倒霉事,在这样的末法之世学习佛法,自己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吧?僧人苦笑了起来。
要想在无办法中找出办法来,就只有不择手段,否则要么为人所杀,要么饿死在路边。想到这里,僧人拿起那支木杖,大拇指按住木杖中间部分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推,露出一截白刃来,原来那木杖里竟然藏着一柄刀。
那僧人正在求生的欲望和平日的戒律之间挣扎时,突然看到远处闪动一团火光,他赶忙警惕的站起身来,雨天、战乱、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此时僧人突然注意到那只蹲在圆柱上的蟋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看来就连这支小虫子都知道这里很危险呀!那僧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右手握紧了木杖。
“你们是什么人?”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足以看清面容的地步了,僧人看到那火光下有两个人,一个人打着伞,另外一个人则举着火把,打伞的那个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长的什么样子,那个打着火把的留着短胡子,右脸上长着红疤,看上去颇为渗人。他并没有回答僧人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是在这里避雨的僧人!”那僧人小心的向左边横向挪了一步,避免被圆柱挡住退路。
“正如你看到的,两个避雨的武士!”拿着火把的汉子将火把交给拿着雨伞的同伴,在门下跺了跺脚,将草鞋上的湿泥跺下来:“啊呀,这天气可太糟糕了,出门远行的人真是可怜呀!”
“武士?”僧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小心的将重心放在了后面那条腿上:“为何要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呢?而且还这么晚了?”
“有什么办法呢?持弓矢之人只有听凭主人的命令,就如同那箭矢一般唯人所射!”那脸上有疤的汉子笑着说道:“师傅,您呢?”
“我——”僧人刚吐出一个字,那脸上有疤的汉子便拔刀迎面砍来,僧人早有戒备,下意识的向后一跃,这一刀便少许,僧人只觉得刀风刮在脸上,微微刺痛,可见这一刀来势之猛。那汉子一刀不中,一记袈裟斩便接踵而至,僧人来不及格挡,赶忙避让。只见这原本阴恻恻的罗生门下,顿时变成修罗屠场,一道道刀光紧追着那僧人,直索性命。
那僧人不断闪避,心中却暗自叫苦。那疤脸汉子刀势宛若疾风骤雨,一刀快上一刀,逼得他连拔刀抵抗都来不及,只能竭尽全力避让,若是那个拿伞汉子也上来夹攻,自己绝无生路。但奇怪的是那拿伞汉子只是站在一旁,举着火把而立,不要说上前助威,就连呐喊助威都不出一声,浑似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恶鬼。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出发前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一个传闻,有一个武艺高强的恶武者乘着京都大乱的机会,出来砍杀行人,用来修习自己的剑术,难道让自己遇上了。
那僧人想到这里,心中大乱,突然觉得左臂一凉,随即便火辣辣的痛了起来,显然是被对方斩中了。那疤脸汉子也感觉到了,发出一声嗜血的狂呼,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刀势更加凶猛起来。
那僧人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让对方砍死,只得咬了咬牙行险。他步法错落,避开对方连续一劈一撩,背后便是那持伞汉子。这僧人赌的就是这疤脸汉子不是强盗,而是拿路上行人作为自己磨练剑术活靶子的恶武者,带来的随从不会从背后捅自己一刀。果然那持伞汉子只是后退了半步,却没有上前夹攻。疤脸汉子大喝一声,扑了上来,举刀就要砍,突然眼前火光一闪,眼睛不由得微微一花,目标就不见了。随即便感觉到自己小腹一痛,已经挨了一刀。原来方才那僧人站的位置十分凑巧,正好在疤脸、持伞汉子之间,三人在一条直线上,那火把的被僧人遮住了光亮,疤脸汉子上前砍杀时,僧人突然往旁边一让,火光照在疤脸汉子眼睛里,那汉子眼前一花,手上顿时一慢,僧人乘机拔刀一下便刺穿了那疤脸汉子的小腹。
第三百二十四章罗生门下()
“呃!”那疤脸汉子中刀之后,如猛兽受创,一声怒吼向后两三步,鲜血从创口涌出,落在地上形成一道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那僧人顾忌背后还有敌人,不敢追击,一手持刀,一手持木杖,舞了个花,退到那圆柱旁,脊背靠住了才觉得心虚气喘,背脊满是冷汗,双腿酸麻,显然方才体力消耗极巨,要不是行险赌了一把,只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人?”
“呵呵!”那疤脸汉子却不回答,只是冷笑,笑声阴冷,不似生人。那持伞汉子已经将其扶住,从怀中取出纱布替其包扎。那僧人眼见对方伤口血迹不断扩大,显然自己方才那一刀伤势不浅,只怕已经伤到了内脏,可敌人却依旧是那副择人而噬的样子,难道对方是恶鬼吗?
正当僧人又惊又怕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人声,那疤脸汉子往声音来处看了看,突然冷笑道:“兀那僧人,你叫什么名字?”
“惠安,兴福寺惠安!你叫什么名字?”
“兴福寺惠安?”那疤脸汉子冷笑了一声:“很好,我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源平太,世人都称我恶武者源平太,也有叫恶源太的。你今天运气不错,但愿下一次我们再遇到的时候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说罢,他便在那持伞汉子的扶持下离去,那惠安也不敢追赶,只能眼看着对方消失在消失在夜雨中。
惠安只觉得浑身上下如散了架一般,无一处不痛,见那恶源太走远了,哪里还站得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的喘息,这时人马声已经近了,惠安抬头看去,却是近百名持枪的足轻,还有几名骑马的武士,看衣甲十分鲜亮,应该不是寻常人家,赶忙挣扎的站起身来,向其合十行礼:“兴福寺惠安拜见殿下!”
“你这僧人,这个天气为何躲在这罗生门下?”领头的武士厉声喝道:“莫不是打劫的强盗?”
“罪过,罪过!”惠安赶忙辩解道:“贫僧本是来京都学习佛法的僧人,却不想前些日子三好长庆公被刺,京中大乱。柴米运不进来,百物腾贵,只得连夜离去。却不想遇上了雨,在这罗生门下躲雨,哪里是什么强盗?”
“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让恶人砍伤的!”惠安苦笑了一声,便将自己在罗生门下遇到恶武者,持刀相斗,使计刺伤对手等一系列事情讲述了一遍。他本行就是给农民讲述佛法故事的僧人,口才着实不错,将整个事情经过讲的活灵活现,那领头的武士和足轻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嗯,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恶武者长什么模样?”
“中等身材,留着短胡子,脸上有一道红疤,自称叫源平太!”
“恶源太?竟然是他!”领头的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你遇到了他,居然还活下来了,还能刺伤他?”
“也是侥幸,若非他的随从没有上前夹攻,只怕我早已丧命了!”惠安苦笑道。
“那你也很厉害了,僧人!”武士此时看惠安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要把你的事情禀告给大殿!”说罢他招呼一声足轻,便转身向队伍后面走去。一头雾水的惠安向一旁的足轻询问,才知道那恶武者的来头可不小,据说他原本是侍奉旧幕府管领细川晴元的武士,细川晴元被三好长庆击败后逃出京都,这名武士失去了主人和俸禄,沦为了浪人。此人索性就当了强盗,过上了无法无天的日子。他剑术本就十分高强,又心狠手辣,拿路旁的行人练习剑术,武艺越发精湛,世人对他又恨又怕,都称其为恶武者。他知道以后哈哈大笑,索性给自己起名为源平太。(即源义平,源义朝的庶出长子,源赖朝的庶兄,以凶狠勇猛而著称,因为斩杀了与自己争夺关东之地的叔叔源义贤而被世人成为镰仓恶源太)虽然官府严加缉拿,却始终拿不到,三好长庆被刺京都大乱后,他更是猖狂,每天都有人被他斩杀的,少则两三人,多则七八人,难怪那领头的武士听说惠安能够在那恶源太手中活下来,如此重视。
说话间,那领头武士已经回来了,笑道:“法师,我家大殿要见你,请随我来!”
“大殿?”惠安一愣,问道:“敢问一句,贵家的殿下是?”
“便是当今的公方殿下!”那领头武士笑道:“大殿率领我等在京都街上巡逻,缉拿盗匪恶人,他听说你的事情,想要亲眼看看刺伤恶源太的勇者!”
“什么?公方殿下亲自巡街?”惠安大吃了一惊。
“没错!”领头的武士笑道:“既然三好家担不起维护京都治安的责任,那公方殿下就亲自担起来,不光是这样,过两天公方殿下还会清理官道两旁的盗匪,所有强盗、浮浪、为非作歹之人都一律斩杀!公方殿下已经颁布了法令——恶即斩!”
“恶即斩!”这个简短有力的口号让惠安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灵魂都炙热了起来:“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骗你不成?”那武士笑道:“好了,快过去吧,不能让公方殿下久等!”
“是,是!”惠安赶忙跟着那武士穿过行列,来到队伍末尾,看到一个马背上的少年武士,其他人都站在泥地里,赶忙跪在地上:“贫僧惠安拜见公方殿下!”
“是你刺伤了那个恶源太?”足利义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僧人:“你的剑术很不错嘛!”
“不敢!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呵呵,战场上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足利义辉笑了起来:“那个恶源太是个很可怕的家伙,上一次他遇到我的巡逻队,杀死了四个人然后逃走了,没有受一点伤。我很想亲手砍下他的头,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说到这里,足利义辉跳下马来:“法师你起来吧,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惠安有点茫然的站起身来,伸出双手。足利义辉仔细的观察了一会他的手,笑道:“法师,你这双手天生就应该用来握刀的,留下来吧!在我身边!”
面对足利义辉炙热的眼神,惠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第三百二十五章各方()
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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