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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松永久秀这番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虽然对他的来意大家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来,但毕竟确定下来又是一回事。今井宗久笑道:“松永殿,不知道要多少呢?”
“十万贯!”松永久秀张开五指,又翻转过来,面带微笑。
“什么?”
“这么多?”
“每年的栋别钱和津料(都是当时日本的税收)我们都没有短少,为何又一下子要交矢钱?”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巨额数字,茶室内的商人们再也按奈不住胸中的恼火,纷纷抱怨了起来。松永久秀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依旧面带微笑的坐在那里。
今井宗久咳嗽了一声,苦笑道:“松永殿,你不是开玩笑吧,一下子要这么大一笔钱!”
“您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松永久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好,我就再重复一遍,在下身为堺镇的代官,要求列位缴纳十万贯的矢钱,现在你们听清楚了吗?”
“可,可是这也未免太多了吧?这可是十万贯呀!”今井宗久急道:“我记得上一次三好家征收矢钱可是只要了三万贯的!”
“是吗?”松永久秀笑道:“不瞒诸位,我这次原本也只打算要三万贯的,可是刚刚我看到了这个松岛之壶,这可是价值一城的宝物呀!能够拥有这样宝物的纳屋,又怎么会拿不出十万贯呢?”
听到这里,今井宗久如何不明白松永久秀的意思,腹中不由得暗自大骂对方的无耻,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三好家已经成为了近畿的霸主,这个松永久秀作为三好家在堺镇的代表,自己又怎么能够违抗对方的意志呢?他咬了咬牙,将那松岛之壶轻轻的推了过去,笑道:“松永殿您方才是看错了,这不过是一件仿制的赝品罢了,是在下用两百贯买来的,您若是不信,可以先拿去鉴定一下!”
“仿制的赝品?”松永久秀露出诧异的表情:“可是您方才不是说是真的吗?”
“这不过是在下的一点虚荣心罢了!”今井宗久已经要气的吐血了,可脸上还是得强装笑容:“确实是一件赝品,您看,这里,还有这里,与真正的松岛之壶还是有一点差异的!”他一边伸出手在茶具上指点,一边强笑着解说,松永久秀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抚摸着额头笑道:“果然是赝品,在下方才还真没有看出来呀!”
第两百九十章愤恨()
“松永殿,其实我等虽然有些生意,但要想一下子拿出十万贯的矢钱来实在是有些为难。”今井宗久一边说话,一边偷看松永久秀的脸色,见其面带笑容,便大着胆子说道:“若是您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这件仿品吧,在矢钱方面宽限些!”
“是呀,还请殿下宽限些!”
“十万贯实在是太多了!”
屋内其他商人纷纷齐声应和,松永久秀却不说话,只是将那松岛之壶拿在手中把玩,却不说话。半响之后他突然笑道:“既然是我看错了,那要你们一下子拿出十万贯来实在是有些为难。那这样吧,你们先拿五万贯出来,剩下的五万贯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怎么样?”
众商人本以为松永久秀收了松岛之壶的贿赂便会做罢,却没想到这十万贯的数字一文也没有少,只不过其中五万贯宽限了三个月时间,众人又是吃惊,又是恼怒。尤其是今井宗久,更是怒到了极处:“松永殿,请恕我直言,五万贯也是太多了!”
“太多了?”松永久秀笑了起来,他放下松岛之壶笑道:“今井兄,据在下所知,纳屋这一年多来的生意可做的不错呀,光是出售给六角、石山、加贺、尾张、美浓这几个地方的硝石就有六百多石,仅仅就这些的价值就不下十万贯了,其中石山、加贺还有六角家都是长庆公的敌人,您觉得长庆公知道这些后会有什么后果?”
“这些都不过是一面之词!”今井宗久厉声道:“纳屋是有出售硝石,不过多半是出售给三好家以及近畿的武家们。”
“是不是一面之词可以由长庆公亲自来辨认!”松永久秀冷笑道:“如果今井兄愿意的话,我可以先将这件事情禀告上去,由主上裁断。若是今井兄真的如你说的这样没有做出违禁的事情,那自然一切好说,否则的话——”说到这里,松永久秀停住了,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杀意。
面对对方赤裸裸的威胁,今井宗久打了个哆嗦,任凭他在后世的史书里被称颂为“无双的豪商”,但此时在武士的刀锋面前还是不值一提,尤其是当时的三好家,不但称霸近畿诸国,而且还有精悍的淡路水军,依靠濑户内海贸易吃饭的堺港是绝对不可能得罪三好家的。
看到众人这幅模样,松永久秀得意的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一个月后请诸位准备好第一个五万贯,六个月后准备好第二个五万贯!拜托了!”说罢他向众人俯身拜了一拜,便拿起松岛之壶,施施然起身离去了。
啪!
松永久秀的身影刚刚从门口消失,其他商人们无声的站起身来,鱼贯而出茶室。今井宗久坐在那里,宛如雕塑,突然他拿起那茶碗往地上狠狠一摔,碎片四溅。旁边的一个仆人被碎片划破了脸,一声惨叫,鲜血已经从指缝间渗透了出来。但看到今井宗久那择人而噬的脸色,也无人敢开口。
“来人,准备一下,我要去许四爷哪里一趟!”
许宅。
随着兰芳社在堺港的买卖越做越大,许梓在堺港的宅邸也不断扩大。与堺镇的绝大多数房屋不同,许宅是用红砖和火山灰水泥建成,留有射孔的围墙、突出的射塔、仓库、宿舍、还有专门的码头,在围墙外还有专门的壕沟,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堡垒。平时看到这些今井宗久总是有些厌恶,但是今天却又几分艳羡:“如果堺港也拥有这样坚固的防御,我应该就不会受到今天这样的对待了吧?”
“欢迎!”许梓站在门厅前的走廊迎接他。
他右边的池塘上有两只鸭子正在游动,这是蓄水池,遭到围攻的时候可以作为守卫者的水源!今井宗久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院子里的武装人员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气氛和平时也不一样了,难道这些明国人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
“不告而来,有些唐突了!”今井宗久笑道:“只是有点生意方面的事情要与许先生商议!”
“今井兄说的哪里话,贵客上门,高兴还来不及呢!”许梓笑道:“方才我和大掌柜还说到今井兄,当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哦?周大掌柜也来了?”今井宗久一愣,心中不知是忧是喜。
“嗯,前两天来的!”许梓一边伸手延请,一边低声道:“有些生意方面的事情,不过大掌柜不欲声张,所以——。”说到这里许梓停住了,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明白!”今井宗久点了点头,明国人的戒备有理由了,他压低声音道:“我有件事情想要与贵方大掌柜一晤,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说,请随我来!”语罢,许梓转过身,穿过一条走廊,然后又拐了一个弯,进入一条狭窄的巷道,今井宗久注意到两侧的院子里有人影出没——什么时候堺镇有这么多明国人了?他有些懊恼的想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几分安了心,对方投入越多就越难以抽身,这对堺港也是一件好事。
许梓将今井宗久引领到河畔的一座院子,距离院子不远处就是码头,可以看到停泊的船只高耸的桅杆。今井宗久看到院门口有两个卫兵,古铜色的脸颊在浓密的胡须遮掩下依稀可见刺青,身着镶嵌着铁片的皮甲,戴着斗笠状的宽边头盔,背着鸟铳,腰间挎着没有护手的弯刀。卫兵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今井宗久的脸,许梓用刺耳的声音向对方吼了两声,对方也用相同的声调回应,然后才让开路让他们进去。
第两百九十一章恳求()
“请原谅!今井兄!”许梓笑道:“您知道我们大掌柜的生意做的太大,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不得不想办法保护自己的生命!这是大掌柜的蛮子卫队,虽然看上去凶得很,但是却十分忠诚可靠!大掌柜就在里面,我还有些事情就不进去了!”
“是呀!”今井宗久叹了口气:“要是我也有这样一支卫队该有多好?商人赚了一点钱,那些武士们就把我们当成香喷喷的饭团,谁都想咬一口!”
屋子里弥漫着醉人的香气,在周可成的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深褐色的皮肤,黑色长发乌黑油亮,编成一条浓密的发辫,尾部用金环束紧,一双黑色的眼睛如同玛瑙,正在大声的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向周可成说些什么。今井宗久注意到这个男人腰间的皮带上是一长一短两把弯曲的剑,即使在说话的时候,他的双手也没有离开剑柄。当今井宗久走进门的时候,那个男人转过头,用他那双玛瑙一般的眼睛看过来,今井宗久的心底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哦,今井兄呀!”周可成笑着站起身来,轻轻扯了一下身旁那个男人:“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杭。杜阿,一位真正的剑豪!”
“在下是堺港纳屋的当主今井宗久,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今井宗久赶忙躬身行礼,从内心深处的某种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身份绝非是一介剑豪这么简单。
听了周可成的转译,阿劳丁向今井宗久笑了笑,用马来语问道:“这家伙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不,应该说下一个合作伙伴!”周可成笑道:“王子殿下,说不定您也有和他合作的机会!”
阿劳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走出屋去。
看到阿劳丁走出屋外,今井宗久本能的松了一口气:“周大掌柜,我今天来贵社是要转告一件事情,新上任的幕府代官松永久秀要堺镇缴纳十万贯的矢钱!”
“呵呵,十万贯呀!”周可成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位松永久秀大人还真是好大的胃口呀!如果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今井宗久苦笑了一声:“这位松永久秀在担任堺的代官之前的职务是京都奉行,深得三好长庆的信任。如果堺镇拒绝他的要求,那就意味着对抗三好长庆大人的命令。而眼下在近畿是没有人有力量对抗三好长庆大人的!”
“也就是说只有死?”
“是的!”今井宗久苦笑道:“也许你们明国人还无所谓,但我们,至少纳屋是不可能违抗长庆公的意愿的!”
“嗯!那你来这里的目的呢?是要借钱还是别的什么?”周可成问道:“看在我们过去合作的份上,三万贯以下的借款还是没有问题的!”
“多谢大掌柜了!”今井宗久俯身向周可成下拜,突然他的肩膀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周可成以为对方发了病,赶忙伸手搀扶,却被今井宗久一把死死抓住,手上力道之大以至于让周可成吃痛不过。
“今井先生,你怎么了,快放开手!”
“我好恨呀!”今井宗久不但没有松开手,手上力道反而更加大了几分:“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武士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对待我们,只要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伸手夺走,如果别人不给就拔出刀来杀掉那个人,还要呵斥对方大胆、无礼。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荒唐的事情吗?难道手持刀剑的人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对待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吗?佛陀真是瞎了眼了!”
周可成带着几分怜悯的看着已经是涕泪交加的今井宗久,在过去的接触中这位以茶艺闻名堺镇的大商人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要说这样大声哭喊,就连走路都是每一步迈出去都和尺子亮出来的一样。显然这个自制力极强的男人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今井先生,请擦一下!”周可成伸手将对方扶起,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今井宗久此时已经发泄一会儿情绪,清醒了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涕泪,低声道:“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可笑的,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想必您刚刚受到什么特别的打击吧?”
“是的!松永久秀夺走了我的松岛之壶!我最心爱的茶具!”今井宗久的脸上满是仇恨:“上一次堺缴纳的矢钱只有三万贯,而他看到我的宝贝后,就提高到了十万贯,理由是我有这么珍贵的茶具,肯定有能力缴纳更多的矢钱!”
“呵呵!”周可成笑了起来:“很不错的理由,您把那个茶壶送给他了?”
“是的!”今井宗久低下头,脸上满是屈辱:“我不得不说这个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