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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下一个是我们尊贵的谦王殿下!”周可成拆开书信,看了两行笑道:“哦,殿下可真是动作迅速呀!”
“怎么了,师傅?那个谦王又要打仗了吗?”
“嗯!”周可成点了点头:“应该说他从未停止,眼下他已经完全平定了北方莫朝的内乱,明年就要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踏平顺化,生擒阮、郑二贼!他让我们率领水师前去,水陆并进,还说不吝封侯之赏!”
“师傅,您会答应他吗?”
“恐怕是不行!”周可成叹了口气:“拿下佐渡我们已经吃的很撑了,考虑到汪直、徐海他们一旦被官军打败,很可能会跑到福建来,那我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去趟那摊混水了!”
“那应该怎么答复?”
“实话实说!这位谦王殿下是个聪明人,他能够理解我的处境,实话实说是最好取得他谅解的办法。你告诉他,在升龙城的那三条单桅纵帆船任凭他调遣,但这边我们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如果时间延后到后年,能够派出的舰队将会增加十倍。最后说本人将永远是殿下忠实的臣仆云云,明白了吗?”
“明白!”小七一边回答一边奋笔疾书,周可成拆开了第三封书信,他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编练团练,让我派出舰队帮助守卫泉港,哇!看来我还真是小看这位林老爷了!”
“师傅,您是说林希元?”
“除了他还有谁?”周可成兴奋的站了起来,在屋内快步疾走:“田税加征,每条船收水钱,然后编练团练,这位林老爷挣钱的花样可真多呀!”
“那,那我应该如何回书?”
“回书?不必回书了!”周可成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这件事情太重要,还是我亲自去见那个林希元一面的好。小七,你马上去码头,准备一条快船,明天早上就出发!”
“那,那这些信呢?”
“这些信?”周可成看了看桌上厚厚几叠书信,咬了咬牙:“回来再说,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两天,先把这件事情处置好了再说!”
浯屿。
天空下着细雨,周可成能够感觉到脸上飘落在脸上的雨滴,他站在鲲鹏号的船艉楼,看到远处的那个大岛,那就是厦门岛,前世自己去过好几次,这个岛位于漳州湾的中心位置,要比浯屿大得多,而且有更好的避风港,有充足的淡水资源,相比起泉港,更适合作为闽南地区的海上贸易中心。不过此时的厦门岛还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岛屿,有另外一个名字——中左所,岛上有明军的水寨,三五百人,十几条破船。
“早晚你会落入我的手中!”周可成向虚空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拳头。
“师傅,官军的巡船出来了,跟在我们后面!”小七低声道,周可成转过身,正如徒弟所说的,两条红单船从钟宅湾划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鲲鹏号后面。
“这些官兵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我记得往日他们很少出来巡逻的呀?”
“师傅,往日是往日,现在毕竟倭寇闹得太凶了。再说鲲鹏号也太大,太显眼了!”
“这倒也是!”周可成看了看那两条红单船,又看了看自己的座船,50米的船身,三层甲板,三根桅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这肯定是违禁大船。这样的大船进入漳州湾,就算厦门岛上的明军想装聋作哑也不容易。
“来人,坐小船去一趟,把林府给我们的拜帖让他们看看,再给二十两银子,让他们不要跟在后面了!”
“师傅,这样不是太好吧!”小七赶忙低声道:“咱们这船太显眼了,把林府扯进来,只怕会惹恼林希元的。”
“怎么能说是我把林府扯进来?明明是林希元想把我们扯进去嘛?连这点事情都担待不起,他还想我们出船帮他守这里?”
“师傅您这是想要考验林希元的诚意?”小七恍然大悟。
“诚意他肯定是有的,要不然他也犯不着把那么多缙绅拉进来,还有知府老爷。”周可成找了张椅子坐下,懒洋洋的翘起二郎腿:“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各有各的心思,平日里相互之间恐怕还有不少支吾,能把他们聚拢在一张桌子上,咱们林老爷还真是花了好大一番心力。如果狼兵入闽抗倭,不但会骚扰地方,而且会坏不少事情,他想拉我们御倭确实是真心实意。”
“师傅,为何说狼兵入闽会坏不少事情?您是指海贸吗?”
“是,不全是!”周可成笑道:“如果只有海贸,那林希元肯定没法拉拢这么多人来,毕竟只有一部分缙绅掺和海贸的事情,自己没有好处为何要进来给林希元当枪使?说白了这些缙绅在乡里呼风唤雨,要啥有啥,有人、有钱、有地,几乎可以说是乡里的土皇帝,任何改变对他们来说都是损失。朝廷大军一到,很多事情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师傅说的是!”小七点了点头:“既然林希元他们是真心实意,那您方才那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越是大事,就越是要小心,事情没做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您乘坐鲲鹏号这样的大船,又这样一搞知道的人就太多了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交锋()
“呵呵,小七有长进呀!”周可成笑了起来,随后敛容一整:“没错,做大事的确要小心,林希元他们也的确是真心实意想搞团练,但我想搞的却不只是团练!”
“您这是什么意思?”
“林希元他们的想法大概是以贼御贼,出点银子让我们替他们看家护院,权当是养条狗!可这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说白了,浯屿不是我们的地盘,是林希元的地盘,我们只是来做买卖赚钱的,有钱赚就来没钱赚就走,几两银子就想要我们出人出船给他们卖命,不过是白日做梦!”
“师傅说的是!”小七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周可成这么做说白了就是上谈判桌前向林希元表明自己的底线——我是来和你谈大事的,别指望把事情藏在水面下,最后拿几两银子就把我们打发了。
“大掌柜的,官军走了!”船长禀告道。
“很好,想必今晚林希元就会知道我到了的消息了!”周可成笑道:“去浯屿吧,等林老爷的消息!”
正如周可成所预料的,林希元并没有让他等候太久,第二天中午林府的管家就来到浯屿,带来了一张请帖,说林老爷已经在泉港的林家外宅准备好了宴席,为他洗尘。
“林管家,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面了吧!”周可成脸上堆满笑容,抓住管家的手将其拖到椅子旁坐下:“别后身体可还安泰?”
对于周可成异乎寻常的热情,林管家有些尴尬,他小心翼翼的坐下半边屁股,笑道:“托周先生的福,小人身体也还将就!”
“那就好,那就好!”周可成笑道:“来人,把给林管家的礼物取来!”说话间他从莫娜手中接过一只锦盒:“林管家,我今年去了几趟倭国,得了几样好东西,还请管家收下!”
“这如何使得!”林管家下意识的就要推诿,却被周可成按住了:“林管家,你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林管家看了看周可成,只见对方脸上满是暧昧的笑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是两条黑乎乎的条状物,约莫男人手臂大小,看质地应该是肉干。
“这是什么?”
“海豹鞭,便是一种海兽的阳物!”周可成道:“此物乃是极北的一种海兽,其兽群中只要一头雄兽,余者皆为雌兽,最是雄壮,秋冬时节炖汤服用最是大补!有壮阳之效!”
林管家已经年近五旬,最近两年搭周可成的东风很是发了几笔小财,家中也多纳了一房小妾,时常力不从心,周可成这份礼物可谓是正好挠到了痒处,哪里还推辞的掉。他将锦盒收下,起身拜谢道:“有劳周先生还将小人记在心上!”
“林管家说的哪里话!”周可成笑道:“我们兰芳社在浯屿偏劳之处还少了吗?周某不是个没良心的人,绝不会忘记林管家的好处的!”
虽然也知道周可成这话里并不尽实,林管家心里也觉得一阵暖烘烘的,倒好似那海豹鞭起了效果一般,两人闲扯了几句,林管家正要起身告辞,却被周可成扯住了:“林管家,我有一件事情还要请教,明晚贵府除了林老爷外,还有其他人吗?”
林管家稍一犹豫,答道:“除去鄙东家之外,还有其他几位老爷,都是泉漳等地的缙绅。”
“那可否将这宴席推后一天!”
“推后一天?莫非明天周先生另有安排?”
“那倒不是,俗话说人多口杂,林老爷说的乃是大事,周某想先与林老爷商议一番,有个章程然后再与那几位老爷商议岂不是更好?”
林管家原以为周可成会提到什么大事,却没想到只不过是这等小事,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也好,不过您打算在哪里与东家会面呢?”
“我是个生面孔,贸然是去贵府不太方便,不如便在兰芳社在泉港的商站吧,明日午时我便在那里等候!”
看着林管家离去的背影,周可成的嘴角上翘,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刚刚他又赢了一局,晋?张协有诗云:“何必操干戈,堂上有奇兵,折冲樽俎间,制胜在两楹。”其中折冲为兵车之意、樽俎为古时盛放酒食的器皿,这里代指宴席谈判。古时宴席之上,酒樽之间,口舌交锋,凶险之处未必下于战场。若是自己如林希元所请,直接就这么去了林府,那么自己就必须直接面对几名早已商量好草案的缙绅,在他们背后还有泉州知府的官方力量,显然这样双方博弈的结果必然是更有利于缙绅一方,这是由双方的实力对比决定的。但如果明天自己先单独与林希元见面,其他人不在场,那就只需要面对林希元一人,完全可以先达成一个对林希元和周可成两人有利,而对其他人不那么有利的草案,到了真正谈判的时候就是周可成加上林希元面对其他缙绅了,其结果自然会有利得多。而这对林希元个人也更加有利,至少不会吃亏,相信以林希元的头脑,肯定可以猜出周可成这个建议的用意。
次日午时。
透过兰芳社商站天井顶上河蚌壳拼成的半透明顶棚,阳光洒遍地面,为天井的青砖地面挂上一层淡黄色的条纹。两旁的墙壁上挂满了爬山虎,左边的水井旁是一颗桂花树,树下摆放着石凳石椅。在刚刚走入二门的林希元眼里,整个天井沉浸在一副幽静的气氛之中。
“林老爷,请!”周可成从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站起身,上前迎接,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站在树下。看到这番情景林希元不禁有几分后悔,自己堂堂进士出身,居然要与一个海贼同坐一桌,当真是有失身份。
第一百四十八章要价()
“请!”周可成向林希元拱了拱手,便伸手扯住了对方的衣袖,将其拉到石桌旁坐下,这略显粗鲁的举动越发惹得林希元恼怒,但眼下并不是发火的时候,他按奈住自己的情绪在石凳坐下,清了清嗓门问道:“昨日听说周先生请老夫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想要与老夫单独会面,为何不登堂入室,却在这天井之中?”
“我倒是觉得在天井之中更好些,太阳照在身上,自然觉得整个人阴微的心思就少了许多!”
“你——!”林希元闻言大怒,正欲起身离开,可看到周可成一脸的坦然,倒不像是讥讽自己的样子。他强压下怒气道:“那今日就依周先生了!”
周可成微微一笑,向一旁的部下做了个手势,护卫送了茶水上来,便退到一旁去了,偌大的天井只有周可成与林希元两人。两人喝了口茶,林希元问道:“周先生说有事要与老夫相商,不知是何事?”
“便是林老爷先前说的借船御倭一事!”周可成放下茶杯:“这件事情只怕在下爱莫能助了!”
“爱莫能助?”林希元闻言一愣,他是在官场上打了几十年滚的,早已混得油光水滑,心中暗想:“这天当真是变了,这厮区区一个海贼,也敢在老夫面前玩这以退为进的手腕!”他知道周可成还有下文,低头品了口茶水,静心等待。
“林老爷,按说出船御倭本为在下分内之事,莫说您已经开口,便是不开口在下也应该出一份力来。但眼下却有一桩事,在下若是应允,不但对于御倭之事无利,反而有害!”
林希元笃定了周可成无非是想多要几个银钱而已,脸上自然平静如恒:“不但无利,反而有害?老夫愿闻其详!”
“看老爷给在下的书信,应该是想要在下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