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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响起,士兵们站起身来,围拢在自己的军旗后排成纵队,然后开始依次前进,担任斥候的骑兵们在前面和两侧展开,落在最后面的是日本杂役和辎重兵,虽然方才从泻上家士兵的尸体上所获不多,但压倒性的胜利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这些身材矮小,吃苦耐劳的汉子迅速的整理好了新装,跟在了队伍的尾部。
泻上城。
那声音开始不过是微弱的金属撞击,钢铁刮过坚硬的岩石,直刺耳膜,给人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
阿巴突然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依稀能看到床帐的纹路,耳边传来侍女有节奏的鼾声,窗外风声呼呼作响。我还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这时她的眼前浮现出母亲柔美的脸,还有母亲的教诲:生在乱世之中,而且是武家之女,就得学会顺从,接受命运的安排。母亲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本为泻上家的仇敌,却因为家门被灭,不得不嫁给了仇人,还生下仇人的女儿,女人就像芦苇,必须随着风向弯曲以求苟活。至少我现在还能睡在父亲的屋檐之下,城墙上有手持弓矢之人保护,在乱世之中已是幸运。
阿巴离开床铺,披上外衣,小心的移到窗户边,轻轻的推开窗户,月光下的皮肤几乎透明,仿佛轻薄的白瓷,柔顺的长发随着夜风飘荡,她的手指轻轻颤抖,院子里空无一人,四周漆黑一片,整座城都处于睡梦之中。白天父亲就已经率领着城里的大部分武士前往边境,以确保那儿即将收获的庄稼不被羽茂高信劫掠,母亲说羽茂是佐渡强大的家族,而羽茂高信是家族的继承人,而且与越后国最强大的长尾家联姻,早晚有一天他会攻打泻上的城的。她正想叫醒侍女,身后的房门却被猛地撞开,进来的人她却一个也不认识,个个身着铁甲,手中钢刀染血。
“你想干什么?”阿巴惊惶的后退了一步,背后就是墙壁:“这是我的房间,你们马上出去!”
本间氏康最后一个走进卧室,上下打量了下阿巴:“你不会受到伤害,美丽的阿巴公主!”
“伤害我?你是谁?”阿巴有点眩晕:“快出去,我的父亲是泻上吉政大人!”
本间氏康笑了起来:“我知道你的父亲是谁,恐怕他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他转过身对外面喊道:“让那个人进来!”
阿巴瞪大眼睛,看到母亲从门外进来,脸色苍白,她仿佛抓住稻草的落水之人,立刻扑入母亲的怀抱:“这些人都是什么人?”
“自我介绍一下!”本间氏康:“我是本间氏康,物领本间家的家督。现在这座城已经归我所有,城内的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当然也包括你!”
“你胡说!”阿巴本能的反应:“这是泻上家的城,我是泻上吉政的女儿,绝不会听你的命令!等我的父亲带兵回来,就会把你们统统赶走!”
第一百一十一章阿巴()
“真是个勇敢的女孩!”本间氏康笑了起来:“比起你,你的父亲可就差远了。我告诉你,这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你的父亲已经战死,他的脑袋正悬挂在城门口,不要做蠢事,害了自己的性命!”说到这里,他向阿巴的母亲点了点头:“帮助她穿好衣服,照顾好你的女儿,不许离开这个房间!”说罢,他不再理会屋内的女人们,走了出去。
“殿下,您真是有眼光!”桔梗屋的老板笑嘻嘻的恭维道:“阿巴公主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久知、河源田、羽茂家还有越后国的不少国人众都曾经派人向泻上吉政求亲,现在她是您的了。”
“确实是少见的美人!”本间氏康点了点头:“传说中九郎义经殿下的静御前也不过如此吧?不过我不准备娶她!”
“不准备娶她?”桔梗屋的老板一愣,旋即笑道:“确实,巴公主虽然美帽绝伦,但却并不合适成为殿下您的正妻,像殿下您这样的武士应该选择一位身份更高贵的女人作为妻子!”
本间氏康见桔梗屋老板又猜错了,摇了摇头却不解释。在前往佐渡的路上他曾经仔细考虑过:虽然这次远征是以自己的名义举行的,但实际上自己连一兵一卒都没有,远征中所有的士兵、船只和金钱都是周可成一人所出,自己不过当一个空头旗帜罢了。而当远征胜利之后,自己的位置就颇为尴尬了,如果是按照身份名义,自己应该是佐渡一国守护,但自己手头没有一兵一卒,也没有族人家臣可以倚靠。在战国游历多年的本间氏康很清楚没有什么比名实不副更加危险的境地了,自己的生死、本间一族的兴衰实际上都维系于周可成一人的喜怒之上。那怎样才能讨好周可成呢?自己已有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又能有什么讨好对方呢?直到遇到阿巴,本间氏康才意识到自己找到答案了。还有什么比美丽的少女更好的礼物呢?
“殿下!”一个声音将本间氏康惊醒,他抬起头看到一名军官正在向自己报告:“仓库和城门都控制住了,仓库里有大概两千石的存粮,还有一些铜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武器!”
“非常好,留一舟人守住仓库,不许任何人靠近!”本间氏康露出了笑容,这些粮食足够自己的军队吃小半年,有了这些粮食,就不用从三津港运送粮食了。
“还有,派三个骑兵通知周大人我们已经提前拿下了这里!”
“是!”
“氏康殿下昨天夜里已经攻下了泻上城?”周可成看完了书信,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向左右的将领说:“看来我们已经落在后面了!”
“我们可以立即进攻久知城,最多半天就可以结束战斗!”疤脸的脸上满是傲慢。
“不,我想还是先听听又三郎带回的消息为上,是吗?”周可成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又三郎:“久知高成给了我什么样的回应?”
又三郎有些窘迫的笑了笑:“他回答说非常感谢您帮助他击败了羽茂家的侵略军,也很愿意承认氏康殿下的身份。”
“缓兵之计,他是在欺骗我们!”疤脸冷笑道。
“说的不错,这是在拖延时间!”这次米兰达的意见倒是相同。
“又三郎,你觉得呢?”
又三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有想到周可成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咨询他的意见,知道几个呼吸后他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答道:“大人,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
“攻打久知城的好机会!”又三郎答道:“我知道在城墙的西北角有一个地方可以爬上去!”
“爬上去?”
“对,七年前久知城的西北角因为大雨崩塌了,我们村子被征发过来修补城墙,那一端城墙用的是没有加工过的石块堆砌起来的,有一段地方凹凸不平,有许多可以供人攀爬的地方,身手灵活的人可以爬上去!”
“那为什么你不早先就告诉我呢?”
又三郎抬起头看了周可成一眼,小心的答道:“小人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下定决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可成打断了又三郎的话,他站起身来:“不过现在也还不晚!”
深夜,久知城外。
明月高悬,映照在久知城的岩石城墙上,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周可成站在一棵松树下,凝视着城墙的西北角,夜晚伸出冰冷的手指,让他禁不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风吹过身后的树林,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远处某个地方传来夜枭的叫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城堡是如此的宁静,仿佛根本没有察觉敌人的到来,仿佛一颗熟透了的苹果,悬挂在枝头等待着自己的采摘。
“又三郎!”周可成转过身:“记住我说过的话,如果你成功的把我的人带进城,我会给你想象不到的赏赐;但假如你欺骗了我,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脱我的惩罚!”
“是,大人!”又三郎浑身颤栗的低下头。
周可成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疤脸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疤脸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我的人可以空手爬上悬崖,何况这里!”
“上城之后立刻打开城门,放我的人进城,情况不对千万不要勉强!”
疤脸点了点头,他叫了若干名字,很快就有二十个人走出行列站在他面前,每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五岁,个个精瘦结实,就好像最矫健的猎豹,疤脸得意的指着为首的一个对周可成:“他叫壁虎杜克,他吃坚果可从来不用工具,空手就能捏碎。”
第一百一十二章先登()
土著士兵们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他们的肩膀上绕有粗麻绳,脚上是特殊的鹿皮靴,柔软的鞋底确保行走无声,而在鞋子的顶端有铁制的钩子,以确保攀爬,屁股上是钢钎和石锤,武器绑在背上而非腰间,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们向城墙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中。
周可成竭力瞪大眼睛,想要寻找攀爬的士兵,但半响都没有动静,当他的耐心即将到达极限时,突然听到疤脸的声音:“看,他们在那儿!”周可成顺着疤脸手指的方向看去,第一个攀爬者出现在月光之下,正是那个壁虎杜克。他注视着那个精悍的土著士兵小心翼翼的在城墙上寻找可容手抓握的口子,然后死死抓住,将自己的身体移动过去,第二个人小心的跟随着他的足迹。当杜克实在找不到缺口时,便用石锤和钢钎凿出一个口子。
“太慢了!”疤脸抱怨道:“难道他们忘记了那些哨兵吗?再快些,否则会被他们发现的!”
周可成强迫自己保持沉默,虽然他很清楚在这个距离城上的哨兵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的。他心中向神灵祈祷,愿运气站在自己一边,如果一个哨兵经过,他就能轻而易举的阻止这一切,一桶石头、几声叫声,这次夜袭就只能以失败告终。
也许是神灵听到了周可成的祈祷,巡逻哨兵始终没有出现,当十分钟过去,壁虎杜克距离城墙已经只剩下半个人的距离,他抓住城垛,翻身爬上城墙,消失在女墙后面,周可成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长长的吐气声。
先登者没有浪费时间,他们将缠绕在胸前的绳索末端投下,剩下的土著们像猴子一样沿着绳索爬上,最后是他们的武器。周可成明白胜负已定,假如这是一个陷阱那早已发作。他转过身对疤脸和米兰达下令:“疤脸,你带着你的人从城门进入,然后迅速占领粮仓、武器库。米兰达,你率领十、十一、十二三个舟迅速占领城墙,封锁出口,内城天明后再攻击,我不希望久知家有人逃走!”
“起立,排成纵队,跟随军旗前进!”刘沿水压低嗓门发出命令,士兵们跟随着旗帜,缓慢的前进,武器与甲叶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在两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弓箭手与土著士兵,比起刘沿水指挥的士兵,这些人兵甲要轻装的多,很快他们就超过了刘沿水,用事先准备好的梯子越过壕沟,聚集在城门旁。
几分钟过后,城楼上升起了一支火把,然后绕了三个圆圈。看到这个约定的信号,刘沿水松了口气。很快城门洞开,那些野蛮人们一拥而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刘沿水知道士兵们担心战利品被那些人抢光了,他回过头厉声喝道:“保持秩序,我们是军队,不是强盗!”
当刘沿水的军队进入城内,战斗早已开始,一队久知家的巡逻队恰好经过此处,城门旁到处都是尸体,在稍远的地方双方的士兵正在激战之中,在垂死者发出的可怕哀嚎之中,传来武器敲打盾牌的闷响。
“矛手列三列横队,铳手点着火绳,准备射击!”刘沿水发出命令,士兵们忙乱的依照执行军官的命令,由于第一批进城的士兵多半是轻装的缘故,绝大部分人没有盾牌,最多不过皮甲护身,与身披具足,有长牌护身的久知家武士打起肉搏战来明显吃亏,被逼的节节后退。刘沿水害怕对方冲乱了自己部下的队形,高声喊道:“放平长枪,前面的人都听好了,上两边的房顶去,敢冲乱阵型的格杀勿论!”
正在与久知家武士厮杀的那些土著士兵听到刘沿水的喊声,回头一看是三排雪亮的枪尖,后面还有黑洞洞的铳口,心知已经没有了退路,这些人在台湾平日里爬沟过岭,敏捷宛若猿猴,道路两旁的那些房屋也低矮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