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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真真的戳中了对方的痛处,老傅就看到那哥们一下就坐直了,从被打肿的眼皮里射出的寒光都快形成实质了。
“妈的,老傅这孙子够损的!”老赵在后面笑的乐不可支:“那次计划还是我帮着做的,趁着这哥们亲自与人接头的时候,老傅带人在他坐的车的必经之路上放了二斤硝铵炸药,可那边的井盖太结实,没把这小子炸死。”
听完老赵的解释,李强觉得那个鼻青脸肿的哥们没站起来扑老傅身上就已经是涵养超群了。
那位现在李强都不知道名字,而在老赵和老傅的口中听起来很厉害的哥们,涵养倒是真没亏了老傅和老赵对他的推崇,他瞪着老傅几次深呼吸之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低头看了眼被不小心掐断的烟卷,干脆把它扔进了面前的烟灰缸里。
说真的,这种程度的挑衅,对这两位来说都不算什么,或者该说这类似平时人见面打招呼时说的:‘老不死的还没蹬腿呐!’之类的玩意。
当然,老傅这痛处戳的确实有点狠了。
如果说这么还不够明确的话,不如把它套在兔子大爷身上试试:
要是有人当着兔子大爷的面来一句:“呦,独眼龙,瞎了一只眼走路撞电线杆子没?”
在兔子大爷听完这句话之后,具体的反应要看面前到底是什么人在说这句:如果是李强他们这帮人的话,兔子一张嘴就反讽回去了,然后嘻嘻哈哈一顿就该干啥干啥了。
但那个张嘴嘲讽兔子的不是熟人,甚至还是对手时,那他就跟拿根棍子抡圆了敲在熟睡的霸王龙的脚趾上没什么区别:前者在发现之后会很开心有点心主动送上门,后者则会让说话的人变成点心。
可对这两根下锅炸了不知道多少次,都能COS橡皮筋的老油条来说,他们完全可以在受到这种嘲讽后,面不改色的告诉对方:‘哦,我觉得哪个哪个姿势不错,回头你可以尝试下。’
用这种方式反击回去之后,具体是在本子里记上还是心里记住这笔账,回头再报复那就是回头再说的事了。
不过说句题外话,老傅这话说的确实有点糙,这种一上来就攻击下三路的语句跟他平时的风格根本不搭调。
而对方的反应也有点出格:那可是当年统领一地,说好听点叫封疆大吏,说难听了叫地头蛇之类的玩意,几十年下来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如此失态?
甚至不用老赵在一边说明,李强自己就反应过来这里面的猫腻了,他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心里想着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在李强思索这俩人在玩什么猫腻的时候,里面那位被老傅搞得下半辈子性福生活都没了的谢顶糙汉子终于开口了。
他并没有看向老傅,而是低头看着烟灰缸里那虽然被掐断,但一头依旧燃烧着,袅袅飘着青烟的烟头。
“你问我为了什么?”他先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接着才抬头看向老傅,对老傅问道:“你有想过我们这种人最后的结局吗?”
这个问题老傅早有准备,或者该说他早就有了无论未来遭遇什么结局都坦然接受的心理准备。
“最好的结局就是退休喽,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每天早晨起来出去散散步,回来喝喝茶看看报纸。”老傅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他微微眯着眼睛很享受的向对方诉说着那种老干部的生活:“然后骂骂报纸上那帮傻逼又犯啥错了,连个消息都不会盖之类的。”
“不是这个!”老傅这句话不知道又戳了对方哪处神经,他烦躁的摇着头打断了老傅的描述:“我是说最坏的情况!”
对于这个问题,老傅的回答更简单了,他戳了戳自己的脑袋之后说道:“我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本来就不应该出国,而又恰巧让人堵住跑不了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任谁都能听明白,老傅所说的这个‘问题’就是他本身。
“我倾向用手枪。”老傅的话还没说完呢,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从这里伸进去,一枪打断中枢神经,死亡快的你甚至听不到枪声。”
说完了最好的情况,他就说坏的了:“手枪没子弹还有毒药,毒药没了还可以割开动脉,反正你只要想死办法多的是。”
对于自己的结局,老傅看的很通透,他在干上这行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种结局。
所以没什么不好接受与不好想象的,无非都是时也命也罢了。
老傅说完了这些之后就不说了,沉默的抽了口烟。
这就像是交换情报,他说完了他能拿出来的东西,表现了自己的诚意,于是就轮到对方了。
“是的,我也想过我的结局。”对方沉吟了片刻,开口了:“我想过如果我被CIA俘获之后,是会死在胡佛的审讯室里;还是会死在他们在第三世界国家租的某个地下室里,最后尸体被绞碎拌进饲料里喂了猪。”
“还是会死在内部倾轧里,最后被安个心脏病突发的结局不了了之。”他说道这里叹了口气,伸手跟老傅要了支烟,点燃了之后重重的抽了几口。
在他抽烟的时候,老傅虽然脸上表情平静,可那脑袋转的却跟陀螺似得,想从对方说话的语气以及内容中推测出点什么东西来。
很快的,对方抽了半支烟之后把手搁在了桌子上,又盯着燃烧的烟头问道:“可是谁都想不到,我的结局竟然是被抛弃。”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自己为之奋斗一生,像是在祭坛上献祭一般献上自己所有能奉献的东西,最后却被人告知:你的奉献没有丝毫作用!”
“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我记得你可不是唯一一个。”老傅很快从记忆中翻出了曾经看过的报告:“你所在的秘密警察部门在苏联解体后就神秘消失了,有许多人追寻过你们的踪迹,可你们的屁股擦得很干净。”
老傅一摊手说道:“那几乎是一个传奇,所有人都消失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的身份暴露,也没有任何人跑出来写什么回忆录之类乱七八糟暴内幕的玩意!”
第五百二十九章往事()
‘那几乎是一个传奇。’
这句话是有保留的,老傅这么说的原因就是它还没有经历过时间的考验,要真正成为传奇的话,可能得等时间把他们这一代人都干掉的干干净净才可以。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东德的国家秘密警察部门就真的成为国际情报史上的传奇了:解散之后没有任何人暴露,没有任何人跑出来揭露什么所谓的事实,甚至没有任何人叛逃。
不过虽然老傅说的有保留,可对方还是很享受老傅语句里隐藏着的惊叹和佩服,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长出了口气。
很快的,这种享受的表情就从他脸上褪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快烧到手指的烟头,低头使劲抽了一口,却不曾想这口抽的太着急了,不小心呛到,低头咳嗽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
等他再抬起头看向老傅时,脸上因为咳嗽带来的狰狞还没有褪去,这也给他要说出来的话加了一个很重的注脚:“你有想过我们的心情吗?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样子,前一天还信誓旦旦告诉你一切都没有结束的人,今天却要你毁掉所有档案。”
“那种一瞬间到来的失落感让很多人迷失了方向。”想起老傅说的话,他嗤笑一声说出了内幕:“没有人说话,是因为心志不坚定的人都已经被清洗了!”
他盯着老傅,慢慢解释道:“我们干的工作太细致了,手里攒了太多东西,为了这些东西的安全,潜在的投敌者、被标记出来的懦夫,都会在那一天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就像是打造一间屋子,你们用的是扫帚。”他用了一个特别形象的比喻:“我们用的则是吸尘器和消毒水。”
或许是为了自己心里的好奇心,或许是想引出对方后面的话,老傅:“哦。”了一声之后问道:“那你们给多少人消毒了?”
“名单叠起来有这么高。”他用手悬在桌子上比了个大约五十厘米的高度:“每个人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有他的照片和所属部门以及简单的个人资料,包括体型以及习惯的文字描写。”
“这是有规定的,必须控制在一百三十个单词以内,这样才能让执行者快速辨认目标。”他说的很清楚很详细,可这东西他在诉说的时候语气越是平静,描述的越是详细就越让人恐惧。
因为听起来那不像是在解决自己昔日工作的同僚那么沉重,而是在干一样很普通的工作,就像是园丁在给花园除草一般:一个掉的是绿叶,一个滚落的是人头!
对于这个内幕,如果是常人听到肯定会心惊肉跳,可屋里屋外的都是干这行很多年的人了,大家早就把那些无谓的幻想和不找边际的臆测扔到了一边。
或者该说,他们对这个结局还是能接受的。
“妈的,毛子这点臭毛病就没改了。”老赵抱着双臂低声对身边的李强骂道:“狗日的从斯大林时代的契卡就爱搞这个,怎么解体了解体了,给人连点念想都不留。”
“我很好奇。”屋里的老傅也把双臂抱在了胸前,他盯着面前人那张肿胀青紫的脸:“你为什么没在名单里?”
老傅嘴角勾起,显然是在嘲讽对方这个故事编的并不是太好:“你知道的不比那些人少。”
是啊,那些想要被掩盖的秘密就像是散碎装在盒子里的拼图,连那些只知道片段的人都被干掉了,眼前这位知道不少秘密,一直挂在各国情报部门需要捕获的目标前几位的这位先生,为什么能活下来?
他可不算是什么不可牺牲的人物,最多算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中层领导罢了,上面一个签字就能决定他的命运。
面对这个问题,对方低头想了想,伸手从老傅刚搁在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扔给老傅,自己又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缓慢把肺里的烟雾吐了出来。
“你真的想知道?”对方隔着烟雾,盯着老傅的眼睛。
或者该说,他盯着的是老傅身后的双面镜,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镜子这一面在两个显示器上被放大之后,就如同一只蹲踞在黑暗中的猎食者,冷漠的盯着注定会成为食物的猎物。
老傅没说话,他继续抱着双臂,盯着眼前这位曾经的老对手。
他在思考,想要从对方这故弄玄虚的表情的语气里抓到对方真正想隐藏的东西。
老傅才不相信对方会对他和盘托出所有秘密————纵然是知道了他必然会遭遇的结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从来都不会在他们这种人身上应验,而恰恰是因为这句话的作用,他们甚至会用死亡本身来为几句谎言佐证。
对方在老傅思考的时候,很快抽完了手里的烟,把烟头按进了烟灰缸里,细细碾灭之后才对老傅说道:“你应该知道,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吧?”
老傅听了这句话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老赵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啪啪啪拍了几下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说了一个保密等级,接着对众人说道:“不够这个等级的都出去站着,谁也别想着偷听!”
镜子另一面的讲述者并不知道镜子这边正在熙熙攘攘的清场,他依旧持续着碾着烟头的动作,看着那过滤嘴前面剩下的烟丝被一点点碾出来。
须弥之后,他接着开口说道:“那时是两极世界,认识到核武器的威胁后,东西方的对抗一直在用大范围冷战小规模热战来体现,苏联和美国都想要争夺世界上的话语权。”
在他说这句开场白的时候,监听室里的人已经鱼贯走了出去,而老赵看着坐在那里没动的李强还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意识到了李强的密级比他所想象的高许多。
因为这里已经空了不少,老赵甩开了李强,主动坐在了那堆仪器前面,拿起一个全新的录音带缠在了备用的机器上,等待着对方说出点什么惊天秘密。
“两边都想要开辟全新的战场,所以苏联选择了在美国的老牌盟友,也就是英国手里做文章,KGB并没有直接煽动爱尔兰独立,反而他们看到了北爱尔兰与英国本土之间的矛盾。”对方伸手推了一下烟灰缸里的烟头,让它滚动到了烟灰缸另一边。
“他们只是帮助那些想让自己祖国独立的人掌握应该有的技能。”对方抬头看了眼老傅:“于是英国就打的不可开交,再加上撒切尔夫人的铁腕政策,让那些温和派的反对者在监狱绝食抗争失败后意识到非武力运动是不可能争取独立的。”
“所以就有了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