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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极其轻微,那是有人小心逼近,在泥泞中拔腿的声音。
六点钟方向!
吼!
路远无声低吼,豹子一般猛然窜起,侧身,举枪,五米开外,一名鬼子正听到声音猛然回头,枪身在向着这边挪移,枪端上的刺刀闪耀着寒光!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那饿虎一般的眼睛,微微一窒。
呯!
扳机狠狠扣动,子弹呼啸喷出!
那鬼子的肚子上猛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洞,大片的血浆从他的后背上喷了出来,哀嚎着倒下,不住的抽搐着,血水将地上的淤泥都染红一大片!
他惊恐的看着路远,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明明瞄准了自己的脑袋,却忽然调低了枪口射中了自己的肚子,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没了知觉,凄厉的哀嚎了起来。
路远飞身后退,隐入了芦苇荡的深处,像是一个幽灵!
啊啊啊……
惨嚎声异常刺耳,撕心裂肺。
“那边那边……”
“赤木,赤木受伤了,该死的啊!”
七八名鬼子从不远处向着这边集结了过来,怒吼着,咆哮着枪口在四下扫视,警戒着。
一双冰冷的眼睛在芦苇荡里注视着他们,嘴角浮现出了冷酷的笑意,菜应该上齐了,正餐开始!
敢让人伏击自己,那就要有死的觉悟!
路远冷哼,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在清脆的枪响声中,一颗子弹射穿了好几颗芦苇,然后穿过了叫嚷的最大声的那名鬼子的心脏!
“在那边,打!”
鬼子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在路远枪响的一瞬间,剩下的几名鬼子几乎同时开枪,射向了枪响之处,柔弱的芦苇大片的折断。
啊啊啊……
两名鬼子惨叫了起来,他们的膝盖猛然被射穿,不由自主的跌倒,又是两声枪响,他们的脑门上便也出现了两个弹孔,在跌进水里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该死的,出来,出来啊!”
剩下的三名鬼子在厉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颤音,他们绝不惧怕敌人,但这种看不见的敌人,却让他们恐惧到了极点,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什么地方飞出一颗子弹,要了他们的小命!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可怕的幽灵!
呯!
又是一声枪响,半蹲在地上的一名鬼子仰头便倒,脖子上的血水噗嗤噗嗤的像是风声,他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可血却不住的从指缝间喷出,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生命。
仅剩的两名鬼子吓疯了,根本不知道子弹从哪里射来,枪声从哪里响起,他们背靠背警戒着,浑身抖如筛糠,他们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不,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字典里就根本没有害怕二字。
但现在他们真的怕了,怕的要死。
不远处,那名浑身失去知觉的鬼子还在凄厉的哀嚎,惨叫,嘴里不住的叫着:“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忽然,远处的芦苇猛然抖动了起来,像是有人要扑过来!
“这边,杀死他啊!”
两名鬼子齐齐怪叫了起来,连连扣动了扳机,但那芦苇依旧抖动的非常剧烈,却没有任何人影!
上当了!
两名鬼子心头狂震,因为他们看不到不远处,路远一手提着步枪,一手拽着长长的绑腿绳,猛虎般的扑来!
他们瞬间瞄准,开枪!
撞针空响,子弹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路远的嘴角浮现出了鄙夷的冷笑,一个好的枪手,不但会计算自己的弹药,更会计算敌人的弹药,但这两个家伙,居然连自己枪里还有几颗子弹都不记的,死了都不值得可怜!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上子弹了,因为路远已经逼近到了三米开外!
哇呀……
两名鬼子齐齐猛跨一步三开,挺枪急刺,看得见的敌人,他们不会害怕,更别说他们现在人数上占据了优势,更别说他们不知道跟多少支那兵拼过刺刀,不知道挑开了多少人的肚皮,他们从来没输过。
输了的,都已经是死人!
面对明晃晃破风疾刺而来的刺刀,路远不退反进,就在那刺刀几乎要刺穿身体的瞬间,他才猛然侧身,旋转,不但饶过了刺刀,更顺势迫近了其中一名鬼子的身前!
那鬼子脸色狰狞如鬼,悍不畏死的将步枪一抛,就要拦腰将他抱住——在二对一的情况下,一旦陷入缠斗,他觉得自己就赢定了!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惊恐至极,因为他发现,一道黑影越来越近,那是劈风砸来的枪托!
噗嗤一声,那鬼子脸上血花四溅,牙齿乱喷,鼻梁被生生的砸进了脸皮里,眼眶中喷出了青褐色的浆液——这一记枪托中的狂暴力量,简直像是一柄高高挥舞然后重砸而下的铁锤,就连顽石都能砸成齑粉,又何况是某人的脑袋。
“八嘎……”
最后一名鬼子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枪托砸的脑袋都改变了形状,不但没有吓的屁滚尿流掉头就跑,反而疯狂嘶吼着,睚眦欲裂的扑了过来,要和路远决一死战!
鬼子的战斗力,绝不像他后世看到的电影里的鬼子那么弱,相反,他们非常强大,特别是坚韧的战斗意志方面。
要是一般的川军,在这种情况下估计要未战先怯。
但路远不会,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这鬼子在他的眼里根本不是冲过来拼命,而是来找死!
身形急闪,双方高速交错而过!
鬼子的刺刀刺空,横向挥过的步枪像是快刀一般的接连斩断了大片的芦苇,狠狠的砸在了那鬼子的胸口之上!
那鬼子生生被砸的像是纸片一般的飞了起来,然后掉进了泥水里,哇的喷出了一大口血箭,胸口都明显的凹陷了下去,很明显,他的肋骨被这一下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根。
但他依旧在哇哇狂叫着,在泥水里挪动着身子,想去捡掉在不远处的步枪。
第十九章 无处安放的伤兵们()
在曾经的电影里,日军在遭到强敌之时,总是抱头鼠窜哇哇怪叫,虽然明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但依旧让国人对鬼子产生轻视之心。
但眼前的鬼子,重伤之下口吐鲜血,却依旧怒吼着准备垂死挣扎的狰狞模样,只能用悍不畏死来形容。
单纯的从军人的角度来说,这样的战斗精神,绝对值得钦佩。
只可惜路远不会钦佩他,因为他是侵略者,侵略者都该死!
走过去,一脚踩住了鬼子的脑袋,枪托劈手砸下,正中那已经明显凹陷的胸骨,那鬼子顿时凄厉的惨嚎开来,口中的血水像是喷泉一般喷涌。
嘭嘭嘭!
一下接一下,路远根本不停,直到将那鬼子的胸口砸的稀烂,他才停下。
很残忍。
但在路远看来,对穷凶极恶的鬼子来说,多残忍都不过分,他们,说他们是人都是对人这个字的玷污。
那名最先倒下的鬼子痛苦的惨嚎着,用日语嘀咕着,看着路远的表情,简直像是看见了恶魔,他眼睁睁的看着路远屠鸡宰狗一般的将他的同伴杀死,用枪托活活的将其中一人砸死,连眼都没眨一下。
“妈妈,妈妈……我要回家……”他叫着,哭喊着,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最残忍最恐怖的一幕。
“你回不了家了!”
路远蹲在了他的身前,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感情。
“你,你是……饶命……”
听到那纯正的日语从路远的口中说出,那鬼子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这支那人居然会说他们的话。
“我没有一枪毙了你,只是想用你做诱饵!”
路远笑道,很阳光,但眼神冰冷如同刀锋:“结果你也看到了,你做的不错——为了感谢你的配合,我不杀你,不过你的脊椎已经被我一枪打碎,如果你足够幸运,下半辈子,哪怕你想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当然,以现在的医疗技术,你更大的可能是哀嚎上半个月之后,活活疼死……”
“你,你是魔鬼……”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一般钉进了鬼子的心里,他无法想象自己彻底瘫痪的样子,活活疼死的样子,惊恐万状的尖叫了起来:“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你们不该来,想到你以后的人生里可能受到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是我赐予你的,我很开心——再见!”
路远哈哈大笑,将所有的枪弹收集起来,钻入了芦苇荡中。
战场上,硝烟弥漫,夹杂着血腥味。
鬼子们终于暂时退却了,但相信,很快便又会涌上来。
战死的川军尸体被堆积在后方,排成了长长的一排,军衣服白解下来,盖住了脑袋。
古人说,血战沙场,马革裹尸,乃是真壮烈,真豪情。
可是这些川军们比他们壮烈豪情多了,因为他们下葬的时候,衣不蔽体,草席都捞不到一张。
其实他们还算是好的,死在前面,还有战友们给他们刨坑埋葬,入土为安,这场仗打到最后,有很多人只能在露天里发臭长蛆,慢慢腐烂。
当然最最可怜的,是那些伤兵们。
三连的阵地上,除了集中起来运到后方准备就地掩埋的尸骸,还有几名伤兵,两名轻伤的还好,擦一擦伤从破烂的军衣上撕下几块布条包扎一下就算完事,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提自己受伤了要撤离阵地之类的话。
他们知道,这场仗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死了被抬下去,一是打到来了撤退的命令撤下去。
后方根本没有战地医院,也没有医务连,更没有药品。
他们是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军人,死战,战死,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两名重伤的在战地不远处的后面惨叫的撕心裂肺,渣子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就是找了个稍稍高一点的地方,砍了些芦苇过来,让他们不至于躺在烂泥里。
他们的叫声凄厉,仿佛在跟身旁的家伙比嗓门一般,简直不忍卒闻。
猴精王麻杆等人凑在一旁品头论足,像是在议论市场上的猪仔:“球啦球啦,肠子都流出来了咧,这死定了!”
“哎呀,太惨了太惨了,这是炮炸的嘛——幸好没炸到老子!”
周围便响起了一群渣子们的哄笑声,声音里充满了幸好不是我的幸灾乐祸,只是那笑脸看起来很惨,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下一个躺在这里哀嚎被围观的,说不定就会是自己。
他们肯定自己不是警卫连连长杨全林那种佛祖庇护的幸运儿,好运不会一直眷顾他们。
杨宗满吧嗒吧嗒的叼着烟锅回到战壕,老脸上的皱纹团成了一团。
“怎么样?”
胡理军道,他根本就没过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便是去了,也只能跟那些渣子们一样束手无策,于是他不去。
“死定了——看来我要多杀两个鬼子,替他们报仇!”杨宗满闷声道。
“我看你都打死了七八个了……早就超过三个了”
胡理军道,很显然他听到过和路远同样的故事。
杨宗满默默的指了指那几具尸体,还有那两名肯定会死去的伤兵道:“我要给弟兄们报仇——现在还差六个!”
“……”
胡理军不说话了,复仇的字数一开始是三个,一仗打下来,反倒多了三个,这是一笔糊涂账。
他不知道这场仗会死多少人,他觉得杨宗满永远都不可能完成他的复仇计划。
“路远,怎么还没回来?”
杨宗满问,没得到胡理军的回答便自问自答:“他肯定没死的,我看他眉清目秀的,不是个短命的相……”
“老山羊你还会看相,你给我看看,看看老子啥时候死……”猴精怪叫着过来,嘎嘎怪叫着。
“我我我……”
一干渣子们蜂拥而至,他们总是这样,凑一切他们能凑的热闹,一丁点也不想闲着。
在这战场上,最怕的就是闲着胡思乱想,死亡的阴影挥之不去,很多人会将自己给自己吓死,吓疯,渣子们很会为自己找乐子,排解这种恐惧。
“滚!”
杨宗顺劈手便是一记烟锅敲了过去,骂道:“不想死就滚远点!”
猴精揉着头上的大包大骂,然后道:“弟兄,要是我被炸开了肚子,你们就赏我一颗子弹,老子可不想给你们看猴戏……死都不给你们看!”
“到时候可由不得你!”渣子们怪叫。
远远的牛疙瘩异常安静,捏着半张杂粮饼在啃,腮帮子鼓的老高半晌没咽下,看着一旁的芦苇荡满眼泪花。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