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百姓只要有了饭吃,有衣服穿,也就够了。你说的暴力革命是假定政府会向民众开枪的前提上,恕我直言,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民主政府向自己平民开枪的。”
名谦一下子明白了,现在北洋军阀还没有露出向平民开枪的嘴脸,还没有显现屠戮妇婴的伟业,李大钊也是一个文人,文人怎么也不可能想像得到人头滚滚的场景,社会改良的路还没有走到尽头,实业救国还有先进性,突然起来革命当然不是最佳选择,甚至都没有人将他列为选择。
第一天的路线讨论没有任何结果,名谦拼命说服李大钊走暴力革命路线,而李大钊则反过来想给名谦洗脑,走社会改良路线。
翌日,名谦擦着蒙松的眼睛,用牙粉胡乱的刷着呀,昨天那一回长跑害的他昨晚尿了血,弄得疲惫不堪。朦胧中他突然觉得好像身边多了几个人,不对呢,李大钊家里应该没这么多人才对。
只见李大钊从门外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大大方方的给名谦介绍他的好朋友。一位是教授,其余两位是学生,还有一位却是个浓重湖南口音的图书管理员。
“先生你好,我叫李德胜。”
名谦一下子就呆住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因为湘南口音太难听得懂,听惯了普通话的耳朵根本没搞明白。对于北京当地人来说,湖南口音是仅次于客家话、潮汕话之外,听力难度比较大的语言,如果不认真交流的话,还真的有可能产生误会。一些高傲臭屁的文人也通常用这个理由拒绝南方学生的提问,用毛主席的原话来说就是——根本不把你当人看。
李德胜怕名谦没听清楚,又重新说了一遍。
名谦这才反应过来,握手问好。
南腔北调的争论主要集中在革命路线的争议上,和平夺权还是武装斗争,大部分人认为现阶段的政府是讲道理的,以往的游行都是和平收场,吴佩孚也曾接见过主张工农权益的共产主义者,答应了一些进步条件。由于吴佩孚的进步面孔,他登上了纽约时代周刊的封面。
名谦何尝不知道吴佩孚其人,吴佩孚,虽为军阀,但一生以关帝爷为榜样,生活俭朴,为官清廉,作为一方君主,竟然没有姨太太,不仅如此,抗战爆发,吴佩孚拒绝与日本人合作,不做罕见,致死都守住了一个中国人的气节,就做人来说,吴佩孚是个好人。但是,他站在了和工农对立的立场上,所以,只要矛盾激化,他一定会维护士绅阶级的利益,这是阶级立场决定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是名谦一段相对悠闲的日子,李大钊的收入足够党小组的活动费用,大家闲起来的时候就讨论马克思主义,如果有机会,他们会在学生中传播马克思主义。传播马列主义并不是鼓动学生们造反,这一点大家都是很明确的,所以如何让工农翻身做主人的事情是免提的,大部分时间里,学生们听到的都是马克思主义的具体内容,工业生产。北大是文科学校,学生们普遍没有见过机器,名谦便用笔给学生们描绘着他看到的机器,讲解及其生产的过程。
这一天,天马行空的名谦突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同学们,我想进行一次社会调查,不知各位有谁有兴趣?”
听到社会调查这几个字,大家都面面相觑。
名谦接着解释道:“我们在这里说马克思主义,但谁也没真正的见过劳动人民,没有体会过劳动人民的辛苦;我们说剥削和压迫,但我们谁都没见过剥削和压迫,甚至我们都是富二代,又怎么能体会到马克思主义的真谛呢?所以,我建议进行一次社会调查,调查什么呢?就调查有多少组织要从车夫、小贩身上进行剥削,他们每天工作多长时间,得到多少,可以买多少东西。”
李德胜嗯了一声,问道:“那我们像他们一样劳动一天怎么样?”
不少学生一听就来了兴趣,象牙塔里的学生都是坐人力车,啥时候拉过人力车呀。大部分人都表示同意,这个社会实践活动与其说是调查,倒有点郊游的味道。
名谦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调查就要认真,怎么才能看到社会的真实,你们想过吗?”
“明天是周末,我提议,男的去拉人力车,女生去试着做小贩。”一个清脆的女生响了起来。
名谦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圆脸的女子,一头短发更显得脸蛋的浑圆,皮肤有些黑,要在21世纪那就是传说中的土肥圆了,不过在这个淳朴的年代,这张红扑扑的小脸到有些小苹果的味道。
“人力车的师傅我去联系,小贩嘛,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名谦问道。
“孙璇,我在外国语专业学习。”孙姑娘答道。
“好的,孙姑娘,你明天可以去东亚商社做个日本小贩。”名谦故意开她一个玩笑,闹了人家一个红脸。
李大钊在旁边一言不发,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感觉到名谦身上的一个优点,那就是什么事情都要实践,这些学生们都是象牙塔里的雕塑,融入一下社会对他们是很有好处的。只是这些学生的社会经验实在是让人无语,调查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措施,最后肯定要变成郊游。想到这里,李大钊做了一个补充:“各位同学,我建议,大家做出一份计划,内容呢就是做什么,怎么做,怎么记录。这样才能得到有用的原始资料,不知同学们认为怎么样?”
一片掌声。
第4章 我的党小组()
车夫叮铃铃的跑到名谦跟前,笑嘻嘻的打招呼:“先生,我又碰到你了。我再拉您一会吧。”
名谦呵呵一笑,善意的给车夫拍了拍灰尘,今天这个车夫身上干净了许多,精气神也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五颜六色的补丁布满全身,但整体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个乞丐,而是一个真正的劳动者。“你叫什么名字?”名谦道。
“叫我祥子吧。”车夫答道。
“祥子,”名谦愣了愣,又道:“你赚过一个大洋吗?”
“哪能呢,跑一回赚个两分就不错了,加上份子钱,一个大洋,那得跑上三个月才有可能啊。”
“好,祥子,今天我就让你赚一个大洋。”
祥子脸上不知道是惊讶还是震惊,只见他眯着的小眼瞬时张大了起来,一张国字脸也因为兴奋而显得阳光灿烂,黑黑的皮肤显得有了一些生气。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周末,同学们换上短褂,拿起毛巾,在互相的惊奇与笑语中走向街头。女同学则换上粗布衣服,跟着小贩们在路上吆喝起来。
“哎!豆面儿糕!!有糖捻儿哎!!!”
孙璇妹子一听这吆喝声,整个人都傻掉了,平时这种吆喝是听得很多,但真要自己吆喝起来,不仅脸红耳赤,而且在路人异样的眼神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同学们都看着,如果不做出一个表率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艾”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听就咯咯直笑。硬生生的把孙璇的后半句给塞了回去,闹得脸蛋红到了脖子跟。
“你们使坏!讨厌!讨厌啦!”孙璇粉拳使劲捶打着捣乱的女生,用一种不行你来试试的眼神挑衅着瞪着。
这女孩子也尝试着吆喝了一嗓子,却也是娇羞难出,半个音节吐不出来。小贩们也不着急,他们早就收到了五毛钱的定金,就算是一个卖不出去他们也是有赚头的。名谦一旁听着只觉得有些滑稽,女生们的声音或者高亢,或者颤振,或者尖利,各种音调嗓门的吆喝不一而足,居然还真吸引了一些路人,要知道这年头女人抛头露面的本来就不多,大街上吆喝卖东西的更是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女生们与市民讨价还价,享受着这种乐趣。
另一方面,男生们对这种新生活也是觉得新鲜。在车夫的指导下还不至于走错了路,客人对社会调查这个话题很是感兴趣,而且眼前的大学生知识都很广博,一时间谈天说地,生意倒是反而比以前好了。
跟踪了一段时间,李大钊觉得非常满意,这与他心目中所希望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学生们即受到了锻炼,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而且还明确了自己就算是干力气活也是很有价值的。看着名谦似笑非笑的表情,李大钊已经胸有成竹,说道:“孩子们都很能干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我看呐,只要总统仁政爱民,就像我的学生一样,一定可以实现社会主义。”
“李先生,我先去喝口云栖茶,等下午您再回来看就明白了。”名谦看到了这次社会调查的结果,不错,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明白。
美好的日子只有半天而已,到了中午,同学们就遭了大罪了。首先是跑人力车的男同学,尽管已经吃过午饭,但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加之北京阳光炽烈,地面温度瞬间窜到六十多度,在这种鸡蛋都能煮熟的温度下,汗液根本无法挥发,所有的布鞋都无法隔热,就像踩在铁板烧的公鹅,男生们越跑越变形,越变形越跑不动,少数意志坚强的跑得呕吐,跑得吐血,更多的则是被车夫扶到墙根地下,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全然不顾横流的污水和别的什么东西。
回头再去看看女生这边,经过中午太阳一晒,原本娇艳的鲜花现在已经蔫了,一个个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嘶哑的声音像公鸭子一样难听,吆喝的尽是些听不懂的火星语,马路上灰尘漫天,扬得劈头盖脸,抹一把嘴,嘴唇上都是口水和沙子的混合物,干燥的嗓子眼火烧火燎的,说一个字嗓子都会疼得不行。
当李大钊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张口结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名谦呵呵一笑,给瘫坐在椅子上的同学都倒了一杯水,这些年轻人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了。好在之前就已经约定,不管累成这么样子,一定要有一个结果,开个总结会,不然这些人只怕早已走散了,即使是这样,原本二十来个参与调查的同学,最后也只剩下九个。
“同学们,大家都做得非常好,今天你们都挣了钱,挣了一毛钱,这一毛钱是你们第一次用劳动挣下的一毛钱。那些拉车的师傅,那些吆喝的小贩,那些农民们,他们每天都这么辛苦,他们做牛做马就为了赚着一毛钱。你们觉的,他们的劳动值不值这一毛钱?”
“不不不值,太不值了,至少应该给五个角洋。”一名男生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他们每天其实可以挣五毛钱,但是警察过来要收掉两毛钱,地痞流氓过来要收掉一毛钱,交份子钱,又是五分钱,最后吃了一碗烂肉面,什么都不剩下了。”孙璇的声音如砂轮一样摩擦着,把名谦实实在在的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个还穿着短褂的姑娘一脸的粉灰,脸上也不知道是汗水和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污垢,所谓蓬头垢面也不过如此了。
“孙璇同学说的很好,”名谦说道,“这些就是人民,他们被政府收税,被腐败的官吏盘剥,被地痞流氓欺负被,被车行剥削,最后只能得到可怜的一毛钱,有些甚至还要倒贴。那么同学们,我们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平等的吸血鬼?”
“因为北洋政府!因为北洋政府的腐败,所以警察盘剥,流氓横行。”李德胜的脸上流露出同情和悲愤的表情,这是对社会不公的控诉。
“腐败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谁能说的清楚?”名谦继续问道。
“先生,我叫丁超,今天第一次参加。我觉得腐败只是偶然的,是因为人性恶的一面得不到遏制,从而放大了。像我们李先生就从不收学生的礼物。”
“我等读书人,读书修德兼修身,怎能与贪官污吏相提并论!”李大钊这话也是有些不快了。
“先生说得好,”名谦说,“敢问各位,从前清到现在,是清官多还是贪官多?”
这下子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这个结论很明显,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沙——纪晓岚原创!
“所以!腐败是必然的而不是偶然的,这个制度必然要腐败。北洋军阀武夫当国,权力一层一层的向下分封,袁世凯死后,城头变幻大王旗,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打仗就要钱,要钱就加税,没钱就不能建立监督系统,没钱就不能给警察发高工资,警察们一无约束二无高薪,腐败也就成了必然。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面要加一分税,下面就能给你收十分,黑社会、乡绅地主再盘剥一层,到了老百姓这里,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无立锥之地!这就是赤裸裸的残酷现实!不管他多么丑陋,多么可怕你们都要面对这样一个现实!”
“所以满清灭亡以后,我们还是没有过上好日子,就是因为这样是吗?”李德胜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