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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打过来了,东北军拱手让出大好河山,被全国人民戳着脊梁骨骂,张学良的地盘在关东军的进逼下丧失殆尽,而蒋介石坚决不允许他抗战,要求他先解决人民军再说。你张学良该干嘛就干嘛,不用有想法,也不能有想法。
一开始,矛盾还不是很严重,但随后就爆发了,一曲松花江上唱哭一群。东北军原本其实都是军事地主,大小爷们都考张学良养活,九一八一声枪响,小六子(张小名)一枪不放,“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拱手将老爹的地盘送给日本人。可就这样,几十万东北军寄人篱下,还是拥戴他。就这个乡愁,张学良就压制不住。
到头来,国仇家恨啊!
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了,张学良把父亲的地盘送人,是为不孝;跟着蒋介石打内战,杀抗日英雄是为不忠;这一顶不忠不孝的帽子他就算是戴上了,这其实还没完。张学良是谁啊?民国四公子!官二代!国人这仇富心理历来都是有传统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张学良一下子就被套上一辈子都戴不完的帽子,啥颜色的咱先不追究,看看都有啥。“汉奸”、“卖国贼”、“不抵抗将军”、“国家民族罪人”、“日本走狗”
以上省略一千字。
其实这还是小的,张学良作为一个官二代,行为举止轻狂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可现在他犯了事,这就不一样了,黑历史就像竹筒倒豆子,什么寻花问柳、风流成性、醉生梦死、一顿饭吃两百道菜,噼里啪啦全给扒拉出来了。那年月,报纸骂张学良就是一个时尚,骂的轻的,如鲁迅,写篇文章如匕首似投枪,狠归狠,扎一下就算完了。有些缺德的,把张学良从三岁到三十岁的黑历史全部翻出来,分成九章八十一集,每天三集联播,什么三岁偷看女人洗澡,八岁摸女佣,不一而足,如果那个主编忽然间灵光一闪,发现八岁那年骂的不够狠,还能给你翻出来鞭尸,再骂一次。
现在张学良总算明白当年名谦那封电报——“少帅若坚守此地;无非面对日本人。若引军遁逸;则须直面举世嚣嚣。惟少帅三思。”
什么是“举世嚣嚣”?这就是!
知道了吧?晚啦!
这就是张学良面对的压力——千古骂名,遗臭万年。历史上谁有这待遇啊?秦桧!石敬瑭!谁敢背?就是蒋介石这么厚的脸皮他也不敢啊。
事情还不仅如此,天天都有学生到街上游行请愿,没事唱一遍松花江上,张学良军心不稳,更没法按蒋介石的要求进攻四川了。
蒋介石这边,等不及了,战局焦灼。人民军四面楚歌,日军攻击海南、广西,人民军急调江西部队增援,陈诚糊里糊涂的解了围,带着18军进攻井冈山。蒋鼎文攻击岳阳,轮番上阵,有誓不罢休的决心。现在劳动党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头发,只要再一点点压力就会压断!
但是
张学良你在干嘛呢!
蒋介石非常不满,他召集了秘书班子,商量怎么督促张学良进剿人民军。
“异议!”
“我先说。”陈布雷嚷道。
蒋介石摆摆手:“杨先生见识广,你先说。”
“是!委座。既然委座不肯杀名谦,那就以他为人质,尽快逼劳动党就范,现在战局微妙,关键还是在张学良身上,我们应该立即敦促张学良进兵。中央应立即派员前往督战!”
蒋介石点点头:“不错!张学良这个富二代,恐怕还在赵四小姐怀里发嗲呢!我去督促他赶紧进攻!”
“委座不可!”杨永泰急道,“委座,您乃是万金之躯,不可亲往,不如由属下代劳,前去西安督促张学良。”
“异议!”
“张将军中原大战立有定鼎之功!是委座的盟兄弟。委座亲自前往正是礼贤下士,自然天下归心,东北军弟兄看到委座亲至一定会争先恐后为委座效死,何愁大功不成?”
“异你个头!”杨永泰急道,“委座!东北军与劳动党眉来眼去,往小了说也是保存实力,万一已经叛变,委座岂不是孤身犯险啊!”
“异议!”
“张学良将军多次在紧要关头支持委座,如果他要反早就反了,还用到今天吗?无端猜疑边将乃是为帅大忌!杨先生如此诽谤张少帅,你是几个意思啊!”
蒋介石摆摆手,示意停止争论:“论证不诛心,陈先生莫要如此说话。杨先生所虑不无道理,可惜没有看到那最关键的一点啊!”
杨永泰脸色煞白,慌道:“请委座明示。”
“张学良是个什么东西?靠着张作霖的基业才坐到这个位置上,东北打不过,锦州打不过,到了山海关还是打不过!跟赤匪打,几十万打几万,结果怎么样?丢盔弃甲!蠢材,废人,完蛋货,这种东西能有多少能耐?再说了,顾祝同,刘峙十几万大军开入陕西,他就算有所不满又能如何啊?”
“委座”杨永泰还想说什么。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陈训恩随我同行。”
“多谢委座!”陈布雷屁颠屁颠的走了,留下吐血三升的杨永泰。
蒋介石坐上了前往西安的飞机。
那个时候,杨永泰突然发现,党国在他和陈布雷等一干谋士的谋划下,已经差不离了。
1932年12月,西安。
张学良站在门口,以最恭敬的礼仪迎来自己的客人,赵四小姐一并陪同,仪式并不大却是极为讲究。赵四还以为迎接的是蒋委员长,正有些担心,不料车门一开,走下来的人却令她花容失色。
孙璇,劳动党代理党主席。
“光阴似箭,秋波亭一别竟已数年,不知少帅一向可好。”孙璇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张学良忽然泪下,泪目道:“举国唾骂,悔不当初啊!”
“既然如此,少帅何不容小女子换装再谈。”
张学良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秘密的事情怎能在这种地方说。
秋心亭,美人香茗,芬芳飘散,佳人拂曲,余音绕梁。
张学良见此美景,愁云阴雨仿佛也消散了一些。孙璇一身亮绿色纯丝旗袍,妖艳玫瑰,从容点缀,只是眉宇间再也没有往昔的红妆,素颜见面却是另有一番风情。张学良知道,孙璇沏茶,必经三道,唯守中之意。只是美人纤纤玉指已经略有粗糙,岁月还是在这样的玲珑丽人身上留下了一丝印记。
“四小姐琴声悠扬,似云如雾,可惜带了一丝怨气,汉卿可是怠慢了人家?”孙璇一壶茶泡完,开始打趣张学良。
“都是我无能,连累家人,害得她也跟着心情郁闷。”
“这次弱女子来其实是做说客的。”孙璇笑道。
张学良苦笑一声:“便是不做说客,我那手下也管制不住啦。”
孙璇笑笑:“当年秋波亭一聚,我对少帅说过,革命消灭的是阶级而不是某个人,只要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就不再是阶级敌人。”
“你想要我怎么做?”
“劝蒋抗日,现在日本步步紧逼,汉卿也是知道的,只要蒋介石肯真心抗日,我们还是可以再次合作。”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说服他!”
孙璇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她知道张学良的“说服”方式,或许她就不会点头了。
老朋友相聚,张学良免不了要给孙璇介绍赵四小姐,吃吃饭,聊聊天,不觉天已半黑。
“帮我把给孙小姐的礼物拿出吧。”张学良吩咐了一句,赵四小姐欣然前往。
孙璇脸上又红了一道:“少帅太客气了,弱女子可受不起。”
等赵四走远,张学良轻轻的问道:“当年秋波亭临别,曾与小姐有一拥之约,不知今日可否如愿?”
孙璇站在那里,看着他,半晌无言。
“璇姐姐,看!就是这个。”赵四小姐蹦跳着跑过来。
孙璇一看,原来是手表,那年月手表可是个高级货,连名谦从日本领回来的奖品也只是一只怀表。
“多谢少帅心意。”孙璇看着赵四小姐,仿佛就是当年的自己,不由心生感触。她从坤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镶金手枪。
“赵妹妹,姐姐来时匆忙,没什么好东西,这个请你收下。不用怕,这支枪打起来不会响,最适合女人用了。”孙璇把手枪塞到她手里。
张学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支整合消声手枪,孙璇那身纯黑色军装不是白穿的。
孙璇朝这对佳偶微微一笑,飘然而去。
张学良目送她走出大门,他似乎有个错觉,孙璇会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即使只有一眼。
那个玲珑的身影慢慢离去,越来越远。
她回头了,嫣然一笑。
张学良双拳握紧,任凭赵四小姐偎依在身侧。
“汉卿,我们去华清池打枪吧。”赵四小姐娇嗔道。
华清池
一个易进难出的好地方啊。
第141章 千古黑锅()
1932年12月,西安。
一架画着红星的银色飞机腾空而起,渐行渐远。当地的国民党特务理所应当的把消息通报给蒋介石,愤怒的蒋公经过一番“民主商议”之后,带着陈布雷前往西安督战。简单的说就是要你张学良快快滴去打人民军。
当然,如果他知道张学良的心理状态的话,打死他也不会过去的。然而打不死,所以蒋公他过去了。
他过去了。
蒋介石刚刚下飞机,呼啦一下就被包围了。
当然,不是士兵,而是记者。督战汉中,剿灭赤祸,这是他早就定好的新闻专题,新闻记者们都等了半天了,一下飞机那闪光灯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劈哩啪啦响成一片。蒋公看着拥戴的人群,心满意足的走下飞机,陈布雷紧随其后,挥手致意,那得意劲就别提了。
张学良也不含糊,敲锣打鼓,把蒋介石迎了进来。
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双方在优雅的环境下,“充份的交换了彼此的看法”。许多年之后,赵四小姐出版了一本回忆录,她写道,如果那天我没有把那把手枪的子弹都玩光了,想必汉卿已经拔枪了。
后来,陈布雷也留下了一本日记,记录了当时的一些只言片语,至于二人具体说了什么,讳莫如深。
总之,当时的情况相当复杂,张学良劝谏请缨,要求蒋介石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蒋公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什么叫没往心里去呢?就是南京谈判的时候对劳动党的心态,我是君,你是臣,叫你干活你就乖乖听话,不听话分分钟教你做人!
所以,本着高高在上,我的风骚与你何干的态度,蒋介石坚持“三不”原则——不买账不吃这套也不解释。这就不太对了,要说手下有抵触情绪,身为领导应当主动释疑解惑,让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才对,可蒋公明显比较傲娇,政治思想工作是没有的。
蒋介石不解释,张学良的思想上就过不去了,本来嘛,不抵抗这口大黑锅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现在你蒋介石强行甩锅,这么个千古骂名谁背得起来啊?本着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打死不做汉奸的精神,张学良怎么也不肯被蒋公当枪使,闹着要打回老家去,不做亡国奴。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
其实吧,两个人都没错,只不过站的角度不一样而已。
张学良年轻气盛,知耻而后勇,或许东北军打不过日本人,但拼光拉倒,只要打了,死光了,自己也就无愧于民族,赢得身前身后名。而蒋介石想的不一样,他不仅要抗日,而且要打赢!这就是领袖和将军的区别,对于打赢他一直没有信心。自九一八之后,无论是杨永泰还是蒋介石都看出来中日必有一战,国民党军事部门当时就已经秘密进行对日作战准备。但蒋介石本身是个封建思想很浓厚的人,国民党又是一个带有封建性质,效率极差的民族主义政党,结果就是备战效果极差,而且完全没有效率可言。在名谦看来,蒋介石准备这么久还不如直接在九一八开打,好歹那时候的日本人还没那么多先进武器呢。
如果将中国视为一家公司,那么蒋介石就是总经理,可他这个总经理水平实在是太差,整个公司都在寻思着换经理,在这个局面中,蒋介石用尽阴谋诡计去打击每一个可能的挑战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决不能让你的业务成绩比他强,为了不让冯玉祥、阎锡山比他强,他找来张学良做打手,把这两人都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到了要跟日本跨国企业拼主要业务的时候,蒋介石突然发现,自己除了找流氓阴人以外啥都不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名谦身上,这个人业务能力出色,如果把他打趴下了,再把他的业务资料拿走,应该可以对付日本人。然后中央军直接生活不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