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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呢老公?”六角问我,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得愈发柔顺,脸上红扑扑的。
我把阮师刀肖在手中,半空中像是又打了一次闪,“多谢,贤子,这回,它可算是真正的宝刀了!”
“有这么神么?不就是雷劈了几下。”
“嘿嘿,你可不要小看让雷劈了这几下,奇迹从此就出现了。哎,你没有感觉到我们雨中行事之后,周身筋脉通顺、龙精虎猛?我看你也更加滋润,先前身上那些蛮夷之气尽失,越发的可爱了。”
她脸上通红,“你别说,还真是这样,经此一变,周身发热呢。”
“悔不该把宝剑也插上了。”那时我是怕将剑损坏,因而只把刀插在地下。六角道,“没事的,老公,这个地方我看雷雨天气定是不少,少不了我们再多费回事就是了,到时候把它也插上。”她晃晃手中的安零刀。
“嗯,到时候,我们该插上的统统插上,再也不省着这些东西。”
“你又在使坏。”
我们抬脚往前走去,前边出现了一处齐刷刷的塌陷。下方的草地离我们足足有两三丈高,不过,我们终于发现了野羊。
我们沿着塌陷的边缘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下去的路,可是那些野羊已经渐走渐远了,我抽出了弓箭,冲着远处的羊群连施三箭,箭无虚发,最后六角说,“行了,我们怎么运回去。”
“扛回去。”羊群受到了惊吓,早已不见了踪影,我们绕道到达那几只中箭的野羊跟前时,我又傻了眼,因为六角又在拿卫生球眼看我。
每只躺倒在地的大羊身边,都跟着三、四只小羊,羊群跑掉了,可它们却不跑,环站在它们的母亲身边,咩咩地叫着。
“我怎么知道它们谁是谁,离得那么远,要是你,你能分出谁是公母来么?”我为自己开脱着。
“算了,其实都一样。”六角不像小月那样没完没了,这事要是放在小月的身上,非把天叫破了不可,我们扛起了两只大羊,一边肩头一只,但是六角却围着最后一只羊发愁。
“太重了。要不,你努努力,三只都扛上得了。”
“我刚才下着大雨已经努力过了,现在还没劲,”说着,我去不远处那条塌陷处,那里生着仅仅一棵小树,砍了来,去掉没用的枝叶,把三只羊放在上面,“走吧。”
我们在前边走,后边的小羊在后面跟,不远不近的,目光之中一点恐惧也没有,六角数着,“九十十一,老公,足足有十一只小羊,”说到这里忽然鼻子一酸眼圈一红,道,“为什么跟着我们,快回去自谋生路吧,你们跟着我老公,早晚他会把你们下锅的。”
她嘴里呼喊着,张开双臂赶它们走,可是失败了。
我说,“它们不是在跟着我们,是在跟着它们的妈妈呢。正好,就让它们跟上来吧,失去了母亲的照顾,它们也话活得并不会太好,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只小豹子要喂呢。”六角于是不再说话。
我们默默地走回到泗水河边,竹筏还在那里。
把三只大羊卸到了竹筏上,我看了看站在岸边的十一只小羊,“还有地方呢。”于是跳上岸去,一只一只地把它们抱到竹筏之上,它们也不跑,乖乖地等我抱它们上筏。
然后各自挤在自己的妈妈身边,咩咩地叫着,惹得六角又一次落泪。
我说,“人同此心,我知道今天这事做得不是很妥当,可我的确不是故意的专拣它们来射的。可是你想一想,田王不在,老夫人要我们照顾,我们不能每天给她吃一些陈粮烂谷吧?还有你画妹妹,齐雪姐姐,她们也需要改改伙食呢。”
这样一说,她才好了一些。
回来之后,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选了一块地方,用树枝在屋旁边弄了个羊圈,把那些小羊放养进去,一开始几天它们不想吃喝,后来饿得极了,才低头去啃食青草。
整整十二只啊,等它们喂得差不多了,阴天刮风的天气我们也有羊肉吃了,说不定还会有羊奶喝呢。
有几天我哪里也没有去,就是在石屋与八节洞之间往来巡视,两边的工程进度都不慢,那条大渠已经快要贯通了,在入海的地方只留了一道窄窄的水坝,到时候,只要捅开了水坝,海水充盈,大船两艘就会顺利入海了。
山坡上那排木屋最先竣工,人们欢呼雀跃,每个人都分到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我没有让这些人闲着,多做了几只木筏,顺着我和六角第二次行进的路线,去到泗水河的对岸去打野羊,回来以后宰掉,如果有小羊的话都养起来。
我没有去,用六角的话说,就是“不许我再去,好好在家里呆着。”
可是我是那种呆得住的人么?没几天,我就又带了小月,去往爪哇岛的西边去探索,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一座岛上会连一个人也没有。
这次我们两人走得比上次还远,在一个叫做井里汶的地方,我们终于见到了人,而且又是老乡。
那是个隐藏在深密树林中的小村子,我和小月出现在村前的山路上的时候,正看到有两个小孩子在村口玩,他们是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每个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
见了我们也不认生,回身朝着村子里面喊道,“妈妈,有两个人——”
一个身上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对于孩子的呼喊她一开始还不信,边走边道,“莫胡说,我怎么给你们讲狼来了的故事了?”
但是当她看到我和小月的时候,就把话止住了,在围裙上擦着手,怯怯地对我们道,“你们你们从哪来?”
这是一座只有三户人家的小村子,三间泥房相隔不远,晚上我与小月就住在中间的那家。因为语言相通,晚上三家的人都聚集在一起,他们好久没有见到人了,更不用说是说一样话的老乡。
小月悄悄对我说,“真是巧,怎么我们每次遇到的人都是老乡。”
一个男子四十左右岁,他听到了小月的话,问她,“姑娘都去过什么地方?看来是走了不少处吧。”
我把我们随田王出洋以来的事情与他们讲了,他说,“田王?没听说过。”
我有些不快,我们的田王怎么说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怎么这样说。于是问他们的来历,不问不知道,这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与蒙恬曾经是一处的。
他们说,“我们都曾经是蒙恬将军的手下,”一个人指指三位女人道,“而她们,是将军有使女,因为将军常年在外抵御匈奴的进攻,身边只有我们这些人亲近,而他带我们出走的时候,将军家里的人一个也没有跟来。”
“那你们为何离得他这么远,我们到达石屋的时候,蒙恬将军已经去世多时,为什么不与他在一处呢。”这些人,只顾自己过生活,把一个失意落魄的老将军扔在那么个地方,未免有些不尽人情。
“你们见到了将军了?”他们问。
我点点头,“岂止是见到了,我还代办了将军的后事,你们看这把阮师刀、还有这把鱼肠剑,就是将军所赠。”
第285章 荒村往事()
听到我这话,我们看到,在场的人眼圈儿都红了。
“将军!”其中一个人未曾说话,语调已经哽噎。
这两个字似乎勾起了他们内心里许久不曾触碰的隐秘,女人们也抹起了眼泪。
到底这其中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想劝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处入口,连小月这样开朗之人也略显尴尬,最后,还是这些人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一个稍年长的男子对我们说,“说实话,我们自与将军分开了后,至今,你们二位是我们遇到的第一拨人,说起来也算是有缘,今天不妨把藏在心底的事情说上一说,二位也不必发什么感慨,总之公道自在人心也就是了。”
我们都没有打断他,于是他娓娓道来。
“说起我们几位的身世,也许二位不会相信,我们能凑到一起,全是因了蒙恬将军。”
“我们两个,是楚国人,他是燕国人,而她和她,”他指了指坐在身边的两名女子道,“分别是齐国人和晋国人,而这位弟妹才是地地道道的秦国人。”
没想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引起了我的兴趣,“那么,你们是怎样走到一起来的呢?”
“我们都是战乱时各国的孤儿,自记事起,就被蒙恬将军收养,要不是他,我们万万走不到一起,也许早就饥寒交迫而死了。”
“后来蒙恬将军奉了始皇帝命,与扶苏公子镇守上郡,也把我们带在身边。”
我说,“你们所说的蒙恬将军的这段历史,我都知道,你只消说一下怎么到的这里,以及到达这里以后,为什么又与将军分开的就行了。”
“也好将军带我们出逃的时候,我们还大为不解,因为他并没有带上他的一个家里人,那时我在半路上还曾经问过他一句,他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取最近的路直奔海边,一路上,将军总是唉声叹气的,我只听他叨咕的最多一一句话是,‘公子啊公子,你成全了自己,却害了国家呵’。”
我想,蒙恬这样的话是有来历的,想当时,公子扶苏与蒙恬,可以说是一对强强的联合,一个是始皇帝的长子,具有一呼百应的资本,而蒙恬将军又手握重兵,在面对胡亥与赵高的阴谋时,本该有百分之九十的胜算——那两个人,一个是胸无城府的纨绔子弟,一个是不得人心的奸臣,他们的优势只不过是一纸伪造的诏书。
双方对局的结果与彼此的实力无关,公子死、将军隐姓埋名、出逃海外。每当想起来,总觉得这是一段不该发生的事情。就像锣鼓、铙钹声密密地打起,人们都等着看一场英雄会,而后台的帘笼一挑,出来的却是十五贯的班底。
那人又说,“将军后来透露,当时他曾经给公子出主意,当时出下三个对策,一是以怀疑圣诏不实为名,扣下传诏之人,另派得力手下,去往咸阳核实真伪;二是以边境匈奴来犯,离不开身为由,拖上些时日,其实就只是拖上些时日,来自咸阳的谎言也会不攻自破;三是以清除奸党为名,直接杀入咸阳。”
“你可还能想起,对这三条对策,将军可曾说过公子的回应?”
“唉,说过。可是这三条计策,都让公子给回绝了。公子说,对圣诏心存疑虑,便是对始皇的不敬,谎报军情,更不是君子所为,而带兵杀入咸阳,那更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后来,我们随着将军漂洋过海,一直向南,不知零落了多长时日,先后到了好几个海外番国。”
小月问道,“都是哪些国家呢?你不妨说一说,看看我们是否也去过。”
那人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道,“我记得,到过婆罗乃、渤盆国、卸敖国、戴燕国、新当国、万喇国、吧萨国、昆甸国。”
小月一吐舌头。“去的地方还真不少,我们一处也没去过怎么,这么多地方都没有留下,最后却选了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你们有所不知,我们也想过,其实一路上起来,有不少富庶之地,足可让我们安身,可是将军总说,那个地方不适于我们居住,于是才一路到此后来,我们来到了这里,第一天晚上就碰到了海啸,把我们的船只不知道掀到了哪里,再也找不到,谁知将军却说,这里好,就是这里了。”
难道隔些日子会发生海啸的地方就这样好?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蒙恬想到一起去,这是什么道理?于是正好听他再讲下去。
“将军当时就说,鸟卧金笼,只会宛啭,鹰翔冷空,却能傲视风雨,当然是好地方。”
这倒有一点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意思。那人接着说:
“将军看得上这里的另一个理由是——这里没有人。他说,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有道是百人千心,各打算盘,只知一人之名利、一家之温饱,不知一族之荣辱、一国之兴衰。”
“哪个是本,哪个是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奈何做起事来,多是先顾一人一家,不顾一族一国。本末倒置的事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大厦已倾,还在瞄着哪块砖去垒本家的鸡舍、鸿舟已覆,还在争着水中的木板。想想人,空有百物之灵,却常常干着弃本逐末的事情。”
“此话有些意思,这是将军说的么?未免有失偏颇罢。”小月问道。
“将军不但说过这些,我们在此地安顿下来之后,他时时反躬自省,对自己,也是毫不留情。”
“他常说,一事当先,他自己也逃不过这个本末倒置的毛病,他做为公子扶苏的至交,眼见着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