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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大对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新媳妇疼爱有加,恨不得天天压在身底下,“不用起这么早,街口有专门卖早餐的,日头升起来我去买现成的吃一口。”
何氏出身小门小户,嫁过来也没见到媒人说的官宦人家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和传说中大老爷的生活半点都不挨边,还把媒婆暗中诅咒骂了一顿。
但她是个过日子的女人,张老大彩礼给的又足,解决了娘家的生计,也就铁了心跟张老大过日子。
夫妻二人又在床榻上折腾了一回,食髓知味的何氏侧身看着张老大,“官人,方才听公爹吵嚷,可是叔叔要回来了?”
何氏早就听说张家如何发迹,对张家的老三,小叔子张所非常好奇,可惜成亲的时候都没见上张所一面,据说是有军务在身不得离营。
张老大点点头,“三子可能又升官了,前几天来信,隔壁的老先生给我念的,三子放了一个大假,以前就是放大假的时候升的官。”
何氏撒娇道:“官人,街坊四邻都说叔叔做了大官,我怎么没看出来呢?除了翻修了一下房子,家里分了些田地,和庄户人家也没区别嘛!”
张老大很受用何氏的撒娇,洋洋得意道:“三子说了,没必要张扬,因为我们在这里又住不长,三子在信里说这次回来咱们就搬家,都搬到燕京城去,燕京城知道吗?就是以前契丹人的皇城”
张所回家的时候正赶上张老汉一家吃早饭,他年岁渐长身体愈发魁梧,还穿着信安军的制式甲胄,身后还跟着十个勤务兵,当真有些官样派头。
张所招呼手下的军兵拿出随军的军粮,顿时让张家这顿早饭丰盛了许多。
张所给张老汉见礼,自家两个亲兄弟没的说,但对两个嫂子高看一眼,做足了礼数。
何氏终于见到了张所这个叔叔,相貌倒是不出奇,还不如自家老爷们耐看,但眼神锐利,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随后便被桌案上多的吃食吸引住了。
张所的二嫂嘴快,看着桌案上多了七八个瓷罐,铁皮盒子,诧异问道:“叔叔,这是何物?”
张所一边招呼众人用饭一边解释道:“这是罐头,也就是我们平日作战时吃的军粮,爹,你尝尝,这是牛肉,这里是栗子鸡块,还有海鱼罐头,味道还行。”
张老汉尝过几口,味道确实和平日吃的饭菜不一样,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吃饭,可这里外人又多,他不好发问关于田亩出租的事情。
等这顿早饭吃完,张所吩咐亲兵去街口张贴募兵启示,张老汉终于逮到了机会,眼巴巴的看着张所。
“三子,你大哥说把王爷分的田地租出去,这事儿你答应了?咱们是庄稼人,没了田地如何过活?这个家也不能一直指望你一个人的俸禄军饷,总得积攒些钱财,你也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啊!”
第八八五章 军办大集体()
张所见大哥下意识的捂脸,就知道张老大肯定挨了老爹的耳雷子,对自家老子的脾性,对土地的看重,他太了解了,当即点头道:“爹,是我吩咐大哥这么做的,您可别错怪了大哥,之所以把田地租出去,是因为有更好的出路,燕大人待我如亲兄弟,是第一个就告诉我呢!”
张老大腰板顿时直溜不少,“三子,到底是什么好事儿?快说说。”
张所笑了笑,“信安军要办几个工厂,专门招纳军属子弟,大哥和二哥年岁正好,都有机会入选。”
张老汉一脸发蒙,“什么是工厂?做什么的?”
等张所把工厂是什么意思给张老汉讲了讲,张老汉摇头不已,他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但明白士农工商的区别。
放着自己的田地不侍弄,去做工?怕不是脑袋里长草了,要拎几锄头才行。
“不行,做工的能有什么出息,年轻力壮时还好,多少能赚些银钱,但老了呢?而且还被人瞧不起。”
张所听了张老汉的话,上前拉住张老汉的手,“爹,这您就不清楚了,我说的工厂,那是信安军的产业,不是泥瓦匠,小作坊,就拿大哥说吧!一旦进了工厂,把教授的知识学会,不出三两年就会出头,那可是王府正经承认的官身,虽然不是军官,也不是文官,但我听燕大人说了,那叫技术官”
张老汉除了对土地情有独钟,对做官也痴迷的很,毕竟因为张所做官才改变了一家子的命运。
“就你大哥这个样子,还能做官?”张老汉有些不太相信,大儿子字儿都不认识,这样的能做官,母猪都能上树。
张所解释道:“是技术官,其实就是从头开始学,主要是怎么操作机器,大哥不是会修水车吗!上手肯定快,一边做工一边学习,一个月能拿五块银元,如果提了技术官,那还会翻倍,而且即便将来不能做工了,信安军也会按月发放银钱。”
张所又看看大嫂何氏,“大哥,我记得你写信的时候说过,大嫂会纺纱织布?大嫂一样可以进工厂做工,最近急缺纺纱织布的女工,大嫂有底子,说不定比大哥还先一步提了技术官呢!”
张老汉一拍桌子,“啥?女人也能进那个工厂?那不是伤风败俗吗!”
张老二家的倒是牙尖嘴利,消息也灵通的很,“公爹,现在不比以前,还记得城门口的周裁缝吗?周家的小娘就在燕京做女官,一共做了两年女官,不但给娘家积攒了钱财,还嫁给了一个秀才,听说那秀才还是高攀了呢!”
张所肯定道:“是周家小娘吗?这个事我知道,前不久就被提拔做了七品女官,和咱们知县一个级别。”
张老汉难以置信道:“去王府做女官?那不就是成了王爷的女人吗?王爷的女人,秀才也敢娶?”
张所苦笑,“爹,你这都是哪听来的消息,女官是女官,和宫女不一样,就说周家小娘吧!成亲圆房的时候,落红力证清白,算是消解了别人对女官的误解,对王爷的误会,王爷可不是广纳内宫之人。”
何氏听了张所的话,心里火热耐不住,用脚踢了踢张老大,她已经对成为女官心怀向往,“叔叔,那叔叔现在是几品官啊?比咱们这的县尊大老爷品级高吧?”
张所腼腆一笑,“爹,哥嫂,正要跟你们说呢!这次蒙王爷看重,我被擢升为新军第一军的副将,按照朝廷的说法,是轻车都尉,从四品。”
信安军的文官体系照搬朝廷那一套,但是武官有名无实,自有一套规程。
尤其是李茂设立新军后,名目有些混乱,索性不再按照朝廷的武官体系,而是施行了类似后世的军事制度,张所这个新军副将,实际上等于副军长,不过一个军仍旧是两千五百人左右。
张老汉嘴巴张大说不出话来,张老大等人亦是目瞪口呆。
说什么斥候营指挥使,新军副将之类他们不懂,但是几品官大小还能明白,原本以为张所做了军官,也就是和县尊大老爷差不多,哪曾想竟然是从四品。
张老汉第一个回过神来,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就想着去焚香祷告祭拜祖宗,张家竟然出了一个从四品的高官,那可是跟知府通判一个级别呀!
张所也没拦着张老汉,老爹什么脾性他了解,不让张老汉祭拜告知祖宗,他脸上也得挨耳光。
趁着张老爹去烧香拜祖,张所正色对哥嫂说道:“哥,嫂嫂,这次信安军招纳军属子弟,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学识不高,但也听燕大人说的明白,这叫军办大集体,只要兢兢业业,不但能落得官身,今后生老病死都由信安军管,千万不可错过了。”
张老大点头如捣蒜,何氏等人也眼睛冒光,都被张所描绘的未来蓝图搞的心潮澎湃,何氏更是催促张老大收拾家当尽快去燕京。
张所是放了大假,但他被提拔为新军第一军的副将,很有使命感,这次回乡除了看望家人,也想在乡里挑几个好苗子。
张老汉这边焚香祷告完毕,张家门口热闹起来,原来是知县得知张所回乡,亲自前来拜会。
刚刚张所说自己是从四品的武官,张老汉等人还只是觉得惊讶,但是看到本地知县大老爷对张所毕恭毕敬,还言说上官也即将来拜会张所,张老汉一家已经彻底震惊了。
信安军治下和朝廷那边全然不同,不但没有重文轻武的说法,甚至还隐隐以武为贵。
张所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就凭借军功坐到了从四品的轻车都尉,而且握有实权,麾下虎狼之士近三千。
即便是本地的知府或者通判,都想着和张所搞好关系,跟红顶白向来是官场的潜规则。
张所摆明了前途无量,将来必是信安军一方重将,此时不拉感情将来怕是没有机会呢!
整个上午就在迎来送往中过去,张所即便不耐烦,却也知道这是礼数规矩,老老实实的请本地的知府,通判和知县吃了一顿酒宴,这才腾出时间办自己的事情。
第八八六章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张老汉一家已经被这个排场震撼的五迷三道,张老汉也不再死守田地,点头答应一家人前往燕京。
小儿子出息了,大儿子和二儿子若是也能谋个一官半职,哪怕是他不太明白的技术官,等他咽气去见列祖列宗也面上有光啊!
张所募兵的消息很快在本乡本土传开,但是让闻讯而来的青壮们无法理解的是选拔的条件。
竟然是比拼眼力,还得晚上能看清东西。
只见一个个青壮看着一百三十丈外的信安军士兵手里举着的牌子,不认字没关系,只要能看清楚牌子上画的方框朝哪边开口就行。
只是这一项简单考核,就刷掉了近九成的应募者。
有几个自认都是同乡,又身材高大魁梧,却被刷下来的青壮很是不服气,壮着胆子询问张所,凭什么那些看起来瘦弱的人能选上,而他们却不合格。
以前老百姓都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但信安军的待遇实在太好了。
只要加入其中成为普通的军兵,也好过种地十倍,因此信安军募兵的吸引力很大,一些自认完全有资格当兵的却被告知不合格,心里能顺气才怪。
张所对同乡和颜悦色,“这次招募的是新军新兵,和以前招募重甲步兵和铁甲重骑不一样,你们不问我也会说,看看这是什么?”
张所说着把自己一直背着的长条形布包打开,里面是簇新的前装线膛枪王府一号。
不过李茂的否决好像没什么用,得知这种武器是李清照牵头打造,信安军中上下都称其为清照式步枪,表达对李清照的敬意。
“这是什么?烧火棍吗?”
“是铁的吧?干嘛用的?”
“你什么眼神?那是铜的,这么一长条一大块,怕不是要值十几块银元呢!”
张所闻听咧嘴一笑,“十几块银元?就这,最少也得两百块银元,你们不是纳闷为什么募兵要选眼神好的吗?你们瞪大眼睛看好了。”
张所说完朝远处举牌子的军兵一打手势,然后手法熟练的开始装填弹药,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只听啪的一声爆响,硝烟弥漫中,远处的牌子被打出了一个孔洞,周围的人被这声爆响吓了一大跳。
张所一边清理枪膛,一边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新军新兵使用的武器,眼神不好,怎么行?”
“我地乖乖,那木牌子有两指厚吧?竟然被打出了一个窟窿,这要是打在人身上那还了得。”
“这比弓弩打得还远吧?怪不得我没选上,我看不得那么远,打不准。”
张所爱惜的把清照式步枪重新包起来,心怀同样非常激动。
他拿到这把枪,学会怎么用的时候,脑子几乎炸裂了一样,如果不是知道火药和子弹价值不菲,每天都想放几十枪呢!
张所在家呆了几天,带着一家人和挑选的三十个眼神好的同乡一起返回燕京。
张所回乡的遭遇不算特例,但更多的是携家带口加入信安军的各种工厂之中。
机器工厂替代手工工厂,除了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技术工人不可或缺,特别是在一些需要保密的兵工厂,信安军自然优先选用军属。
以张老大为例,会摆弄水车,经过高强度的培训后成为一名合格的拉床工,因为成品率高,很快被评定了级别。
按照张老大自己的理解,他的手底下有十几个工人,地位已经相当于一县之中的主薄。
何氏在纺纱厂也暂露头角,如愿以偿成为一名女官,和王府中的女官不是一回事,用后世的话说,更像是一个车间主任。
大时代的脚步,就是通过张老大,何氏这样的信安军军属开始迈开,并且大踏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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