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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说是服从,或认输。
于是,他想要的“东西”竟是整个武林吗?
萧水更急了。
她脸色苍白,烈日之下汗流浃背却浑然不觉。
她脚步虚浮的迈进前方通道,那里阴暗潮湿的感觉让她神清气爽。
名门正派都痛恨魔教。
不论魔教到底“魔”还是“不魔”——
没有例外。
萧水以前并不觉得身为神剑门千金有什么好,但她现在却开始庆幸自己的出身。
周围一片黑暗。
到处都是铁牢。
哀号,嘶吼,捶打,辱骂——
不断地不断地传入她耳中。
是的。
没人愿意做魔教教主的儿子。
没人愿意不满十岁就到处东躲西藏、逃避追杀。
没人愿意受人唾弃、被人欺辱却无力反抗。
萧水开始理解沈伏息了。
她一直无法理解他,但现在她能理解他了。
那么又有谁能理解她呢?
萧水一步步后退,这条黑暗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石门。
与伏息宫正门不同——
这扇门让人觉得它似乎是永远敞开的。
萧水什么都看不到,这里太黑,她甚至看不清左右铁牢中关着的是什么人,她也完全瞧不见石门中的半分。
忽然,最近处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萧水吓得转身就跑。
可她没跑掉。
她撞在一堵墙上,确切来说,她撞到了人。
她慌张抬头,沈伏息俊美无俦的脸孔映入眼帘。
他微微勾唇,萧水以为他在冲她笑可她发现,他的笑就像结了霜的江面。
——冰冷,除了冰冷,没有别的。
她不禁抬手,轻轻抚过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沈伏息闭起眼,感觉萧水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
——冰冷,除了冰冷,还有颤抖。
“怕了么?”他轻轻地问。
萧水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紧咬下唇,不知如何作答。
沈伏息“呵呵呵”地笑了几声:“我们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萧水忍无可忍,满脸委屈地嚷道:“就因为这个?”
她从袖中拿出珠子,举到沈伏息面前。
沈伏息双瞳聚焦于那珠子上,眸中有红光闪过。
萧水心尖一颤。
没错,就是这个眼神。
她虽没经历过晋江城大战,但她也听师叔伯们说过血衣魔教的故事。
血衣魔教教主沈封——
一个曾威胁到神剑门江湖首座地位的男人。
他在那场大战中死去。
传说,他有天下最阴毒的魔剑和魔功。
传说,他因修炼魔功而走火入魔。
传说,他死之前也将家人全部杀死。
他并非被人所杀,而是被自己所杀。
这世上能杀了他的人却不会杀他,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儿子,沈伏息。
一个人怎么会自己杀了自己?
若他不是傻子,那他绝对是成了魔。
事实上他的确成了魔。
可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成魔的,人们知道时已经死了很多人,知道后便去了晋江城围攻他。
那颗珠子便是沈封死后,武林中人从他体内剖出来的。
这珠子神剑门也有。
加上沈封体内剖出这颗,神剑门总共有两颗,至今已保存数十年。
传说,这珠子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天下间就只有三颗。
一颗在沈封手中,一颗在沈封之子手中,还有一颗在神剑门。
萧水很迷惑的看着沈伏息。
她不敢相信沈伏息会是沈封的儿子。
可这一切太过顺理成章,让她连怀疑的理由都没有。
自一开始他便说明了他留下的原因。
——他是来找东西的。
魔珠。
那颗带了魔性的珠子。
——肯定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萧水心跳得快极了
她想哭,可她哭不出来,她想说话,但她说不出口。
一切言语到了嘴边都化作了吱呜。
沈伏息静静地看着她,很忧伤,很忧伤。
他转身点了把火,阴冷黑暗的通道瞬间亮了起来。
在摇曳的火焰下,沈伏息拉住了萧水的手。
萧水惊愕无比,那神情就仿佛不相信沈伏息还会如此对她。
沈伏息默默注视她,神色温柔如初,目光中似是孕含着千种柔情,万般蜜意。
“真想狠狠咬你一口”沈伏息叹了口气道,“小姐觉得属下是为了那颗破珠子才和小姐纠缠至此?”
萧水茫然无措,眼眶一热,终于哭了出来。
沈伏息轻叹着将她拉入怀中,他拥着她,下巴摩擦着她的头。
“曾经也许是的”沈伏息慢慢道,“但现在不是了”
他说话时给人感觉极淡,但他自己却心口发烫。
他并没得到回应,因为萧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我让你装,我让你受伤。”萧水一把推开他,哭着捶打他的胸膛。
沈伏息怔在原地,片刻后,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难以抑制。
怎么又跑到“受伤”那去了?
他昨日是真的受了伤而且他也并未装蒜
这这是何等的无理取闹啊沈伏息微微抚额。
但尽管如此,萧水仍不依不饶,她反过来调过去都是这句话。
她红着脸颊,眼底深处有暗潮涌动。
那是恐惧的光芒。
沈伏息弯唇微笑,若是她想逃避,那便让她逃避吧。
报仇雪恨——
江湖上总离不开这个词。
许多悲剧都因此而起。
江湖恩怨,恩怨江湖
恩怨便是江湖,江湖便是恩怨。
既身在江湖,恩怨又岂非都需偿还与报复?
这世上不只有这些单调丑陋的情感。
——任何善良甜美的情感都要比它们来得高贵和强烈。
比如亲情。
比如友情。
比如爱。
他还年轻,他赌得起。
他便要赌赌看,人这辈子到底有没有比仇恨更靠得住的东西。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
便是死也无憾。
——终有一日她会懂得这迷题。
(二)
天气甚好。
阳光灿烂。
武林大会在即,萧水练武更加用心。
她要博出头,因为她要回家。
她明白——
要了解沈伏息过去的一切,一定要从那颗珠子入手。
那珠子神剑门有两颗,她不回去难道在伏息宫坐以待毙不成?
“小姐您不好奇那么珍贵的珠子为何被随意丢在地上吗?”
沈伏息侧卧玉榻之上,身边两位宫婢挥着羽扇,为他去热。
他墨色的发被风吹起,纠缠着他的青衣——
多么刺眼而惬意的生活啊。
正在扎马步的萧水咬牙切齿道:“好奇,我好奇的不得了,你说吧。”
沈伏息和萧水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很轻松。
“因为属下已经有很多很多那样的珠子了”沈伏息满脸媚态,迷人的微笑充满诱惑。
他并不打算说出珠子的用处,不过很显然,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不是每颗都能做到的。
萧水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她颤了颤嘴唇,不能发声。
沈伏息整衣而起,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她,他偎在她身边柔声说道:“小姐如此用功,若到时不能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会不会很失望?”
“当然。”萧水将茶一饮而尽,自己又倒上一杯,这才道,“若无法扬名就不能回神剑门,那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沈伏息微微一怔,脸部线条瞬间冷硬,他并没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萧水看着他,他身子站得笔直,就好像“1”——
“你不希望我回去?”萧水试探性地问,“你和我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沈伏息顿了下,转回身时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小姐真是聪慧,属下怎么忘记了属下是要和小姐一起回去的”
萧水轻抿嘴角,无言以对。
——果然,妖孽就是妖孽,永远成不了仙啊!
33
33、033 。。。
骄阳似火。
萧水和沈伏息踏入武林盟。
肩并肩,手牵手。
——他们来参加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是什么?
杀意的眼,冰冷的脸,无情的剑。
武林盟主不是魏所南。
事实上魏所南失踪后已不知换了几届盟主。
有个男人越走越近,他的脸疲惫中带着伤感。
“这位便是萧五小姐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他对萧水拱手道。
萧水歪着脑袋看他,一语不发。
不一会儿,两片红云飞上了来人的脸颊。
沈伏息心下不快道:“小姐,这位便是新任武林盟主,魏知。”
魏知?未知?
——萧水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对魏知拱了拱手道:“过奖了!”
沈伏息睨着魏知一阵阴笑,很邪恶,很邪恶。
魏知忽觉沈伏息的形象高出他数倍两只猫眼还亮着红光!
他浑身一震,吓得连连后退。
若非身边护卫及时扶住他,他怕是会摔在地上。
这种人竟是武林盟主?难道天下武林没人了不成?
萧水神色复杂又怀疑,她略怔了下,道:“魏盟主看起来气色不太好,那我便不打扰您了。”
说完话她朝沈伏息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魏知目送二人离开,双眼空洞无神。
他身边一名浓眉大眼的护卫忍不住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魏知猛地回神,颤着声对他恭敬道:“没、没什么”
护卫面无表情,他脸皮僵如死人,眼睛却灵动智慧,难探真意。
他此刻正用这双眼看着萧水。
萧水已找到个好位置,凉快,视角也不错。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鸦雀无声。
她举目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三人。
这四人的确能让人屏息。
唐诗诗,薛白萼,萧盈。
——没有人比他们更值得侧目。
不,或许有的。
在他们之后还有另一行人,是神剑门的人。
沈伏息望着萧君亭,广袖中素手紧握成拳。
萧水已习武不短时间。
虽说只是初窥门径,但若师父是沈伏息那便不一样了。
她感觉到了沈伏息身上的杀气,有些焦虑地望向他。
火红的日头下,沈伏息身穿血色大氅,颈间缀有白色绒毛,光芒万丈,让人无法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从来都这般耀眼,他一向就如此夺目。
“小姐刚刚才发现属下的俊美不成?”沈伏息低不可闻地叹息。
萧水顿了下,指着他笑道:“你的相貌岂仅俊美而已?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潘安退避三舍,宋玉甘拜下风啊!”
沈伏息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你这小坏蛋,真是拿你没办法。”
萧水除了笑什么也做不出,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有些责任是一定要背负的,有些承诺是一定要兑现的。
人的心机好比天机她不奢求他不利用她,但她也懂得他留在她身边的原因。
神剑门的确有魔珠,但她只见过一颗,摆在祠堂母亲的牌位后。
她从未见过那第二颗魔珠。
——也就是自沈封体内剖出的那颗。
深吸一口气,其实心里很清楚他的目的,但还是忍不住贪心认为,这么久以来,他总会有些“真”的吧
事实上沈伏息的确有“真”——
若没有,萧水如今也不能还完整无缺的在这参加武林大会。
她不知道,其实第二颗珠子就在她体内。
事实上,只要她乖巧地呆在沈伏息身边,她便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沈伏息不会让她有任何痛苦的记忆。
——绝对不会。
萧君亭已到眼前,萧水哪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她惴惴不安,不知所措。
萧君亭却只是笑意莫测地越过她,不发一言。
萧绰跟在他身后,神色冷漠,仿佛不认识她。
萧盈也没得到他们的回应,她狠狠瞪了萧水一眼,认为她是被萧水连累的。
萧水默默不语,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冷漠。
亲情对她来说只限于血缘关系,还是最纠缠不清的那种。
事实证明,越是纠缠不清,就越放不下。
沈伏息微微勾唇,睨着萧水道:“小姐这又是何必,为他们,不值。”
他的声音空灵纯净,与他长相装束完全不符。
此刻他风~骚的好似一只猫,还是春天的猫。
但一只狼变成猫,杀伤力却是毫无疑问的上升!
可怕。
可怕到极点。
只有萧水能体会这种感觉。
可话又说过来,究竟可怕什么?
其实一切都不可怕。
她爱他——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有什么比爱更可怕?
萧水从不对他避讳,她此刻所想全摆在脸上,她的纠结和无奈他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并未言语,也不给她解惑。
他只莞尔笑道:“血浓于水,所以只有血才能洗清一切。”
听何必,何必。
他好似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直至比武进行到尾声。
高位之上,魏知面色苍白如纸,腿脚不稳,浑身颤抖。
萧水很担心他会突然摔下来。
她的猜测从未如此灵验。
魏知真的摔了下来,但比武并没被打断。
事实上可以打断比武者的人还没生出来,包括萧君亭也不能。
因为比武的人是沈伏息。
他执剑立在台上,对手是薛白萼。
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