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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宿就是马革裹尸!
不能保护大明的百姓,怎么领的起兵饷?怎么穿的了军服?怎么配当大明的军人!
这一刻,张举身上,在军镇混来的油滑,被这个女人的鲜血洗涤了。
他仿佛看到了,母亲一家,一族,被屠杀殆尽时的场面。
这一刻,他重新拾起了丢掉的东西,变得更加坚定。
张举骑在马上,上身笔挺,他环视四周,他要寻找一个蒙古兵最多的地方杀过去,以此来救更多的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被草席、破衣烂衫覆盖的地方,在微微颤抖。
他驱马过去,顺便砍杀了两名蒙古兵。
他停住马,用刀尖微微挑起那张草席。
他先看到,一个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然后看到另一双惊恐万分的眼镜。
一个小男孩,背对着张举,使劲扭着头,望着张举,却又扭曲着身子,用身体紧紧裹着一个更小的小女孩。
男孩的眼神中满是乞求,而那个小女孩的眼神,正偷偷穿过哥哥臂弯,好奇的望着张举。
张举跳下马,走向孩子。
张举面孔上,明显的蒙古人特征,让那个男孩更加恐惧,把小女孩抱的越来越紧。
小男孩在摇头,不停的摇头,拼命的摇头。颤抖的嘴唇,呐呐的发出着不明其意的求饶声,眼泪马上就要溢出眼眶。
张举放慢了步子,他想张口说:“我是大明军人,不是蒙古人,不要怕。”可是此时不知为何,他的喉咙发干,发紧。除了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啊啊”声,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一个蒙古兵发现了这个空挡,偷偷从后面向张举摸去。
蒙古兵越走越近,慢慢举起刀,正要扑过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张举看到小女孩眼神的变化,凝神望去,从小女孩的大眼睛中,看到了倒映的影子!
张举不及转身,倒握长箭,身体后靠,就势单膝跪下,手中的长箭狠狠的捅进蒙古兵的肚子,斜斜的插入脏器。
蒙古兵高举的弯刀,当啷落地。
鲜血顺着箭杆,流到张举手上,张举松开握着箭杆的手。
小男孩看到蒙古人要杀张举,才发现张举身上的军服和蒙古人不一样,那明晃晃的铠甲,正是大明军官才会拥有的。
小男孩稍稍放松了些,可还是紧紧抱着妹妹。
张举伸手想要安抚下小男孩,可是刚伸出手,就看到手上的血浆。
张举看到小男孩和小女孩都看着自己的手,尴尬的笑了笑,顺手在背后的衣服上抹了抹。
就在这时,看到张举憨笑的擦手,小女孩好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竟“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张举呆呆的望着笑嘻嘻的小女孩,听到那笑声,心脏仿佛被千斤大锤,重重的砸了一下。
下一刻,张举笑了……
那个女人晚了,可是我们还是来了,来了就不会再晚,就会有希望,新的希望!
张举站起身来,将草席重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
他紧紧握着弓,一手从背后的箭囊拔出三支长箭,他背对着盖着孩子的草席站着,迎着阳光,射倒一个又一个,或路过,或逃过,或扑来这边的蒙古兵。
很快,在他的周围,倒下了十几具尸体,蒙古兵不再往这边来,纷纷绕行。
张举回头往后看了看。
正看到两双明亮的眼镜,透过草席上的缝隙看着自己。
其中一双大眼睛,明显带着笑意……
第93章 收心()
这场战斗打的很艰苦,蒙古人虽然队形散乱,可是很顽强。
李瑾指挥着军队,对蒙古人进行了逐街逐巷,一个屋一个屋的捕杀和战斗。
这场仗足足打了两个时辰,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处土地,才慢慢停歇下来。
蒙古人没有一个逃脱,要么死战被杀,要么俘虏后被斩杀。
也正是因为陆炳下达的“不要俘虏”的命令,才让场仗如此难打。
蒙古人见投降无望,只得死战。
不过,在陆炳等将官身先士卒的带领下,以及宣府军高昂的士气面前,困兽犹斗也只是徒劳罢了。
最终,宣府军在付出伤亡过半的代价后,终于将这伙蒙古人全部杀死。
陆炳步入村庄,而自从来到军中,就一直跟着陆炳的刘彪,和不离左右的石头一起跟了来。
陆炳漫步在村庄中,发现虽然来的晚了些,老人和孩子几乎都已经被杀了,可还是解救出了一批百姓。
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叫声响起,陆炳闻声望去。
“娘!”只见两个小孩径直扑进一名妇人的怀抱。
而跟在两个小孩后面走来的,正是张举。
张举望着扑进娘亲怀里的两个小孩子,放心的嘘了口气,又看到被母亲抱起了的小女孩,正叽叽喳喳的,边说着什么,边指着自己。张举忙挤出一个抽搐般的笑容。
就在这时,又一个男子不知道喊了一声什么,大概是那个妇人的名字吧,冲了过去。
那个妇人扑进男子的怀里,刚才在孩子面前的坚强瞬间崩塌,在男子肩头大哭了起来。
“干的不错!”陆炳走过来,拍了拍张举的肩膀。
“多谢大人!大人过奖了。”张举忙抱弓行礼。
陆炳点点头,欣慰的看着那一家四口,悠悠道:“没白来,值了。”
张举在刚才,已经明白了陆炳的心思,也激动的点点头,钦佩的看着陆炳。
就在这时,陆炳看到那两个小孩都伸着小手指着这边,然后那个妇人抱着小女孩,男子牵着小男孩走了过来。
陆炳笑着对张举说:“人家来感谢你了,好好接着,好好品味。”
“是,大人!”张举深深的鞠了一躬。
陆炳摆了摆手,背着手走开了,只隐隐约约听到那一家四口对张举拼命道谢。
这时,李瑾迎了过来,对陆炳拱了拱手,陆炳摆摆手,表示不用多礼。
可李瑾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大人,下官无以言表,从今以后只以大人马首是瞻。”
“李将军客气了。”陆炳笑道:“如此言语,放在心中即可。”
“是。”李瑾心领神会,然后继续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蒙古军主力就在不远处,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大人早作决断。”
“留伤员在此休养,顺便做出大明军已经驻扎在此的假象,如此以来,小王子知道我们早有准备,定不会再如此偷袭,那么他们接下来能做的,一是撤回草原……”陆炳想了想,道:“但是我想,小王子费尽精力,耍这么多花样,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就撤退,那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打明旗号,直逼榆林,以此来看看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李瑾认真听过,点头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也如此认为。”
“我们如今只剩下两三千人马,蒙古人也不会再分兵,我们很难再有作为。我们下一步,直接去榆林,见唐龙大人,毕竟我们对此地不熟悉,还是和唐龙大人汇合,看唐大人有何良策御敌。”陆炳最终决断。
“是,末将领命!”李瑾拱手领命,下去布置。
这时一直跟在陆炳身后的刘彪,心中思绪翻腾。
跟着陆炳的这几天,他一直紧紧跟着陆炳,就是想近距离的了解这个男人。
他听了太多陆炳的传言,也从东厂督主陈洪的嘴巴里,听了太多忌惮的话语。
可是真的跟在陆炳身旁时,他发现,这个身材高大却不粗犷的男人,并不是个神。
他会烦恼,会混乱,会愤怒,甚至会有些二十多岁人该有的意气——刘彪一直以为陆炳肯定不会有如此不稳重的一面的。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好像普通的男人,却让人无法看透,无法捉摸,让敌人如此忌惮,让皇上如此放心。
跟在他身边的人,会不由自主被他感染,变得朝气,变得沸腾。
刘彪觉得,好像看清了点,却又更加不懂,陆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好像充满正义,但是却又手段狠辣。他看起来好像简单,却心思复杂。他好像好像肆无忌惮,却又城府极深……
他嫉恶如仇,却放掉了王大用,他是个武夫出身,却满腹经纶。他好像很好说话,但来北地这短短的时间,砍掉了数千人的脑袋。
刘彪越想越想不透。
可是有一点,刘彪却认可了,那就是,他很喜欢跟着陆炳的感觉。
这个面容有些赤红,眉宇之间仿佛有火色一样的高大男人,让身边的每个不同性格的人都变得更热情,仿佛驱散了阴冷。
但是他又让敌人如烈火焚身,痛不欲生,不敢稍越雷池半步。
刘彪心中叹道:“这就是那些人甘愿跟随在陆炳身边的原因吗?”
也许刘彪看透了这点,但是他还是心甘情愿的留下了。
陆炳带着刘彪和石头道村外集合,他们整顿队伍,留下伤员,制造袭击村落已被发现,此地已经有军队驻守的假象。
而陆炳则带着还算完好的两千人,前往榆林。
在半路,黄杜贤却迎了上来。
黄杜贤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王琼老大人病危。
陆炳终于知道,为何小王子会如此坚定的,将陕西作为攻击的目标了。
王琼老大人,字德华,号晋溪,别署双溪老人,山西太原人。历事成化、弘治、正德和嘉靖四个朝,由工部主事六品之官,直做到户部、兵部和吏部尚书一品大员。正德十年执掌兵部,有特殊功勋,五年内连进“三孤““三辅“,史之少有。
王大人一声功绩无数,其中三件乃国之大事。一是治理漕河;二是,平定宸濠叛乱;三是,总制西北边防。
第94章 王琼()
成祖永乐迁都北京之后,漕运特别重要,沿漕河所有州、郡都设有通判一员,每县设专管漕河的县丞一员,专任漕河事,受工部都水郎中的直接管辖。
但到了弘治年间,这些专职官员,多被各省府衙官员,委以兼职杂差,又因治理河道差事既苦,又难于升迁,多不尽其职。整个漕务,日益松弛,甚至无人过问。
王老大人奏请朝廷,采取了“核实人员编制,革除地方所谓兼差,责令专司河道本职”的措施。经过整肃,漕务出现了新的局面。
其次是建立“稽核资财,杜绝贪耗”的法规。原来漕河每年向民间征扫草数量十分巨大,县官通过征集,从中大量贪污,而每年所征扫草,陈新积壅,腐烂无稽,百姓负担却逐年增加。王大人亲自组织稽查、核对,先将各州、县所积扫草数量统计核实。经过计算,发现足够数年之用。然后量裁征数,做到了草不积腐,民不困征。
一年以后,又采取了年征十分之三,折银储官的新办法。二年后,竟还盈银三万两。
另外,当时不少州县随便动用河防木材移作他用,并从中贪污,王大人奏请皇帝下旨:“沿漕河州、县,不得动用河防专用木材,违者严加议处”。这样既保住了河防资财的专用,又刹住了贪污浪费之歪风。
因此事,王琼大人被称颂“秉公识体,力定毅足,说到做到”。?
王大人既对宸濠所为早有察觉,他在正德十一年,就特举王守仁出任赣南巡抚。被人称为军神和圣人的王守仁王阳明平定宸濠叛乱,王琼大人功不可没,第二年出任吏部尚书。
后来王大人来到西北,先是开禁了关闭多年,不许吐鲁番入贡的西域关隘,恢复了边疆地区民族间的正常往来与商业贸易。
他坚决反对闭关不通往来的政策。他在奏疏中说:“绝贡非宜,往和非礼”。又主张“顺则抚,勿过抚,以纳侮;逆则拒,勿深拒,以穷兵”。
但是他对无故劫掠的行动,坚决主张给予打击,如对进犯宁夏劫掠临洮之寇,则采取剿抚结合的办法加以解决。
王琼总制三边数年,抚哈密,保障北边,又集兵讨若笼、板尔诸番,斩三百六十余级,抚降西番七十余族,以功最加太子太保,西北边境益。
同时,他总结了历代宁边之得失,并搜集了所有条例、奏疏。图舆,编著了《西番事迹》和《北边事迹》各一卷,在北九边传阅。
王大人战功卓越,而且文采甚好,嘉靖七年,王大人七十岁,他在西征途中路过金城,曾偕彭泽登兰州望河楼。作七律:
一上高楼兴欲飞,皋兰形势宇中稀。
河湟自昔通漕挽,羌虏从今息是非。
万壑风云秋气肃,蔽川族旗雨声霏。
拆冲旧属吾儒事,坐定康居振旅归”。
诗文豪放、坚毅的气势,为国安边,责无旁贷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