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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早就变质发臭,平日里总用一块大石板盖着,我们小孩子尤其禁止去旁边玩。
殷大仙知道这事情,他认为那井可以困住我娘。扔到那井里去,鬼婴生不出来,我婶婶也回不来,村里便可以恢复安宁。
而姓殷的也做了不少工作,除了他那神叨叨的做法事,比如装人的笼子就是特意用柳树条编制的。
柳树被称为鬼树,阴气极重。而井水本就阴寒。我觉得婶婶这次可真是凶多吉少。
晚上的时候我呆在自己房里难过,忽然嗅到恶臭的味道。
一抬头看到了婶婶。
她浑身湿淋淋的,水井没有困住婶婶,她又跑回家里来了。
不过她的肚子却瘪了。
婶婶坐在炕沿上,手轻轻的捂着肚子,怅然若失。
“长生,快跑,你叔叔不是人!”沉默半响,她突然又在说这话。
婶婶转头看着我,她的神情木讷,我就忍不住有点儿想哭了。我要往她身上扑,婶婶却抢先一步躲开。
她有些慌张,说自己身上脏,让我最好不要碰她。
“婶儿,你再带了我和妞妞姐一起走吧。”我抹掉眼泪,说。
可我这次提起妞妞来,婶婶的脸上就泛起微微的冷笑。她不咸不淡的说,妞妞现在都和你叔睡一个被窝了,她们现在是一伙的。
我不信,因为妞妞姐以前也很讨厌杀猪的。
“那就咱俩一起走!”我又说。
婶婶默默的摇头,可是却又冷冷的哼了一声。
她满腔恶毒的说,“婶儿不走!婶儿得留下来看戏,婶儿本来就是要看你师傅倒霉的,婶儿现在要看全村的人都倒霉。”
她这么说着,忽然就嘿嘿的傻乐。笑的撕屠淠此纳袂槟敲垂钜旃哉牛倚睦锞陀械愣隆�
我婶婶将手放在唇边,冲我嘘了一声,她竭力降低了声调,仿佛怕别人听到动静,偷偷的跟我咬耳朵。
她神秘的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妞妞肚子里那是个东西,是个啥。
我完全给她那神情吓住了,没来由的一阵恐惧袭来,我也紧跟着偷偷的问,是啥。
婶婶没跟我说到底是啥,说等生下来你就知道了,她说完这话就站了起来,脚步浮沉的开始往外走。
我婶婶当晚离开了,很少再回来我们家。
但是婶婶的确又回村里来了。
村里都知道这个,村里的鸡鸭每天都遭殃,但是却没人敢再说些啥。大家忍了。原来殷大仙也弄不住我婶婶,他最后也不管了。
只有村长最倒霉。
听说我婶婶隔仨差五的就跑去村长家里坐着,折腾的他不得安宁,然而怎么哀求婶婶离开都不行。
后来杀猪的逼问过我,问我婶婶跟我都说了些啥。
他尤其担心,问我婶婶有没有跟我提起过妞妞姐腹中胎儿的事情。我本不愿意跟他说,但妞妞姐也在,她恳求我,说好弟弟,你怎么都得帮帮姐。
妞妞姐说最初娘照料她的时候,总喜欢用冰冷的手摸她的肚子,他们都很害怕肚子里的胎儿有什么问题。
可我了解的其实也并不比他们多。
妞妞姐的肚子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到了生产的时候。妞妞岁数实在小,又因为是头胎,生产的过程极为辛苦。
我叔叔请了十里八村最好的产婆来,他们在屋里折腾了大半夜。
他们不让我进屋去,我自己屋里也不让回,我就只好在外面瞎逛。我实在困极,趴在院子的柴草上都要睡着了。
忽然我就听到产婆在屋里失声乱叫了起来,产婆吓得,妈呀,妈呀的乱喊个不停,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啥。
与此同时,屋里就响起了一阵咯咯的笑声,怪说摹�
这婴儿第一眼看到世界,都是哭的。据说人生很苦,人都是来世上遭罪的,所以都会哭。还真还从没听过有笑的。
门砰的一声开了,产婆老太叽里咕噜的跑出来。
没想到小腿脚竟然那么利落的奔逃,她在院子里跌了一跤也顾不得疼,爬起来,一溜烟的就跑了。
我张着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很惊讶,有点儿懵。忽然就往屋子里钻,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屋子里的那种味道还在,怪难闻的,盆里盛着热水,搭着毛巾,那热水是红通通的样子,估计是稀释了妞妞生产时候的血。
妞妞身上有血,满脸是汗,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脸色惨白,生孩子浪费了不少体力。
可妞妞姐好像疯了。
看她那种样子,就像是把婴儿抱在了怀里,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一边摇晃,可却一直傻乐。
而杀猪的就紧靠在妞妞身边。
他往她怀里瞅,眼睛兴奋的都冒出了光来。
我往前靠了靠,也想看看孩子,是不是个男孩儿,是不是个弟弟,于是就竭力伸着脖子往妞妞的怀里瞧。
一看之下,我愣住了。
妞妞怀里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我不禁就有些发懵。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产婆吓成那种样子,是因为最后什么都没能生出来么。可我刚才明明听到有孩子的笑声又是咋回事。
而且杀猪的和我妞妞现在的样子又让人感到这么奇怪。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要问,我叔叔忽然就抬头起来,他凶狠的瞪了我一眼,说我弟弟需要安静,让我立刻滚出房间去。
不知怎的,我忽然感觉,这事情不止是奇怪,这会是非常非常恐怖的事情。
我就直接滚了。
我跑出了家,在村里乱逛,就感觉那家里如今也变得格外诡异和恐怖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村长家的门口。
村长找人对付我婶婶,我心里挺恨他的。
可是那时候,我心里实在不知道该找谁拿个主意,我就进去把事情和村长说了一遍。
村长让我当晚不要回去了,先住他家里,然后就对她老婆子说,村里以后恐怕真要不得安宁了。
他老婆子就问,这话是咋说的。
村长就问他老婆子,说咋说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殷大仙来找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张天师给他托的那个梦不。
就是那个梦,害苦了婶婶。
他们认定婶婶肚子里怀着鬼,而这鬼最终会害了他们。于是他们为了除掉婶婶肚里的鬼婴把她扔进了水井。
村长说,长生他婶儿来纠缠我,我也认了。
“我也是昧着良心,活该遭此报应。可毕竟除掉了鬼婴,能够解救了咱全村的人那就是好。”村长垂着头,叹口气说,真是冤孽啊,“如今看来,这不知道生出的是啥鬼,我估摸着,这才是我们最初应该除掉的。”
第5章 纸人救命()
我晚上住村长家里。第二天清早,村长要出门,说是要去找殷大仙商量事情。他临走前还特别嘱托,让我以后都老老实实的呆着,也别轻易跑回家里去了。
村长让他老婆子看着我,可我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家里的事情呢。
村长一走,我就找了机会,跑了出来。
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姐到底生出孩子来没有,自从昨晚她生产之后,怎么好像杀猪的和妞妞都变得不太正常了。
我偷偷的溜回家里瞧动静,表面看起来还蛮平静,不过妞妞姐仍旧那么抱着空气,就跟真的抱着个孩子一样哄。
难道是因为没生出孩子来,妞妞脑子里接受不了,所以才一下子疯了。
妞妞姐一边哄孩子一边傻乐,我有些替她担心。
杀猪的不在家,我也不敢逗留。我回到村长爷爷家的时候,村长已经从殷大仙那回来了,他看着我不发一言,我给瞧的也很不好意思。
“不是跟你说看紧了他。”村长对他老婆子说。
“跟个猴崽子似的,一转眼就看不见啦,我哪里看的住。”老婆子也没好气的瞪着我。
村长噗哧乐了,叹口气,说算啦。
“长生啊,这就跟爷爷走。”村长招呼了我一声就出门。
我急忙跟紧了村长,问他,这是要去哪。村长就说是去镇上,他又找了俩村民,然后开着一辆三轮车。
在路上,村长说,“长生,咱村对不住你婶儿。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一次是村里出钱。总归先让你婶子在地下安息。咱们这一趟,先去采办些东西,要给你婶出大殡,再让殷大仙给瞧个风水宝地,把你婶婶风光下葬。”
“你们又要对付我婶儿!”我气呼呼的瞪着村长。
“这娃子,怎么是对付呢。这死人就得安息啊,总比她四处乱跑,操心受累的强。你这孩子还小,不知道活人不易,这死人活着那就更辛苦了。你就忍心你婶婶心里一直这么怨恨着,死了都不瞑目的。”
我没再言语,心里不知道怎么办才是好的。
我们到镇上的花圈店买纸钱,花圈,各种纸糊的,反正这都是出殡时候该用的那种东西。弄完了这些,村长就让村民将三轮子开到了镇外不远的一处道观去。
道观不是很大,而且挺破旧的。它建在山上,有个老道带着几个年纪不一的小道修行。
村长让俩村民在外面等,然后带着我去见观里的道士。
大殿之上,村长找了老道说话。我就四下瞧那些三清的画像,有个年轻的姐姐在焚香叩拜,然后又去求签。
那姐姐看起来既漂亮又优雅,穿着很时尚,在这破旧的道观里,簇簇生新的,道观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姑娘。
不过她求了签后的举动却很奇怪。她捡了签,也不看上面的签文,更别说找道士解签了。而是握着那支签沉默半响,又把签装回了签筒里去。
我就忍不住跟她说,你要找人解签才行。
姐姐回头看我一眼,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白亮整洁的牙齿。
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温柔甜美的笑,她一笑,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就连我多日来郁闷阴沉的心情也开朗了。
“你是来我们这里支教的大学生吗?”我忍不住问她。
以往有城里的姑娘来大山里,多半就是来我们那支教的。但是她却朝我轻轻的摇头,说不是,说我来这里,是希望能要回一些东西。
这话真挺奇怪的。
她看着我,也有些困惑的问,说小哥儿,我看你挺眼熟的,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从来都没出过大山,以前到哪里见过。我觉得她肯定认错人了。这时候村长跟道长说完了话,就带着我离开。
我们出了道观,正准备回村的时候,这位姐姐也出来了,她扬扬手,让我们等她一下。
我们还以为她是想我们捎脚呢。
姐姐说自己确实要回镇上,但还是自己走一走的好。她喊住我们,是想再跟我说几句话。
她看着我半天,忽然说,弟弟,你最近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你恐怕会有杀劫,你一个孩子,怎么会有人对你个孩子动了杀念。”她看着我默默念叨。
不过她似乎也不太确定,想了想,又看了看,忽然从三轮车上拿起一个纸糊的娃娃来,追问我的生辰八字。
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陌生人,是很忌讳的事情。我们农村很多人信神鬼,这生辰八字能够救人,也可以用来害人。
我刚想说,一个村民就偷偷拽了拽我的衣服。
我正犹豫不决,村长却发话了,说姑娘,我一早也注意到你了,之前看这观里的老道长对你很恭敬,莫非是认识不成。
女生便说倒是有些渊源。
村长就直接对我说,长生啊,既然这位姐姐跟你有缘,你就随缘好了。
我把生辰八字报出来给她,姑娘就有些震惊,又问我一遍确认,然后她咬破食指,用血在纸人身上写下我的生辰。
这姑娘将纸人交给我,说纸人或许能帮我度过灾祸。
回家的路上,那个村民说我们大惊小怪,他很不屑,说一个女娃子,能有什么本事,居然看得出杀劫来,莫非成仙了不成。
村长不理会,就只是对我说,长生啊,既然这是你的因,纸人你就留着好了,总该不是什么恶果。
回到村里,我忍不住又回了家。
我家到底是怎么了,婶婶也没了踪迹。我回去的时候,碰到了妞妞姐。她蓬头乱发,恨恨的看着我,她的眼神很怪很可。
她抱着看不见的孩子,问我,说长生,你跟村长跑出去外面,你们是去干什么了。“你老实跟姐说,是不是跟别人合伙想害死姐的儿子。”
“姐,你哪里有儿子了。”我无奈的说。
“你胡说!”妞妞红了眼,呵斥我,“这不就是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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