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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个年老的声音跟我说再见,年轻的声音告诉我,它这一阵子,在我这里住的很开心?
慷慨赴死了要?
可那个“戾”呢?它不是雄心勃勃的,这是要中道崩殂了?
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不甘心。
不对,在关于它的记忆之中,显示对它来说,“抛弃”了“真”和“善”,才是真正的不甘心。
明明是个悲剧收场,咋这三脚鸟竟然是心满意足的?
可能……这就是凤凰自己的命数了。
谁都不能跟命数相争,人不能,凶兽也不能。
“李千树!李千树!”迷迷糊糊的,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我勉强睁开眼睛,卧槽,后背上一股子剧痛钻心蚀骨,像是刚被一把利刃给捅了一下似得,让人倒抽凉气。
“李千树?”这会儿一个人抬手就拉我:“你怎么样了?”
是狐狸眼。
“你看看我后背。”我立马大声说道:“掀开我衣服,看看我后背!”
“看看看,我这就看。”狐狸眼似乎也被我给吓了一跳,立马绕到了我身后,把我的衬衫给掀开了,这一掀开,我立马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还没等狐狸眼回答,小翠的声音倒是给响了起来:“我瞅见了!烤家雀!烤家雀!三只烤家雀!就是……”
小翠有点纳闷的搔了搔头皮,说道:“咋这仨家雀都多一条腿,哎呀,那可好,多了一条腿!”
说着,也不知道为啥就那么高兴,手舞足蹈的就蹦跳了起来:“多一条腿,就多吃一条腿!”
果然,三脚鸟在我身上一家团圆了。
可喜可贺,简直该给他们送个花篮——比西天取经还难一点。
那个官盯着我,像是很纳闷似得,转头看向了判官爷,声音战战兢兢的:“判官爷,您,您看这……”
这个官儿放了三脚鸟,可三脚鸟还是没能出来作证。
“那三脚鸟,被千树给镇在身上了!”狐狸眼立马说道:“判官爷明鉴!”
接着,他倒是把从我这里听说的,跟三脚鸟有关的事情,跟判官爷讲了一下,接着就战战兢兢的问道:“三脚鸟要是再往外放,那就非得现要了李千树的命!这人证物证具在,您看……要杀了李千树取三脚鸟吗?”
“判官爷,李千树给地府找到了蛀虫,这是给咱们立下了大功劳了,杀鸡儆猴可以,可刚立功就要被削减寿纪,”已经当上了孟婆的老太太也跟着帮腔说道:“传出去了,恐怕这个头儿有点不太好開啊……”
判官爷沉吟了一下,看了我几眼,像是在确认三脚鸟跟我的关系是不是像是狐狸眼说的一样,这才点了点头:“物证俱全,算是李千树立了一个功,三脚鸟的事情,就等李千树阳寿耗尽的时候再说吧。”
这个话一出口,那写个随从立马就上前,把那个官儿,和那个替补司机给拉下去了。
替补司机是没意识了,可那个官儿喊了半天冤枉声音越来越小了。
阴间是惩罚是非常森严的,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捞不到什么好果子吃。接着几声惨叫传过来,让人后背直冒凉气。
接着,判官爷看向了我,说道:“阴间赏罚分明,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增加寿纪,还是增加福泽,财禄?”
“这些我都不要!”我立马说道:“真要是能给我奖赏,求判官爷开恩,让我的功德,抵挡我干爹的罪责,放了我干爹行不行?”
这事儿我干爹虽然确实是有“失察”的罪责,可底下瞒的滴水不漏,又是里外勾结,他这个罪责来的也是冤枉。
判官爷凝视着我,确实是有一股子压力袭来,但是他似乎展演一笑,答道:“你去见你干爹,自己把喜讯告诉他吧。”
我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小翠更是活蹦乱跳:“我带你去找!我带你去找!”
“你倒是聪明……”老太太低声说道:“判官爷一向嘉奖孝子,你算是找对了点了!”
我赶紧跟老太太道谢,老太太连忙摆了摆手,指着小翠说道:“快去吧!”
我高高兴兴的就答应了下来,狐狸眼也高兴的直搓手,不过,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儿,我自己也说不出来,像是一股子火,在我身上慢慢的点了起来,烧的人口干舌燥,浑身上下不舒服,觉得像是有一股子劲头,非使出来不可。
有点像是我第一次吃了千年人参的跟梢,那股子燥气劲儿——可比那个燥气劲儿,要强烈的多。
我想扫倒了眼前的一切——我想把全部的东西都弄坏!
这些完完整整的东西,都支离破碎才好!
那股子劲头,像是蛰伏在身体里的巨兽,蠢蠢欲动,快按耐不住了。
甚至连清楚的思考都快做不到了……脑子里面交织着极度的冷静和极度的迷茫,我特别兴奋。
第715章 我干爹()
草,我也没吃坏什么东西啊?这个狗日的感觉是他娘怎么来的?
对了……我猛地想起来,按理说,三脚鸟在人身上一团聚,那“戾”的煞气一下就会强盛起来,快速的侵蚀这个人。
这个想法让我后心一凉,难不成,现在他们一家团聚,老子要变成一个“灾”,接着恶事做尽,该做避雷针,替三脚鸟受天劫了?
一只手放在了我肩膀上。
我下意识的就想把这只手从那条胳膊上扯下来。
像是在沙漠里走久了的人想喝水一样,我想见血——这个感觉,跟“渴”是一个样子的。
就在我的手搭在了那个手上的时候,耳边响起来了很熟悉的声音:“千树,千树,我带你找你干爹,走!走!”
还有这股子酸味儿……小翠?
我强忍着压住了自己的念头,转过了头来:“翠姑,你带我去。”
这个感觉,就好像新闻里面说过的,一个孩子要被汽车压住了,而孩子的妈妈竟然徒手抬起汽车救孩子一样——本来是做不到的,可强撑着,硬是做到了。
我不能杀小翠。
狐狸眼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很紧张的盯着我:“李千树,你是不是也有点不对劲儿?我看着你……”
说着,狐狸眼也想拉过我仔细观察一下。
狐狸眼一身的阴气,我想把他弄碎了……跟之前那个被我搞得魂飞魄散的小吏一样。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小翠浑然不知,还亲亲热热的在前面引我。
我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我忽然想起来,三脚鸟杀人,是“戾”在作怪,那我身上,本来是没有“戾”的,可为什么有的时候,还是喜欢血,喜欢杀?
对了,因为“真”。
“真”是三脚鸟的本能,但是没有“戾”,我就算嗜血,也不会那么严重。
所以以前的那种对血和杀戮的渴望虽然也有,但是比起现在的这种期待,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自从身上是三脚鸟齐全了之后,我还一次也没听过它们的声音。
这久别再相聚,按理说你们怎么也得寒暄寒暄吧?或者索性掐一架?
不对,我一下想明白了,没必要寒暄了……看到记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三脚鸟的能耐,刚才我既然看到了,那“戾”一定也看到了。
它这心里,终于该有点逼数了。
可我为什么还没有变成“灾”?
是因为现在“真”和“善”想让“戾”回来,不是为了其他的啥团聚之类的好事儿,是想着让我把它这个完整的三脚鸟给封起来。
所以……三脚鸟也正在帮我控制“灾”。
“回去……”隐隐约约,我听到了两个字:“回去。”
“千树,走啊!”小翠的声音又不依不饶的响了起来:“我累哩!”
“走。”
我非得压住这个“灾”不可,在此之前,我去见干爹一面。
也许……是最后一面。
没见过面的爹,怎么能叫爹呢?
我记得小时候济爷逼着我认干爹的时候,我还被戴着高帽子的石像给吓哭了,指着那个石像就说,鬼,鬼……
其实黑无常的神像,跟常人也差不多,可能工匠觉得怎么也是地府的无常,跟常人一样怎么行,可别被老板挑剔,就给神像加了一个长舌头。
虽然我没看见干爹的正脸,可我认定,老子干爹的舌头才不会那么长。
跌跌撞撞,强压着耳朵里面的轰鸣声,我跟着小翠就往前走,身后乱哄哄的,我分不清楚为什么乱哄哄的,也对乱哄哄的原因不感兴趣——但是闹成这乱哄哄的源头,貌似是我。
我没管。
小翠带着我走的路,我来地府好几趟,也没有走过。
透过撞到了眼前的金花,我看到了一扇一扇紧闭的大门。
这些大门不知道开开合合了多少年,都磨出包浆来了,不知道古玩店老板看见会不会很兴奋。
这样的大门有好多,阴间跟三鬼门里是一样的,分不出白天黑夜,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红光。
是……血气?
因为我感觉到了让人心悸的兴奋。
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像是一间又一间的工厂。
只是不知道这些工厂里面,“生产”的是什么东西。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刀山吃糕干,”小翠又唱起了儿歌:“小孩儿小孩儿你别哭,过了油锅吃卤煮……”
阿西吧,你这都是跟谁学来的?
跟着小翠的歌声,我也真的隔着大门就感觉到了锋锐的刀兵煞气和一股子怪异的油味儿……那个油味不光腻人,还泛着一股子奇怪的酸气。
我是听谁说过来着,这人肉的味道,就是酸的。
干爹就他娘的被关在这种地方?
隐隐约约的,能在那些大门后头听到一阵怪异的叫声,凄凉,绝望,恐惧。
我的心里越揪越紧了。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闹,过了铜柱吃烧烤,”小翠的声音在这个诡异的“背景音乐”映衬下,也跟着诡异了起来:“小孩小孩儿你别吵,过了刀锯吃油条……”
“滋……”一阵烤肉按在烤盘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记得,十八层地狱之中,就有一层地狱,叫做“铜柱”,就跟妲己献计给纣王的炮烙之刑一样,把人赤身露体按在烧红的铜柱上,烤炙皮肤。
“吱吱……”过了这里,又有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磨刀,刀锯……刀锯也在十八层地狱之中赫赫有名,说是将人以五马分尸的造型束缚住,接着,将人用刀锯整个剖成两半。
“你干爹就在前面!”小翠奔奔跳跳,忽然指着一个大门旁边的小门叫唤了起来。
同时,她似乎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我的歌儿还没唱完,就到哩!”
“翠姑,你听话,”我只好说道:“等有机会,我听你从头到尾,唱个够。”
“那你说话算数!”小翠一下又高兴了起来:“我给你唱,我都给你唱!我等着你!”
“好。”我点了点头,希望我还有这种机会。
那个小门之中,一阵锁链的声音给响了起来。
接着,那扇门给开了。
里头有个人跑出来,絮絮叨叨的跟我说话,大概意思是说,判官爷的命令已经收到了,这就把我干爹给放出来,言辞非常恭敬,似乎对我干的事情都非常佩服。
但是我没怎么听进去——因为我一见到来人,不管是人是死人,只要是能动的,就很想弄死他。
这个感觉,越来越难压制了。
而且,另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小门的门槛上,跟我面对面。
这个人低着头,似乎并不想跟我见面,可因为他身上戴着枷锁,所以他可能没法再施展以前的神通。
“判官爷交代,让您亲自放他。”那个跟我说话的人把一个什么东西交到了我手上。
是一把钥匙。
我拿起钥匙,给这个带着枷锁的人开锁,“哗啦”一声,那些戴在他身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我才看到了他的脸。
这张脸,我见过。
我忽然就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想跟我见面了。
我是在存思里面见过的——跟我娘争抢我,想把我给当成“灾”给处理掉的,我爹。
我之前看到的那张脸轮廓很分明,也很年轻。
跟少年爷爷一样,他死的时候,岁数理应也不是很大。
可他的面貌虽然跟那个年轻的时候很相似,却明显老了很多。
人死之后,理应是保持在死时的面貌,跟我进城之后的第一个买卖里,那个电梯里的老太太一样。
难道干爹有这个身份,还能有点对自己面貌上的什么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