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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那个先生笑眯眯的就说:“这事儿你一点损失也没有,甚至还能白要东西,不赌白不赌,是不是?”
那当然,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猢狲顾摸不清楚这个先生到底为啥要做这么个赔本买卖,仗着街上那么多人见证,他就答应了。
当时的猢狲顾虽然是对这事儿有点不屑一顾,但等到了家里,看着家里的大水缸,说不出为啥就起了好奇心。
今天不让掀开水缸,为什么呢?
其实猢狲顾虽然不信怪力乱石,但是很信“运气”。旧时候有个讲究,那就是你要是出去了一趟,跟别人在街上摩肩擦踵,你要是气运低,很可能就会把别人的坏运气倾倒到自己身上……跟天平一样。
而为了杜绝这种坏运气,到家之后,就先打开院子里水缸的缸盖子,照一下自己的影子,这样就跟镜子反伤的道理一样,坏运气就没法跟着你了。
所以猢狲顾每次从外面回来,到家第一件事是换鞋,第二件事情就是照水缸。
今天到了家,正是月色撩人的时候,猢狲顾习惯性的就把手放在了缸盖子上,但是那一瞬,他就想起了今天那个赌约。
反正也没人看见,偷看一眼也没啥。
猢狲顾这么想。
但是再一寻思,不行,自己一辈子光明磊落,说话就得算数,再说了,也就忍一晚上的事儿,真要是有什么东西,明天一早再看也来得及,于是他强忍着把手给缩回来了,让家里的杂工帮忙,把一块断龙石给吊在缸盖子上了。
这断龙石何来此名呢?就是因为它沉,能把龙压在下面,肯定不善呼,不大一块就能有千斤重,是猢狲顾为了给人家墓穴里面做机关准备的。
结果到了半夜,他就听见那个缸里有动静,嘎吱嘎吱的像是进去了老鼠,在寂静的夜晚里面特别清楚,分外的耍乃蹈桌锩娑际撬亩吹睦鲜螅空媸怯行南氪蚩赘亲涌纯矗峁胱拍歉鲎辖痂砟咀雷樱指滔吕戳恕�
这一晚上辗转反侧,他也睡不好,好不容易等天亮了,他赶紧就叫人把断龙石给起开了,打开了缸盖子一看,差点没坐在地上。
缸里飘着一具尸首,隔着水面,正瞪眼望着他。
猢狲顾好歹也是在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稳定了心神就让人把那个尸首从缸里拉出来了,打开嘴一看,那人后槽牙里有个小窟窿,是献图门的。
他一下就知道了,这是被人请来杀自己的雇主恐怕还是个熟人,知道自己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照水缸,所以那个献图门的是看到猢狲顾要回家之后,藏在了水缸里。
只要猢狲顾一开水缸的盖子,那人直接就从水里出来,把猢狲顾给结果了。
猢狲顾其实也是有点手头功夫的,可是那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要害也是全无防备的暴露在水缸前面,他基本没什么胜算,必死无疑。
而断龙石一放,等于把他压在这水里,他又不是水鬼,时间一长出不来,自然就淹死在里面了,昨天的那个动静,就是他在水里挣扎……献图门的最讲信用,只要他不死,就一定会把目标弄死。
这么说来,昨天那个先生,是救了自己一命!
他立马跑到了那个先生那里,纳头就拜,把事情给说了一遍,那个先生刚要让他别客气,有看热闹的人忽然就插嘴,说这个先生怎么能这么清楚,难不成,那个献图门的,其实就是这个先生给请来的?
这话一进耳朵,猢狲顾顿时也出了一身冷汗,对呀,他怎么知道的?
那个先生听了这种质疑,倒是也不恼,施施然的就说道:“简单,是看出来的。”
据他说,当时猢狲顾从他摊子前面一过,他就看出来了,这人命宫带黑气,而鼻子气色赤红,这是犯小人官非致命的意思,也就是要被人所害。
而他准头却是高耸丰厚,倒是主长寿那个年代来说,你活到六十往上,就是个长寿命了。
再从他福德宫上来看,明润饱满,反倒是带着紫气,意思是有贵人相助,能逃过此劫,所以这个先生觉得自己就是他的有缘人,自然就出手相助了。
要帮忙,就得帮他看看灾从何来,而他迁移宫色暗,意思是他现在旅居在外,灾祸就在他现在住的地方,左眼带一道显眼的红血丝,就说明灾从左边来。
当地的摆设大同小异,都是进门见影壁,绕过影壁左手就是一口大缸。
缸是存水的,与眼睛的别称“秋水”相应,就说明灾祸就在缸里,要把缸封住,灾祸遂绝。
这猢狲顾一下就给服气了,接着就问,说那到底是谁想害他?他一个手艺人,不记得得罪过谁,要到了这个杀人的程度。
那个先生摆了摆手:“我刚才说了,你这是犯小人的征兆,何为小人?无事生非者也,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见得你得罪过他,可他就是看你不顺眼,说来也巧,那个人正在你身边。”
说着一指,正好指的是那个看热闹,说献图门的可能是这个算命先生请来,贼喊捉贼的这个人。
不光猢狲顾愣了,那人也愣了,指着算命先生就说你文质彬彬的,怎么红口白牙诬赖人?难道就是因为质疑了一句,你就记恨上我了?就你这种先生,居心不良,胡说八道,也没准就是狡辩,分明自己花了钱请凶杀人,还要做好人哩,保不齐是为了猢狲顾的手艺来的。
结果那个先生就笑,说你耳后见腮,摆明是有过杀心的人,而你财帛宫微微凹陷,显然是最近失去了一大笔钱,而这钱一定是没干正事儿,恐怕有去无回。
而这个人命宫狭窄,心胸一定也狭窄善妒,气量极小,属于怨天尤人的那种,而看这个人食指和中指异常纤细,却又有力,手掌没有老茧,虎口和食指第一个关节反而有老茧,肯定跟猢狲顾一样,也是手艺人,有一些本事,可格局不大,恐怕老是被人家压一头,可想而知,肯定是对猢狲顾有恨意,也可能为了猢狲顾,受过什么折辱,这才对猢狲顾动了嫉妒心,想杀了猢狲顾,自己顶替了猢狲顾的位置。
那人一愣,死不承认,说根本听不懂,那先生就说,也是行里人,相煎何太急?一,你如果不是行内人,怎么知道“献图门”是什么意思?二,你没请过“献图门”的人,怎么知道要花钱?三,猢狲顾也只是名声在外,你怎么认识眼前这人就是猢狲顾,有手艺?
你分明就是第二天早早就去猢狲顾家等丧事信儿,看猢狲顾没死,心里诧异,发觉猢狲顾急匆匆往外走,才跟上来的,要不怎么来这么巧,正能听见我跟猢狲顾的对话,还无故给我甩黑锅呢?
那个人一下说不出话来了,这会有人认出来了,说他也是个出名的手艺人,但是名头一直被猢狲顾压着,确实永远没翻身的机会。
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走,可被猢狲顾给扣住了,一问之下,那人还理屈词穷,真的给承认了。
我听明白了,那个先生,就是大先生,大先生救了猢狲顾一命,他既然欠了大先生这么大的人情,大先生发话,让他进凤凰会,简直太水到渠成了。
第594章 要活的()
果然,猢狲顾当时为了这个救命之恩,是感激不尽,想酬谢那个先生,那个先生却怎么也不受,说这只不过是个相识的缘分。
从这次以后,猢狲顾跟这个穿太极服的就有了交情,他也知道了,这个先生姓薛,在阴阳门里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好些人管他叫薛大先生。
所以很久之后,薛大先生托人给他送信,请他帮忙设计一个机关,他义不容辞的就去了。
那个机关是要关一个要紧的东西的,猢狲顾很费了一些心思,所幸机关做的顺利,在做机关的时候,也就认识了凤凰会的其他几个人。
宋老太太性格和顺好交往,杜海棠是个冰山美人没法靠近,胖先生除了嘴馋倒是没觉得怎么着,说也奇怪,猢狲顾竟然跟银牙相处的最好但是当时银牙还没有那个银牙,大家都管他叫老雷。
说到了这里,顾瘸子脸上露出了禁不住的恐惧:“要我们关的那个东西,实在太可怕了,我这辈子,真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我心头一动,我……也可能会变成那种东西。
而很可惜,顾瘸子见它也还是见到了第二次,将那个已经变成了“灾”的魁首关进去了没多长时间,那个被人称为“老济”的黑先生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艺高人大胆,可怕的是脑子还聪明,甚至他对销器也有一定的了解,将李家大宅底下的那个机关给松动开,闯进去了。
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猢狲顾连夜就赶过去了,他当时也闹不明白,那么精密的东西,是出了啥差错,怎么就给让人破开了?
之后的事情就跟姜师傅说的一样,被放出来的魁首把李家大宅闹的天翻地覆,他们费了比第一次更大的力气,顾瘸子也搭上了一条腿,才把魁首给重新关进去,但是我爹妈都死了。
事情平息下来之后,老济被大家给抓住了,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事儿,他却闭口不谈,叫谁都认定是银牙怂恿他来看魁首的,结果老济的嘴很紧,说啥也不认,只说是自己打探出来,自己闯进去的,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凤凰会的事情,要是没有内应,上哪儿打探去?
本来觉得老济这个人为了一己之私,要拿现世安宁做赌注,谁知老济竟然意外的忠义,为了这件事情十分自责,当时就给我爷爷李克生跪下了,说我害的你们家家破人亡,剩下的这个孩子,我来给你们养。
按理说,谁会把孩子交给个仇人?
可我爷爷当时说,我们李家蝼蚁窥天,泄露天机,也确实是该有报应,二话没说,还真把我交给了济爷,而济爷也就在我们村子里扎了根,一直把我给养大了。
当时已经变成了顾瘸子的猢狲顾心里一直还是疑惑,老济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当时去看魁首又有什么目的?难道说老济是想着挖出魁首身上的三脚鸟,自己当魁首?
可老济闭口不谈。
顾瘸子鬼门关上走一圈,也跟大彻大悟了一样,正好当时在时代洪流下,手艺人在飞快的消散,他顺着这个势头,也隐居了起来,不再做东西,只“修”东西,其他的事情,也一概没有多问过。
本来他觉得这件事情随着凤凰会的解散,会烂在肚子里,当时离着二十年还远,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二十年,而他终于也活到了这个时候了。
结果杜海棠的占星术从来不会出现纰漏,三脚鸟还是重新现世了,那笔老账,又要被重新清算,从银牙找到他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了。
顾瘸子讲到了这里,盯着还兀自冒着热气的空碗,忽然说道:“我这条命,是大先生给的,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
“所以,”我也把碗一推:“给大先生报恩的时候到了,你觉得,这个元凶到底是谁?”
能操控“我兄弟”那种野马,能封住银牙的嘴,能让我们行当之中原有的格局一夕之间天翻地覆的,到底是谁。
顾瘸子张了张嘴,才说道:“我也确实想知道对方是谁,伤了我的女人,你觉得我会甘心?所以这个元凶是谁,我跟你一起找。剩下的旧事情,我想的起来的话,就全告诉你。”
我来了精神,就说道:“现在凤凰会除了你,只剩下了胖先生,杜海棠还有宋老太太,他们三个,当时谁跟济爷的交情最好?”
顾瘸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觉不出来……就算他们有什么交情,也不会让我一个外人知道。”
也是,除了顾瘸子是销器门的,剩下都是阴阳门的。
“那你想想,当时济爷探魁首的时候,有没有特别奇怪的事情?”我继续追问道:“一丁点可疑之处也行。”
顾瘸子想了半天,忽然真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得:“对了,有件事情是有点奇怪我到了李家大宅的时候,里面摆着花圈和纸人纸马烧纸盆,点了长寿蜡,应该是在办丧事。”
二十年前那个时候李家大宅死了人?我忙问是谁的丧事?
我爹娘死在那个时候,是我爹娘?
“不,”顾瘸子摆了摆手,说他赶到的时候,我爹娘还是好好的,而那个丧事,像是给一个孩子办的,他看到了一个小棺材,只有一米长。
我跟济爷做过丧葬行业,当然知道那种小棺材,是专门给夭折的孩子打造的,那个大小,装的应该是个婴儿。
那个时候,我们李家夭折过孩子?我怎么不知道?除了我和李国庆,我们家这一辈好像没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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