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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不是想对十三有什么隐瞒,但若是他知道她怀有身孕,怕是非得看到她们安定了才能安心。但他长时间不回京,上官逸怎么会放心,必是要派人调查情况的。
如此一来,若是被上官逸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那她就变成他手里头的风筝了。看起来好像飞出了很远,已然逃离了可掌控的范围。但等他得了闲,拉拉手里头的线,她就又落到了他手里头。等到那时,就算她自己能再次设计脱离,但要带走孩子恐怕是不能的了。
这样的险,牧洛笛也不想冒。十三虽是一心为了她好,但牵扯越多,便越是容易暴露大家的行踪。她不能拿孩子和嫂侄来冒险,所以对十三多少也瞒上一瞒。等到将来所有事情都安稳了,她自然会告诉他一切的。
上官浩毕竟是个男子,家中又无妻室,还常年四处游历,对牧洛笛又十分信任,哪会联想到怀孕这种事情上去,见她似乎好多了,这才叹道:“我本来还想推荐你去北疆之类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情。你们都在京城长大,身娇体贵,想来不会有人想到你们会去草原策马。不过就你这身子骨,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江南寻个地方安定吧。”
“北疆吗?”牧洛笛脸上的笑带了丝自嘲,随即却又话锋一转,认真道,“你在外游历多年,甭管是天南海北,还是其他国家,但凡适合定居的地方都给我们推荐推荐,我和嫂子定好了地方再上路。”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茅草屋。上官浩让属下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食物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连牧洛笛都难得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赞了一声香。
陆芜贞的眸光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回合,回头又见君儿正乖巧地等着吃饭,眼里亮晶晶的,却没有直接动手,显然是在看她的意思。她心头一软,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微微一笑道:“君儿,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听她松了口,上官浩也松了口气。他虽然和陆芜贞无甚交情,但她毕竟是阿牧的嫂子,是阿牧在意的人,他也不希望与其交恶。
“白夫人,你也多吃点,如此才有气力照顾君儿。”他客客气气地说道,显然不想让牧洛笛夹在中间为难。
一听十三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就知道他这是在替她着想,牧洛笛也不想让他受此委屈,跟着劝了几声:“嫂子,冤有头债有主,白家的事情怪不得十三。况且我们如今能一家平安,十三也帮了不少忙,他与我是至交好友,还望嫂子莫要让兮儿为难。”
她没有办法让陆芜贞立刻就对上官家的人放下恨意,但两人立场有别。十三对她百般用心,百般维护,她一直在受他的帮助,想回报一二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还有所隐瞒。如今他为了她还这般小心姿态,又如何让她不难受呢?
“行了,我虽然对皇室之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但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十三爷对白家的恩情,阿贞记下了。眼下大家都累了,还是先吃饭吧!”陆芜贞眸光一敛,心里头难受,却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陆芜贞的心里头是很复杂的,但在君儿面前,她希望做个好的榜样,而不是不问缘由迁怒他人的自私之人。白家的任何一个人,也都不希望君儿成长在仇恨心里头,所以她也只能压下所有的愤懑和不甘。
别说眼前的人是帮助了他们一家人的上官浩,就算是上官寒站在她面前,她也做不了什么。如今,又哪里有资格对他横眉竖眼的呢?
知道她心里头也不好受,牧洛笛跟着叹了口气,劝道:“嫂子,你我都知盛极必衰的道理,白家终有面对这一天的时候,怨恨只会让我们自己难受罢了。就算是为了君儿,你也放宽心些,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他呀。”
见状,上官浩坦荡却诚恳道:“此事,是我上官家对不住白家。所以若是往后白夫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十三必会尽力为之。”
瞧着他这般坦荡的气度,陆芜贞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让人不由生出敬意和亲近之心的人,和白家人倒真有几分相似,如此想来,心里头对他的怨恨也算是消散了。
几人用过膳后,君儿一路奔波,已是疲惫不堪,早早地就睡下了。上官浩则轻声把自己多年游历,到过的适合他们安定的地方都简略地介绍了一二,接着交给她们去做决断。
这两人对外头都算是两眼一抹黑的状况,做决定也不是能那么当机立断的事情。上官浩也不能久留,怕给他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话题完毕就要告辞。
牧洛笛送他出门时,随口问了一声:“不知右相府如今怎样了?你可有办法将里头的藏书给弄出来?”
右相府的藏书不凡,种类繁多。能把这些藏书拿到手里头,对君儿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教育是再好不过的了。怕就怕,那些藏书已经被变卖或充公了。
“府邸如今还被封着,里头的财物都充了国库,但书籍字画之类的还不曾动过,你若需要,我倒是可以接手过来。但我要如何给你呢?”上官浩顿住脚步,回头问道。
得到这样的答案,牧洛笛心里头也觉得十分高兴,直言道:“我会在淮里待上半月左右,你可以在那里放出风声寻找牧洛笛,约好见面地点,我会让人去取书的。”
“可淮里离京城不远,你待在那里,我不放心。”上官浩眉头一拧,反驳道,“再远些的地方,我也可以让人送去的。”
知道他担心,牧洛笛笑笑应道:“无妨,我会让嫂子先带着君儿去我们的目的地。人家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相貌不过尔尔,一个人要乔装隐居倒也容易。”
话至此处,上官浩也无法再劝,只能从袖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塞到她手中,认真道:“这路上我没法照看你,你手头又没有银子,行事不方便,这些银子你且拿着。你父亲和哥哥那里,我也有人看着。听说有人替他们入了焦,那边也有人照看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吧!”
眼看着她眉头一蹙,像是要拒绝的模样,他又赶忙接了一句:“这点小事,你我之间,就无需客套了。我知你性子独立,你就当我是为上官家积点福德吧。”
面对他这般的重情重义,牧洛笛只觉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见他上了马,连忙叮咛道:“十三,别的我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你这性子,且不论是否愿意看到兄弟相残,我更担心的是上官逸过河拆桥。你务必要为自己选好退路,别忘了,我在等你。”
她何其有幸,能得他这样一个知己。
第72章 2 …意随嫂侄入江南()
既然牧洛笛决定了要在淮里待上半个月,三人便有条不紊地朝淮里出发了。脱离了十四掌控的北荒地界,他们便如出游一般,不再紧赶慢赶。
路过城镇,牧洛笛也不忘去药店抓几副安胎药吃着。她孕吐这般厉害,想来孩子也够折腾的,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不希望颠簸了。
当然,去淮里看看,毕竟是牧洛笛的想法,最终的去处还需要重新定夺。她生长在苏州城,听淮里这名字以及十三对淮里的介绍,就觉得有几分家乡的感觉,所以才想去住一住。
但京城的形势是一触即发,淮里又离京城那么近,一旦动乱,必然戒严。她当然不会等到戒严的时候再离开,所以也顶多能住上半月罢了。
三人不再没日没夜地赶路,该休息时休息,该赶路时赶路,偶尔还绕道其他城镇瞧瞧。这一路,除了她仍然吐的厉害外,倒也没遇上什么波折。
等他们赶到淮里已经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情了。在城里尚未听到有对牧洛笛传达的消息,想来是十三预估了他们的行程,也不便立刻将东西出手,所以延后了将东西送出的时机。
三人在客栈又住了三日,牧洛笛才得到了十三传的消息,约好两天后在淮江码头上取东西。见陆芜贞一心只想着好好照顾君儿和她,似乎没有意思要分头行动,牧洛笛终是忍不住问道:“嫂子,往后要去哪里定居,你可有了想法?”
见她问起想法,陆芜贞也老实说出了心里话:“兮儿,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若是能隐居山林,或许好些,但我又不想君儿跟着我去受那清平之苦。你大哥还有父亲那里,我也放心不下,想离得近些好照应,又怕离得近了容易暴露。说实在的,我真的难以决断。”
“诚然,隐居山林对我们而言,是最好的躲避方式。但我们还要过自己的生活,不能为了躲避就放弃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认为大隐隐于市,如此一来等我们安定了,还能想办法给大哥他们提供银钱,多少能照应一二。”牧洛笛也是考虑了一会儿,才说道。
赚钱这种事情,对拥有现代头脑的牧洛笛而言,并非难事。毕竟人是猎奇动物,新奇又实用的东西总是能刺激人的购买欲。所以她对于这件事,倒没什么担忧的。
说实在话,从逼宫之祸那日开始,陆芜贞就整个脑子都是乱哄哄的,只是凭着对家人的爱和勇气才坚持到现在。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她其实根本没有清晰的思路。小姑子的话仿佛一下子就点醒了茫然无措的她。
是了,作为一个将军夫人,她早就习惯了丈夫不在身边的日子,一开始分离,她尚可自我催眠,就当丈夫和公公是出去征战了。但时间一久,她就越发混乱,每想一次白家的现状就越发对上官家的人多一份恨意。可现在,她突然清醒了。
如今她要做的,不仅是要让儿子能好好长大,还要与小姑子相互照应,更要给丈夫提供援助和支持。她是白家的媳妇儿,自从嫁进白家就受到各种优待,如今她要做的不是去怨恨这一切的苦难,而是要坚强起来,回报白家所给予的温情。
思及此,陆芜贞眸光渐渐坚定了起来,认真道:“兮儿,你说的对。我决定带君儿去江南的翎城定居。听说那里与京城和北荒呈三角之势,又不受战乱侵扰,富饶安乐,外地涌入的人口不少,当地人早习惯了接受外地人的迁徙。对我们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地方。”
“那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先前拜托了十三将家里的藏书给送了过来,过两日就到淮里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先带君儿去翎城寻一处家宅,我在淮里多呆几日,到时让镖局将书给我们送去翎城。”牧洛笛垂眸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说道。
银票自然也是十三放在荷包里头的。这些日子她们用得都是些碎银子,除了住店吃饭,也没什么太大的开销,银票倒是没有动过,如今正好给陆芜贞拿出买座宅子。
剩下还有些银两和两张银票,牧洛笛便留着这几日在淮里开销以及雇佣镖局干活。陆芜贞默默接了银票,虽然没问是从哪里得来的,但心里也清楚是十三王爷上官浩给的。
想到上官浩为了兮儿这般出生入死,无怨无悔,陆芜贞反倒多了一丝八卦之心,忍不住问道:“你和十三王爷,当真没有别的?我是想,若是他,必然能将这孩子当做亲生的对待。”
“嫂子,你就别八卦了。我相信以十三的为人,必然将孩子视如己出。但我与十三之间,坦坦荡荡,不问风月,不可能变成那种关系的。”牧洛笛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
去了可八卦的事情,陆芜贞又开始担心她的事情来,转了话锋,又劝道:“虽然你大哥让我与你相互照应,但我想,你跟我们在一起,反而不好。原本因为这个孩子,你往后的处境就不容乐观了,若还带着我和君儿,恐怕更是拖累于你。所以,你若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不必顾及我们母子俩”
她的话还没说完,牧洛笛赶忙打断道:“嫂子,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唠叨的啊?况且,就算我放心你们母子俩,难道你就能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外游荡?我会跟你们一起在翎城定居的,但应该不会跟你们住在一处。如此,我们之间既能相互照应,也方便躲避查探。”
“好吧,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和君儿就先去翎城等你了。你还怀着身孕,莫要在这淮里野太久。”陆芜贞劝不动她,只能妥协地叮嘱道。
牧洛笛连声应了她的叮嘱,她才放心地带着儿子上了马车,往翎城的方向去了。由于分头行动,牧洛笛不放心让君儿一个人待在马车里,所以特意给她们母子俩雇了个忠厚老实车夫,还叮嘱了陆芜贞路上多换几个车夫,这才安下心来等着十三的书送到淮里。
第二天一早,牧洛笛又打听了淮里信誉较好几家的镖局,最终定了一家凌燕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