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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洛笛浅浅一笑,让阿荷扶她到附近的梦回亭里坐下,这才对跟来的上官浩坦诚道:“瞧你的样子,该是知道我的状况了。不过既然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十三,你也该知道,眼下我实在无暇去关心自己的事情了。”
“阿牧,白家眼下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境地,你实在不该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本来想要发作的十三被她抢了先,只得叹了口气,劝道,“白家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会想办法的,你至少答应我往后别再这般冲动,好吗?”
知他说的是实情,牧洛笛只得忍下了满心的无力,转移了话题道:“你的伤势如何?从南疆那样的地方回来,必须让太医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瞧过了才行。”
“无碍,都是些皮外伤罢了。至于那件事,回秋阑殿再说。”十三见有小丫鬟过来传话,便压低了声音,说道。话落,跟其他兄弟姐妹寒暄去了。
在这里自然是不方便说那些的,牧洛笛也不追问,当即噤了声,悄然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御花园,到处充满了欢笑,心底却觉得一片荒凉。这里的人在表面的热闹之下,又承载了多少诡谲莫测的心思呢?
因为脚伤的缘故,牧洛笛自然是留在了梦回亭。十七跟着十四在御花园里头溜达了一圈这才找到她,自然是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陪着她一同守岁。
正子时的烟火刚升入天空时,牧洛笛心里却在想,老妈和美男子此时此刻是否如往年一般,正围着火炉,打着字牌,听着春晚里的倒计时呢?不,没有她,大抵是打不了字牌了。
若她还在,或许,安易也会在她们家跨年。可惜,她不在了,那个地方,她再也回不去了。
思及此,溢满眼眶的泪水悄然滑落。
眼角余光瞧见十七正望向她这边,牧洛笛下意识地将头转向了另一边。不想,却与十四错愕的眸光相遇。分明眼角还挂着泪,她却嘴角一弯,勾出了一个悲伤的笑来。
十四眸光一动,有种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愣愣地看着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动声色地擦掉泪痕,牧洛笛这才从衣襟里掏出几个精致的荷包,分发给了几个未成年的皇家子弟。十七得了压岁钱,自然是欢喜万分,牧洛笛连劝了好几声,才将他劝去休息了。
目送着十七走远了,她这才转身望向十四,淡笑道:“十三的事情,明日逸王府再谈。现下子时已过,我也该回秋阑殿歇息了。”
太过平淡的语气,仿佛她先前泪眼婆娑的模样全是十四的幻觉一般。可他不傻,如何不知她这是在拒绝他的关心,不愿他询问她落泪的原因。
见她转身要走,十四终是没能忍住,尽管没有问她悲从何来,却还是问出了另一个他所关心的问题。他问:“七嫂,离开晚宴后,是谁救了你?”
他的问题刚出口,牧洛笛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的思维怎么突然之间跳到了那里,却还是老实答道:“我刚出御花园就晕倒了,虽然没看清,不过救了我的应该是王爷吧!”
她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上官逸。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十四在听了这话之后,却是眉头微蹙,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道:“既然是七哥,那就好。那七嫂,明日逸王府见。”
话落,他转身大步离去。
虽说牧洛笛跟十三和十七的关系更为亲密,也对他们更为了解。不过十四向来是个情绪外化的人,并不太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而刚才他的举动分明有些奇怪。
这倒让牧洛笛隐隐觉察到自己似乎有哪里弄错了。倘若救她的人真的是上官逸,那十四应该知道。毕竟,她还没有傻到看不出十四希望她站在上官逸这一边的想法。想来,当时她向上官逸道谢时,他微怔或许并不是因为没想到她会向他道谢,而是根本不知道她道谢的缘由。
思及此,见阿荷过来搀扶,牧洛笛浅浅一笑,却状似无意地问道:“说来这次的伤药倒是疗效奇好,出来这半日竟没有感到半点疼痛,也不知是哪位太医的妙法,你去把方子寻来,往后也算是有备无患。”
她话音刚落,阿荷的脸色立即变得有些难看,只得老实应道:“不瞒福晋,奴婢并不知道这方子出自哪位太医之手。待奴婢见到福晋时,福晋便已经包扎好了。”
“哦?那你帮我去问问王爷,王爷想必是知道的。”牧洛笛假装没怎么上心地吩咐道,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这上官逸倒是狡诈,既没否认,也没承认。若是她没发现其中的枝节,认为是他救了她,算是她欠了他的人情,他自然乐见其成。纵然她发现不是他救的,那于他而言,也没半分损害。她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来。
果不其然,阿荷一脸为难道:“福晋,奴婢觉得王爷大抵也是不知道的。因为王爷他”
见她支支吾吾,有口难言的模样,牧洛笛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追问了一句:“王爷他怎么了?”
“福晋晕倒之后失踪了半个时辰,王爷比奴婢还晚知道福晋失踪晕倒的事情。”阿荷抿了抿唇角,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眼角却还在偷偷观察自家福晋的神色。
只可惜,她看到的终究是一脸平静。
尽管心里忍不住阵阵涌起的寒意,牧洛笛的脸上却没有分毫波澜,只是叹息一声,道:“原来如此,也不知是谁好心救了我,想来这份恩情是没法还了。想来当时我也只瞧见了白裳,便想当然认为那是王爷,倒是我痴念了。”
也是,那个对白翳兮向来残忍的上官逸又岂会因为担心她而提前离开晚宴,尾随其后?原本该是白翳兮最亲近的丈夫,最终也不过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过路人。想到这些,牧洛笛心底发寒,甚至有些须的疼痛感。
她想,或许是白翳兮的身体至今仍然还保留着对上官逸的痴念,所以她才会想当然地认错恩人。事实上,救她的另有其人,显然那个神秘人也没打算利用这件事来向她讨人情。也或者,只是暂时不讨,却总有一天要还。尽管那一天未必会来。
“难道是祈王爷?今日他穿的白裳,并且在福晋之后也离开了大殿一会儿。”阿荷有些疑惑地嘀咕了两句,声音很小,看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实际却足以让身边之人听见。
祈王爷?牧洛笛不置可否地勾出了一个讽笑,却一言未发,安静地回到秋阑殿歇下了。她不说话,阿荷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服侍她睡下便匆匆离开了内间。
第39章 1-权宜之计暂平息()
第二天,下过早朝,牧洛笛随上官逸到裕德殿请过安,便匆匆出宫,赶回逸王府。上官浩从边疆九死一生带回来的情报,以及蛊毒之事都事关重大,是片刻也耽搁不得。
两人坐在马车里,却是无言以对。上官逸安静地看着手中的兵书,牧洛笛却将眸光落在马车之外的景色上,心思各异,都不轻松。
在宫里被神秘人所救的事情,她无需向他再追问什么;阿荷和阿兰昨晚消失时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也不想去追根究底,只能是昨夜宫宴的事抛在脑后。
更何况,目前更令她焦心的事情,是蛊毒之事和白家之危,又如何顾得上去追究身边之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真面目。
一回到揽月阁,阿来便来到跟前换了阿荷与阿兰的班。坐在炭炉前取暖的牧洛笛心想既是春节,她应当可以光明正大地回白家一趟,于是叮嘱道:“阿来,去准备礼单,过两日我要回门。”
“福晋,眼下不是回门的好时机,白家尚能自保,您看要不要缓些日子再回门?”阿来一边替她端了绣篓过来,一边却老老实实地劝道,“况且,您此时就算回到白家,也无可奈何。”
阿来的话说得直白,却字字戳进牧洛笛的心里。正如阿来所言,白家正踩在刀刃上,她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眸光落在将要完工的精美披风上,牧洛笛眸光一敛,苦笑着应道:“是吗?既如此,那就缓些日子吧!”只是不知这一缓,又会缓到何时。
自此无话。阿来陪着她安静地在揽月阁绣了一上午的披风,直到午餐过后,才接到逸心圆的小厮来报,说王爷请她过去商议王府晚宴之事。
按理,守岁在宫里守的,回到各家,自然也要在府中设宴。说白了,毕竟府里还有不少的女人,大家都是要过年的。可牧洛笛心里也明白,这种事情她不管,孟连也自会操办,根本用不着上官逸请她去商议。
显然,这不过是请她去逸心圆的借口罢了。原本在自家府邸,根本用不着打这样的暗语。这也就是说,在这揽月阁里头,有上官逸防备的眼线存在。
不想去考虑他所防备的是什么人,牧洛笛只是认真地收起了绣篓,任由阿来将自己收拾妥当,然后往逸心圆去了。若是往常,多是阿荷或者阿兰在身侧伺候,这回虽是阿来跟在身后,她倒也没有费心去避讳什么。
毕竟到了逸心圆,不管是谁跟在身侧都不能进内院书房。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牧洛笛走进书房,一眼瞧见坐在大门右侧的十四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不过十四倒是没注意她,只是垂着眸子,把玩着右手的扳指,心思不明。
眸光转向坐在上座的上官逸。他的表情,除了面对白翳兮时流露的厌恶和愤恨之外,素来无甚波澜。此时的他也仍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眸光深邃,眸光却没有落在手里拿着的兵书上。
想来,白翳兮在他眼里也算得上特别了,至少能让他露出特别的表情。只不过,这份特别,却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伤心。
不过,这种时候,牧洛笛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替白翳兮去思考那些。看这两个人的状态,她便知十三带回的消息并不如人意。可十三毕竟是十三,不可能空手而归。
于是,她顺势坐在了左侧的上官浩身旁,微微一笑,却严肃道:“想来你在南疆九死一生,应该带回来了不得了的消息。若我猜得不错,太子妃的身后应当有南疆国君的支持,否则以你的智勇,那人插翅难飞。”
“七嫂果真料事如神,可我也不是泛泛之辈,就算拼着重伤,却也将那人重创。三月之内,只要严加防范,太子妃这边应当是做不了什么怪。”上官浩不卑不亢,答话间神采飞扬。
牧洛笛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十三当真是风流人物。原本她对此事不抱什么希望,只盼着他能平安归来。如今能多争取些时日倒也不错。
不过,瞧那二人的情状,事情想来并不那么乐观。不用多想,十三必定早就跟他们二人商议过了,之所以对她有所隐瞒,倒不是他不信任她,而是有些事情他不希望她参与其中。
知道十三的心思,牧洛笛也不多问,径自端了茶盏,笑道:“政事,我不懂;而蛊毒的事情,我能提供的消息也已经全盘托出了。十三爷已经争取了应对时间,自然没我什么事情了。那我便先回揽月阁了。”
说到这里,上官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十四则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唯有十三却是脸色一变,叹息一声,劝道:“七嫂,若是之前,你尚能从此事中抽身而出。可今晨得了消息,事关白家,你恐怕也不会愿意独善其身了。”
一提到白家,牧洛笛当即像被点了穴道般,只能喃喃问道:“皇上又想到了什么办法对付白家吗?这种时候,也真是劳他费心了。”
本来说这话是大不敬,不过在座的几人,虽然目的不一样,但都不至于为几句话就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处。更何况,从她越发苍白的脸色上就可以看出,白家的事情已经让她焦心不已了。
“昨夜,父皇不知从何处得了南疆欲产蛊毒和药人对付羽国的消息,又听闻南疆国师遇刺重伤,当即决定遣白大将军率军攻打南疆,白太傅随军作为军师。今晨已下了旨意,明日就要启程。”十四不忍瞧她焦心的模样,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这个上官寒,真不愧是老狐狸,借刀杀人这种事情做起来也没有半分犹豫。不管此战输赢,到头来,都是他坐收渔人之利。
虽然心里骂了上官寒千百遍,可牧洛笛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上官逸一眼,看着他平静无波的模样,内心像是沉入了百丈玄冰一般。
尽管不排除有其他人也恰好知道这两件事情,并特意透漏给了上官寒。可牧洛笛最怀疑的人却是这个本该与她最亲近的人。
虽然听到消息的当口,她心思混乱,甚至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十四提到白墨倾也要随军前行的消息时,倒是冷静了不少。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