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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凤华-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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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走向已经准备上马车赶赴皇城的众人,林管彤见她们来了,鲜见地没有开口。她今日穿着烟粉色并蒂莲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褶裙,裙摆上镶着不少金银线丝勾出的雪狸绒毛,倒是比往日华贵耀目的装扮显得温润娇美了不少。只是这般打扮,林弦歌一眼便看出,她戴的首饰仍然是往年的旧品,想来,王氏不在,她的手头应该是相当拮据了。

    一路上,众人都无话。林管彤与林弦歌、老王妃共乘一辆马车,她始终有些拘谨的模样,倒是看得老王妃有些心疼,不免拿些话头来闲谈说笑,林管彤只是勉强应和,手却是紧紧地抓住了裙角,将那衣边盛开的并蒂莲揪弄得变了形状。

    同是宫宴,与往日的宴会并无什么不同。仪式、致辞,似乎都是年节时宫宴的复刻,到了菜肴上桌的时候,才略略有些不同。

    因是元宵佳节,宫中御厨又别出心裁将菜肴换了一遍,其中一道以糯米粉包枣泥团成小团,再过油后炸出的甜食颇得众位大臣甚至其家眷的喜爱,纷纷赞不绝口。就连来自北狄、一向于饮食上不甚挑剔的完颜真也多吃了几颗,笑着向身边随时跟着的侍从夸赞起来。

    “北狄王也觉得,我们东晋的食物精致可口?”如年节一样,陪坐在完颜真身边的仍然是萧逸之与萧逸邗。不同的是,萧逸之一反常态地沉着脸,萧逸邗却笑容满面地与完颜真轻声谈话,不时地举起酒杯与他一起痛饮。

    “若是要本王说,你们东晋的酒,不痛快,下回还是请太子与三皇子尝尝我们北狄的烈酒,用碗喝,怕是你们东晋人喝不下几碗就得醉了!”完颜真说着便朗声大笑起来,他眉眼粗犷狂气,话说得像是一句玩笑,却终究带上了些轻蔑之意,令萧逸之与萧逸邗有些不适地收敛了几分笑容。

    萧逸邗侧身过去,又将盘中以肉糜捏成的珍珠玉雪丸夹给完颜真,笑道:“既然酒不合意,北狄王便尝尝菜吧。这丸子是用刚杀的活牛,片下肉来捶打成糜,团成丸子后再以糯米覆盖蒸熟,北狄定不会有如此精工细作的菜肴。”

    完颜真瞥了他一眼,夹起珍珠玉雪丸直接送入口中。随后,萧逸邗自己也夹了一颗品尝。

    不消片刻,完颜真只觉得有些腹鸣。他给了侍从一个眼色,便大咧咧地起身道:“抱歉,本王内急,先离席片刻。”说罢,丝毫不问萧逸之与萧逸邗的脸色,便直接起身离开。

    “这个北狄王。。。。。。”萧逸之微微蹙眉,他的计划被沈长渊的任性妄为全盘打散,这些天又要面对同样妄为却更有威慑力的完颜真,实在是头疼不已。眼下,他只得探究地打量着似乎一下子对接待完颜真这件差事热情起来的萧逸邗,而萧逸邗只兀自饮酒吃菜,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教他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什么。

    元宵佳节,自然不能只圈在正殿中吃喝宴饮。今年的宫宴,宫中特地请了无数能工巧匠赶制了大量精美的花灯,留待皇帝、后妃、诸位皇子、大臣以及各位家眷玩乐猜谜。灯会自然是设在了御花园中,园子早已装扮一新,不仅设了各色茶点,还特地搭了不少花厅长廊,灯笼便挂在上头,每只灯笼下头都缀着个灯谜,猜中者便可取下灯笼带回家去,算是个彩头。

    这般新鲜的玩乐还是历年来头一回,皇帝刚刚宣布灯会开始,众人便纷纷离席,待皇帝后妃带头走向御花园,才三三两两地相聚过去。

    “今日的戏,都安排下了?”沈长渊自然是过来寻林弦歌了,他一靠近,林家的其余女眷皆掩着嘴轻笑起来,为二人留下了空隙。故此,他的嗓音压低,话也不至于叫旁人听了去。

    林弦歌没有答话,她跟在老王妃后头轻移步子,随意走到一个长廊下细细打量那悬挂着的花灯,又抽出灯谜来,思量一番,便提笔写下谜底。

    “你喜欢这个?”沈长渊只得另寻了个话头来,他望着那花灯,上头画着的是一枝墨梅,却不以红色点花瓣,因此而显得颜色寡淡清冷。

    “反正无事可做,猜猜谜解闷儿罢了。”林弦歌随口答道,又取下另一个灯谜来细细思索,两人正猜着,忽从余光间看到一个身影走来,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来人正是萧逸之。他面色如常,却总是隐约透出一种极度的不悦来,与平日里总是如春风和煦般的风度完全不同。

    “看来。。。。。。沈小将军果然与长宁郡主很是亲近,婚约刚刚定下,便一同赴灯会猜谜了。”他的话有些阴阳怪气,却是随手取下一个灯笼,也解起灯谜来。

    “太子殿下不也是好兴致?不过是随意玩玩罢了。”林弦歌谦恭地福了福,唇边缓缓现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

    萧逸之提笔写完谜底,随手将那灯笼掷到一边,却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弦歌。。。。。。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聪明无双。。。。。。要小心点,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沈长渊在一旁看着,皱着眉刚要上来说话,却被林弦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脚步。她的笑容依旧温婉和顺,眉宇间却包含着一丝深藏不露的锐气,似乎并不畏惧两人之间渐近的距离,她提着那盏墨梅的灯微微笑道:“太子殿下放心,弦歌向来是最好说话的,大多时候不出手,除非。。。。。。人要做刀俎,还将我视作鱼肉。”

    一番话里都有机锋,只不过,萧逸之这话中的意思,究竟只是单纯的威胁,还是真的得知了林弦歌今日的计划。。。。。。尚未可知。

    “太子殿下,如今时候尚早,不如去隔壁再用些茶点,我与弦歌。。。。。。还有话要说。”沈长渊却忽然插了一句,他的笑眼微弯,耀目的风姿令周围好事凑过来听三人究竟在商谈何事的女眷们都微微怔住,双颊绯红。

    随着萧逸之的离去,林弦歌一直有些僵直的后背才缓缓放松下来,她叹了口气道:“他知道了多少。。。。。。才会这样对我说话?”

    沈长渊却是耸耸肩道:“现在不必管他,说不准他只是气急了呢。算算时候,应该差不多了吧?”

    林弦歌微微颔首,目光瞥到了一旁正与闺中密友们说笑的秦婉慧,提起裙边缓缓走过去道:“秦小姐,不知你可有看到我大姐姐?”

    那一小拨千金们立刻有些突兀地噤了声,原本谈笑风生娇容嬉笑的模样全收了去,不知哪家小姐轻哼了一声道:“那个失了德的,我们可从不与她在一块儿,是不是?”

    秦婉慧却有些不适。她本是林管彤的手帕交,更是与林翰飞定了亲事,只待出孝就要嫁到江夏王府去的。虽然心中同样轻视林管彤这个被送去家庙思过的,却不好在面上对未来的小姑子露出鄙夷,只得支支吾吾地附和道:“是吗?我。。。。。。我没看到她,许是去了别处玩呢,长宁郡主再找找。”

    “唉,说实话,大姐姐与我素来不怎么合得来的,今日她的丫头也没跟来,她走时说要去出恭,这么久了却还未归来。我一个人不好找,若是通报祖母惊扰了大姐姐,反而要埋怨我大题小做呢。所以只得来麻烦秦小姐与我一块儿去寻了。秦小姐与大哥定了亲事,便是我与大姐姐将来的嫂子,不知可否应下这个不情之请?”

    她话说得在情在理,今日人多事杂,御花园又大,她一个姑娘家自然是不好找人的。若是让林家人找,那老王妃知道了,未免也是多事。秦婉慧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起身与她一同离开花厅。

    两人走向通往恭房的小径,因已入了夜,又是离人声鼎沸处远些,细碎石子铺的路被踩踏出细微的声响。秦婉慧还曾随林管彤与王氏奚落过林弦歌的,这两人自然不会有什么话说,只是一路无言。

    还未至恭房所在,她们忽然停驻下来。秦婉慧瑟瑟发抖,她分明听见,微风送来的不仅是远处的喧哗,更有清晰的一阵女人的啜泣声,呜咽哀婉,叫她毛骨悚然。

    “长。。。。。。长宁郡主,你可有听见。。。。。。。哭声。。。。。。”

第五十八章 元宵节(下)() 
她说话时,连原本甜美的嗓音都有些紧张得发抖生涩。

    夜幕初临,万籁俱寂,远处的喧哗人声仿若隔世的响动,细微到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反而应和着那若有似无的啜泣声,竟像是一种诡异的合奏一般。

    皇宫是什么地方,平民百姓虽然最爱津津乐道,但却是身在局中人才最能知晓。没有哪个世家大族的后代不知道,皇城中是何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贵族的少女们则更为惊惧,宫中时常有吊诡的传闻逸事传出,被打入冷宫的后妃发疯而死,长入宫门不受宠幸老死宫中的秀女,被宠妃生生折磨而死的新晋美人,都可是这些怪事的主角,她们往往在夜晚出没,伴着一阵凄惨的悲鸣哭泣,一缕香魂悄然地从生前走过的角落轻轻逸出。

    “我想,定是前头有人出事了。”林弦歌却相当镇定,她的手指向了恭房不远处的一处小屋。宫中虽有许多大气恢弘的宫殿,精巧秀丽的别苑,但下人奴才终究是下人奴才,金碧辉煌只属于身居高位的主子,因此,许多宫女、太监居住的地方不仅离恭房、水井、洗衣房等处较近,而且也相当简陋,远不比另一侧的贵气。

    那处小屋便是如此,在恭房附近,又是平房模样的规模大小,当是倒夜香的下人们所住。那屋中此刻点着灯火,她们二人越向前走,女子哭泣声则愈加清晰可闻,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呼救之声传来。

    林弦歌眉头微蹙道:“定是有人出事,咱们还是上前看看吧。”

    “这。。。。。。”秦婉慧在距离小屋不远处停住了脚步,她是兵部尚书府的大小姐,何等的千金之躯,勉强陪林弦歌前来恭房寻人也就罢了,让她去下人住的屋子里头救人,实在太过降低身价,“我看,还是多叫些人来。。。。。。”只不过,身为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见死不救落下个铁石心肠的名声也不好,她眼珠一转,匆忙出口道。

    林弦歌心中了然她此刻所想,想着此处离御花园也不算甚远,便点头应道:“秦小姐说得有理,毕竟你我只是两个女子,若是前面有歹人作案,咱们两个去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容易陷入危境之中。”

    既然达成一致,二人便提裙快速回到灯会上,因那屋中哭泣声是个女子,不易闹大,林弦歌便只告诉了老王妃,拉了林翰飞以及他的二三好友,秦婉慧则带着她家兄弟和兵部的一些属下同僚,匆匆赶往那小屋中。

    光是站在屋外,就能听到那女子呜咽声愈加连绵,嗓音似乎更加低哑了。林翰飞与秦家次子秦尚武带着三五个小兵冲进屋中,不消片刻,却都低着头红着面色走了出来。

    秦婉慧见了此形状,心中自然好奇,便迎上问道:“屋中发生何事了?可是有什么歹人做坏事?”

    秦尚武支吾了一阵,他求助一般地侧头望着林翰飞,却看到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有些窘迫地皱着眉向林弦歌耳语了几句。

    在场众人皆知屋内发生何事,唯有秦婉慧一头雾水。她正拉着秦尚武想问个究竟,就见那屋中又走出一人来。他衣袍显然是一时急促之间匆忙穿上的,边角尚未抚平拉好,却是神情倨傲狂妄,鹰一般锐利而淡色的眼眸轮流在屋外众人身上扫视,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怎么,本王寻个乐子,你们东晋人还要一个接一个地进来看?”完颜真扬起浓眉挪揄道,在看到林弦歌与秦婉慧两个女子时,嘲弄的神色更甚道,“连女人也想观摩一番,看本王如何寻欢作乐?”

    完颜真本就是个可止小儿夜哭的煞神,秦婉慧这等娇娇弱弱的女子见了,再被嘲讽一番,自然怯懦地往秦尚武背后缩,恨不得立刻钻到地底下。而林弦歌却相对镇静得多,她见林邦彦与秦尚武都是习武多过念书的主儿,嘴皮子上自然不敌,都涨红着一张脸原地杵着,便上前一步福了一礼道:“我们无意打扰北狄王的好事,只不过我与秦小姐出来寻我家大姐姐,却在此处听到女子哭声,一时之间以为宫中有歹人闯入,才叫了自家兄弟来看看究竟。既然已经惊扰了北狄王。。。。。。还是请北狄王不要将此事传出才好。”

    她话中有些深意,秦婉慧也不禁伸出头来好奇地望着,还未等到林弦歌再解释,屋中又走出第二人来,秦婉慧这才明了不要传出的真正含义。

    竟是林管彤。或许是顾虑自己终究是个女子,她进宫时穿着的衣裳尚且完整,只不过一头乌丝有些散乱,八翅镶宝对钗松松地插在发间,就连耳垂上缀着的金凤坠子也少了一只。若是这些尚且说得过去,她的双目发红微肿,泪痕清晰可见,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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