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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歌微微弯眸,走上前去将她攥在手中的长发轻轻拨了出来重新理顺:“大姐姐,父王不在意我的安危,也不在意你的命运,我们总归是姐妹,若是合作,将来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言尽于此,不必再多劝。林弦歌抽出自己的手,用眼神示意冬渔跟上,主仆二人走出了房间。夜幕已经初露端倪,林弦歌谨慎地在一棵较粗的树木后掩藏了片刻,四处环视一番,确认小院外头无人路过,这才匆匆离去。
既然已是开春,京城中忽又热闹起来。年节之后,便要等着庆元宵,不仅那些回乡的商贩纷纷涌回京城,更有冬日里沉寂了许久的人家,也热热闹闹地蜂拥上街头。尽管离元宵佳节还有几日,各色纸扎的灯笼已经开始叫卖,还有那卖货郎推着木头车子,若是有孩童嚷着要吃元宵,给几个铜板,便能现用滚水煮一碗。
林弦歌虽然人也在街上,心却不在凑热闹上。离元宵佳节越近,便离完颜真回北狄的日子更近。江夏王府中,众人依旧不知林管彤归来一事,林邦彦派来的暗卫尽忠职守,自那日之后,她没有再寻得机会与林管彤对话。
“怎么,小丫头,你似乎很烦扰。”坐在她对面吃点心的正是沈长渊。既然二人已有婚约,那也不必遮遮掩掩,今日便是沈长渊寻了个由头,将她约在了芝亭居喝茶。府中如今也没个当家主母,老王妃对她也多加宠爱,出府与沈长渊见面,似乎十分顺理成章了。
林弦歌却不理他,只是低头饮茶。片刻后,才抬起头来缓缓道:“沈小将军难道不知我在烦扰什么?”
“唉,都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可是你的心思,我从来就没猜透过。”天气回暖,沈长渊又将那把心爱的扇子取出来握在手上,“我看,完颜真快走了,你愁的,该不会是这件事吧?”
不知为何,和沈长渊在一起的时候,林弦歌总觉得与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沈长渊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有秘密,知道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知道她并非表面上的那样温柔和顺,甚至知道她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狠下毒手。因此,她在沈长渊面前不必有所遮掩,让她。。。。。。更像她心里的林弦歌。
至于为何沈长渊能够破除她的困境,能够轻而易举地求得皇帝的婚约,这份婚约的目的是否仅仅是挽救她的命运。。。。。。林弦歌不提,沈长渊也只是微笑着一语带过。
“我有一个计划。”思忖了片刻,林弦歌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沈长渊,或许,她还需要沈长渊的帮助,“萧逸之提出送女子去北狄和亲,此事不可作废,不是我。。。。。。那么,也应当是一个我能够掌控的人。”
“哦?”沈长渊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们所坐的是芝亭居的雅间,四面都有屏风遮掩,交谈声放得轻些,不至于会叫不相干的人听见,“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你不仅恨萧逸之,显然,你还恨完颜真。小丫头,这盘棋,你下得有些大了。”
被戳破了心思,林弦歌也不意外,她今日出门与沈长渊叙话本就是为了谈这件事。至于为何会恨萧逸之与完颜真。。。。。。她自然是不会告诉沈长渊的。
或许,他们的相处如此自然而然,也是因为,她不愿意说的,沈长渊从来都是一笑而过,并不会追问。
“萧逸之不会轻易赞同将人选由我换为林管彤。甚至,为了报复父王,他会更加乐意将林管彤送到西燕。”林弦歌伸手捻起一块酥饼,小口咬下。
沈长渊却笑了,他托着下颌望着她咀嚼的模样,眨了眨眼道:“萧逸之不行,你忘了,他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兄弟在一边?”
“你是说。。。。。。萧逸邗?”
这个名字似乎有段日子没有出现在林弦歌的生活中了。从前,她为了打压萧逸之,一直与萧逸邗保持着书信联系。但自去年开始,她忙于与王氏周旋、忙于寻找靳家、忙于从北狄的和亲中脱身,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年节时宫宴那回的意外。
她正思忖着,忽然望见对面的沈长渊面色倏然一变,并坐直了身体,修长的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只见画着美人飨宴的帘子一动,外头走进来一个小二打扮的人来。他生得一副白生生的阔脸,鼻头圆而大,是个讨喜的长相。他肩上搭着布条,手里抱着个漆木托盘,上头放着一柄天青色瓷壶,并两碟看着很是精巧可爱的点心。
“两位贵客,今日雅间客人都送香茶一壶,新出炉的点心两碟,还请慢用。”他说话时咧着嘴笑,看上去是个老实又耿直的人。放下托盘后,他将桌上的空盘收走,又行了一礼,才弯着腰退出雅间。
小二的脚步刚一消失,沈长渊才缓缓开口道:“他有问题。”
林弦歌却没看出些什么,她谨慎地将新上的那壶茶倒出一些来在一个空茶盅中,似乎是想看看有何反应。她不发话,沈长渊又接着道:“我听见,他至少在外头站了半刻,才进屋来,应该是在偷听。”
芝亭居的雅间只有四五间,位于整个茶楼最好的地段,临着窗外的景色,视野开阔不说,与大堂也相隔较远,以屏风和卷帘隔开,较为隐秘,若是谈些机密的事,再合适不过。可若是有心偷听偷窥,也并非密不透风就是了。
“怎么办?”沈长渊与林弦歌心中都知晓,芝亭居是王成的产业,就算不用再互相通气,彼此心里头都清楚,忽然有个小二在门口偷听他们的谈话,绝不可能是冲着沈长渊来的,他们的目标,大抵就是曾认王氏为母亲的林弦歌了。
假使方才的人已经将他们的谈话听了去。。。。。。林弦歌咬着下唇思量着,忽然举起那茶盅饮下一口。她带了几分防备,只是舌尖微微触到温热的茶汤,便觉得味道有异。对于毒物,她所学不多,却十分实用,这都仰仗了前世要去北狄做细作,受萧逸之手下人指导而学成的。
那茶全无醇香,入口先是一阵无味的微麻,紧接着便是一股怪异的甜味。
“你是想。。。。。。将计就计?”沈长渊不赞同地摇摇头,手中的折扇轻轻扇动,“小丫头,你太冒险了。”
林弦歌轻轻晃着杯中剩下的茶汤,却是微微一笑,整个茶盅中的汤水都扣进手边盆景的泥土中:“他们这是试探我呢。你沈小将军好歹是上过战场的,若是中计,岂不显得太刻意?而我一个闺中女儿,他们总归对我有几分轻视,将计就计,才好探出他们王家一门,到底想做些什么。”
王家可说是与她有杀母之仇了,只不过她此时无心去算账罢了,偏又自己找上门来。。。。。。林弦歌的目光愈发幽深。
“现在,咱们还须做一场戏。不知,沈小将军可愿配合我?”
他们已有婚约,按理说,她本可用更亲昵的称呼。但沈长渊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在林弦歌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光亮,这种光亮不知为何让他的心里觉得被撩拨到了某处,即便心知这个姑娘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也仍然不由自主地想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
按照林弦歌吩咐的,两人在雅间中忽然争吵起来,沈长渊率先拂袖离去,作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离开芝亭居。因怕被有备而来之人发觉,沈长渊真的转脸去了另一家茶楼枯坐,做足了赌气之态,只由他随身跟着的寒光在暗中守着芝亭居的动静。
而林弦歌独自留在雅间估算着时辰,那香茶中被下的药物,她虽不能确认,却可以肯定是某种迷药。时候差不多了,她俯身倒在了桌上,双目微合,不过片刻之后,她就听到帘子被掀起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近了,她却不能抬眼去看来者是何人,只得任由那人反复检查了她的确是昏迷无疑,才将她半拖半抱着带出了雅间。
因是要装作昏迷的模样,林弦歌只得将自己的身躯放软,任由人拖拽着在地面上行进。她闭着眼,无法分辨自己脚下的路,更不知寒光是否已经察觉并且跟上。根据她的判断,自己至少经过了两条长廊,又下了不少阶梯。
“事成了?”
终于停下了。所处的地方似乎比芝亭居的雅间要冷寒上几分,一个男声响起,竟然还带着回音。
“回主子,这小娘们儿不就在这了吗?属下这就弄醒她。”
一盆冷水泼了过来,林弦歌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王家()
从四周侵身的寒气和潮湿腐烂的气味来看,林弦歌可以断定自己身在一个地下的暗间中。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下来流入衣襟,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尽管如此,她还是缓缓睁开眼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极小的房间,比江夏王府的那间刑室要小得多。但和刑室一样,这一间的墙壁也是粗糙凸出的石块,墙上垒出了一个可以插入火把的凹槽,橘红色的火苗正随着石壁缝隙里头吹来的风微微抖动。
“醒了啊。”
一个人影渐渐走近,如同鬼魅一般逆着火光。他的身形十分高大,嗓音沙哑得如同石磨磕在了沙土之中,走到面前,林弦歌才发觉,这是一张她完全陌生的面孔。他的五官似乎是被火烧过一样,皮肤纠结而有瘢痕,左眼被拉扯至额角的方向,几乎不能睁开。嘴角上的那道疤痕尤为明显,仿佛翘起一边的嘴角狞笑出的痕迹。在微弱的火光里,这样一张脸如同索命恶鬼,饶是林弦歌一向沉着,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是谁?”林弦歌不记得王家有这样一个人。王靖贤的子嗣单薄,次子据说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不能见人,京中几乎无人见过他,长子王成倒是身体康健,却不知为何也不入仕,只是在京中凭着王靖贤的势力经营芝亭居。其他王家的旁支或许有林弦歌不识得的,想来眼前这位便是其中之一了。
那男人却并不回答,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利落地用手里的绳子将林弦歌捆了个结实,他靠近的时候,林弦歌隐隐在他身上嗅到一丝与这间地下囚室中完全不同的腐烂的气味。确保林弦歌不能脱逃之后,他才起身坐到林弦歌的对面,再度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靳家的那个丫头,林邦彦的女儿林弦歌是不是?”
见他不愿自己说出身份,林弦歌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一点冰凉的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缓缓流到脖颈上,在这男人的注视下,让她觉得浑身发毛。
“你胆子挺大。既然知道芝亭居是谁的地盘,居然还敢来这儿。。。。。。你这个贱人!害死了自己的嫡母不说,还想让彤儿代你去北狄受苦?!”男人语气陡然一变,忽然厉声高呼起来,情绪激动之际,他面上的皮肤绷得更紧,瘢痕和皮肉如同交错的蛛网一样紧紧揪在一起。
彤儿。。。。。。林弦歌暗自思忖着,若是王家的旁支,定然不会与林管彤如此亲密,那么此人就只能是。。。。。。
“你是王靖贤王大人家的次子?”她似乎全然看不见那人可怖的脸孔,王成她幼年时见过一二次,绝非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王靖贤的次子却自出世以来就说是体弱单薄,连风都不能见的,说不定就是此人了。
“呵。”男人冷笑了一声,“我还道你有多少本事,宸儿常年卧病,哪有功夫来处理你这种靳家的杂碎?当初兰儿说你这丫头鬼主意多,我还以为是何等人物,没成想只是普通的迷药,就成事了。”
话说到这里,林弦歌大概知晓眼前这人的真正身份了。他谈起王靖贤次子时亲昵的称呼和语气,还与王氏谈过她。。。。。。虽然不能够完全确定,但是不可能再有别的人选。
“王成。没想到,你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几岁的时候,曾在一次随母亲同去的宴会上见过王家的人,也包括眼前这位王成。因那时年幼,记忆已经相当单薄,只隐约记得,王成是个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的男子,她偷偷与母亲说,王成完全不像文臣之后,倒是形似空有蛮力的武夫。那时候,王成并没有现在这样可怖的脸,尽管算不得什么俊朗之人,但到底没有毁容。
“就连王大人都没想过为大姐姐讨个公道,没想到,你倒是很疼爱她这个外甥女。”林弦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忽而癫狂忽而平静的神色,王成的样子很不对头,像是一个已经失心疯了的人。芝亭居是他的产业,而那杯茶中的迷药既然能轻而易举被她发觉,自然不是什么奇珍异药。王靖贤从头至尾没有对被放到家庙的林管彤有过一丝关心,那只能说明,王成将她绑来,绝非是王靖贤那个老狐狸的精心策划,只不过是他自己的意愿罢了。
王成的双眼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