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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楚少渊刚刚到夏府的时候做的事,她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清楚,还是因为当年被换出府的厨娘拿手菜松茸滑蛋是她最喜欢的,每每饭桌上有这道菜,她总能多添半碗饭,却因为他不喜欢要被换出府去,而新厨娘做的松茸滑蛋味道总是要差那么几分,所以自此以后,她便不再爱吃家里做的这道菜,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觉得这个长得漂亮却异常娇气的弟弟特别讨厌。
楚少渊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那个时候他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在广安寺胡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却自由,他也尚有自己的秘密,可忽然回了夏府,就意味着跟外面的联系日渐减少,加之那段时间姨母过的十分辛苦,总是要在夏老夫人跟谢氏面前立规矩,饭食上面也都不是姨母所偏好的口味,姨母身份尴尬无法明说,他便只能在这些小事上面让姨母开心。
想到以前的日子,楚少渊不由的有些感慨,看了看婵衣,轻声道:“难怪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原来竟然是我自己惹你不开心了,那现在那个厨子还找得到么?实在不行,回头我赔你一个做松茸滑蛋做的好的厨子。”
“都长得这么大了,谁还总爱吃那道菜,在外祖母家吃也吃腻了,”婵衣笑着移开了眼睛,又淡淡的道:“你小时候可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弟弟,也不怪我不喜欢你。”
楚少渊却奇怪了起来,在夏家的时候,他对她可以说是带着十分的讨好去接近她的,可偏偏她总不喜欢他,还一直曲解他的好意,有时候连他也十分稀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明明是那样明丽跟骄傲的,可一对上他,就变得尖酸又小气,他想不通的时候,只好用他们嫡庶有别来安慰他。
婵衣见他不做声,不由得又道:“你可记得你刚进府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只绣着万寿文字样的香囊么?可隔天就戴在了娴衣身上,娴衣还跟我说这是你扔了不要的,我那个时候觉得你简直是太可恶了,既然不喜欢,不要便是了,接过去的时候还欢欢喜喜的,结果转头就随手扔掉了,表里不一可恶至极……”
“等等,那个香囊明明是你做的不好,才送给我的,府里头的小丫鬟都私底下说,若不是母亲一定要你送个见面礼给我,便连这样的香囊你都不会给我,我一时伤心才放到了一旁,娴衣看到了之后说她正好少一只装香料的香囊,便拿走了,我后来跟她要,她说找不着了。”楚少渊睁大眼睛看着她,不容事实真相蒙尘。
婵衣万分莫名,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那是我学习女红以来第一件做的最完整的香囊,虽然确实是母亲强迫我送的,但我怎么会送给你失败品?”
楚少渊怔愣住,按照她的性子,确实是这样,即便是她再不愿意,她也不会去做这种埋汰人的事情,可见自己当年还是被蒙骗了,可府里的小丫鬟是背着他嚼舌头的,他才会误以为真。
婵衣却思索了起来,抬眼看着他,认真道:“这事不提,单说我八岁那年,庄妃姨母赐了我一块坠在璎珞上的玉珏,当时你对着我说很好看,玉色很衬我,转过头就说那玉珏太大,我带着就像是暴发户似得,显得我的头更大,身子更小,人更丑了。”
楚少渊诧异的看着她,这种话怎么可能会是他说的?可看她脸上十分认真的神情,他不由的疑惑了起来,究竟是谁在暗中破坏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
他沉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婵衣撇了撇嘴,“能有谁,你的好妹妹娴衣呗,”她说着转过头去,看着远处苍茫的天际,声音却淡淡的,听起来带着股子酸气儿,“你们从小就一同长大,你也就是在她面前会毫不遮掩,很多事情若不是她耀武扬威一般的来告诉我,我恐怕还不知道你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楚少渊不由的愣住,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挑拨他们之间关系的人竟然会是娴衣,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姨母跟娴衣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想来是不愿意他跟夏家的其他人亲近,才会这般从中破坏他跟她的关系,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后来他自己也隐隐有这种感觉,才会越来越不喜欢娴衣。
楚少渊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他伸手顺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隙慢慢滑进去,十指交|缠,“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对你的心意便足够了,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呼了一口气在心上,却让婵衣感觉到了他语气当中满满的诚挚。
她弯唇一笑,轻轻的反握了握他的手。
听他的口气这般吃惊,婵衣也不笨,当即便想到是有人从中作祟,否则按照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敢做却不敢承认呢?
她不由的在想,前一世会不会也是如此?
……
直到暮色四合,悠远的天际渐渐的变昏黄,在接近山峦的天际完全的是一片赤红,夕阳晚照,衬着天际之下的荒原一片广袤无垠的雪色显得十分美丽。
楚少渊跟婵衣在雁门关走走停停,到了吃晚膳的时间,两人相携回了客栈。
刚进客栈,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女声高声喊道:“楚意舒,你是来看我的么?”
婵衣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穿着蓝色胡服,一头乌黑秀发编成满头小辫子的少女兴高采烈的向身边的楚少渊飞身扑来,脸上的神情是那样明媚跟耀眼,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似得,傲气的理直气壮。
她不由的轻轻抿起嘴角,不动声色的跟楚少渊拉开了一段距离。
拒绝
楚少渊看见赫尔古丽向他扑过来,眉头微微皱起,迅速往旁边退开几步,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显然他并不知道赫尔古丽住在这个客栈,所以开口便是这么句疑问。
赫尔古丽瞪着眼睛,“你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我在这里住!我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
“我不是让你尽快回去么?你怎么还没走?”楚少渊神情冷淡的道。
赫尔古丽水灵灵的眼睛浮起一抹笑容,灿然道:“你不用担心我,阿图尔跟九叔不会知道我在这里的,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萧清能住卫所,我却要住在客栈里面?”尤其是看他这些天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态度,赫尔古丽忍不住猜测,“难道说你真的对萧清……”
“住口!”楚少渊见她越说越偏,连忙打断她的话,冷声道:“我早就说过了,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你尽快离开,否则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不一定会看在斡帖木儿的面子上保你无事!”
他说着转头看了看婵衣,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连忙跟上去,稍稍有些不满的道:“怎么走的这么快,也不等等我!”说完不等她回答,又轻声细语的问她,“晚膳想吃些什么?”
婵衣隐藏在帷帽之下的脸带上了几分笑容,语气却有些泛酸,“有佳人对你投怀送抱,我总不能傻站在那里看着吧,”这句是在回答他前头问的那句话,说完这句又道:“这里这般荒凉,吃的东西想来也都不会正宗,还是罢了,随意吃一些便是。”
听着她带着几分酸意的语气,楚少渊精致的脸颊上满是笑意,伸手轻轻去勾她的手指,却被她躲开,不由的低低笑了出来,“也是,吃醋都吃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别的。”
婵衣大窘,隔着帷帽怒瞪他一眼,也不等他,提着裙摆蹬蹬蹬的上了楼。
楚少渊笑得开怀,脸上满是宠溺之色,让快步赶过来的赫尔古丽看得分明,不由得惊呆住,她从来没有在这少年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她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赫尔古丽瞪大眼睛看着楚少渊,又看了看楼梯尽头,皱眉问道:“刚刚那个女孩儿是谁?”
楚少渊一回头,这才发现赫尔古丽还在这里,忍不住有些恼怒起来,这个鞑子公主实在是太没眼力见了,他明着暗着拒绝了她好多回,她硬是能装作一副看不懂他意思的样子,还在晚照面前纠缠他,他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他有些不耐烦起来,“我不是说了让你赶紧回去,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说着冲她挥了挥手,一副赶她走的样子,“你今天就启程回去吧,省的夜长梦多!”
他说完便大步往楼上走去,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
他冷漠的态度刺伤了赫尔古丽,她长到这么大,又是公主之尊,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当面下过她的脸面,在部落里面,哪个人对她不是和颜悦色小心翼翼的,就连父王也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说过话,结果她来到这里,一直承受着这少年的冷漠,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受不了了,可再想想或许自己努一把力他就会改变|态度也不一定,所以才一直留在了这里,可留下是留下了,见他的时间越发的少了起来,他也不会主动来找她,让她十分的郁结。
她以为他是天生的对谁都冷淡,可刚刚见到他对那个女孩儿的一举一动,她才发现原来并不是这样,他原来只是对着自己才会这样冷淡。
看着少年上楼的背影,她实在无法承受的大喊了一声。
“喂!楚意舒你什么意思?”
楚少渊没有回头,甚至步子都不曾顿一下,就连飘下来的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一直都不清楚么?这里是大燕,不是你们阿勒赤,你要撒泼也别撒在这里,赶紧回去!”
赫尔古丽娇美的脸上瞬间扭曲起来,他就这样讨厌她么?自从到了雁门关,他的语气一天比一天冰冷,这样的冷甚至比阿勒赤刚下过雪的天气还让人接受不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他的话冻住了,结了厚厚的冰,让她再也没有办法面对这个少年,她灿然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再不见之前的半分明亮。
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了起来。
站在门口目睹了全程的罕达木轻叹一声,公主这一刀是必须要挨的,他是男人,自然了解楚少渊的态度说明了什么,所以才一直希望赫尔古丽能回去。
不过这样看看也好,这次彻底死心了之后,想必赫尔古丽会改变主意跟他一起回阿勒赤。
他心里正想松一口气,就忽然看见原本埋头痛哭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涕泪纵横,还有一片凶狠之色。
“他要我回去,我偏不回去,我倒要看看刚刚那个女孩儿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出的话更是恶狠狠的,像是要杀人似得,让罕达木无端端的惊了一身的冷汗,塔塔尔语便脱口而出:“公主要三思啊!我们毕竟是在大燕不是在阿勒赤,若是惹怒了楚公子,你想想他用在阿图尔身上的手段!”
赫尔古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怕死就滚回去!”
罕达木沉默了起来,看来回去之期又得延后了。
……
桌上摆了一桌子的淮扬菜,也不知道楚少渊是从哪儿弄来的厨子,看品相还是有模有样的。
楚少渊笑得十分欢喜,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红烧狮子头放进了婵衣的碗里:“你尝尝看味道正不正。”
婵衣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扎眼的很,像是在逗猫似得,看见她脸色不好,便拿好吃的吃食来哄她,实在是可恶!
于是她拿着筷子绕过那只肉丸子,夹了一筷子的松鼠鳜鱼,吃了两口,心中叹息,果然只是形似,鳜鱼的肉质有些老,吃起来一点也不鲜嫩。
楚少渊见她不理睬他,便知是他刚刚笑她笑的过了,连忙将露出来的尾巴藏好,一脸讨好的道:“这里是内陆,鱼送过来的时候就不新鲜了,这道菜从食材上头来看就不好,也就应个景,你倒不如试试这个。”
他舀了一碗什锦豆腐汤给她,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里忍不住笑一声,拿调羹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不由得愣了愣,又吃了几口,豆腐软嫩清醇、入口即化,果然很好吃。
楚少渊见她吃的开心,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这个厨子是卫风从江浙两地特聘请过来给太子做酒席的,他一手的淮扬菜做的好,不过可惜的是太子现在身受重伤,疼的什么都吃不下去。”
婵衣闻言,边喝汤边抬头问:“太子的伤很严重么?”
楚少渊冷笑一声:“不过是肩胛骨下面的皮肉被射穿了而已,除了疼些,别的也没什么。”
婵衣皱了皱眉,都被射穿了,还能不疼么?
她看了看楚少渊的神色,发觉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就像是,太子受的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