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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你了,两个儿女为了老三都陷在关外,”文帝轻叹一声,叮嘱道,“此事不要外泄,至于雁门关那边,朕自有安排!”
前一句话是说三皇子的事,后头那句却是在说秦风口中关于雁门关此刻的不同寻常之处。
“皇上放心,臣必会守口如瓶不让此事泄露出去,只是三皇子陷在关外,恐怕是凶多吉少。”萧睿本就没打算搀和雁门关的事,便将雁门关的事情按下不提,只拿三皇子的安危来说。
文帝挑眉,清冷的眼神扫过书桌上堆积很高的奏折,沉声道:“老三是朕的儿子,若他连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朕便是出手救他出来,往后他也难有建树。”
萧睿眼睑微垂,心中一片清明,恐怕皇上早就知道三皇子身陷关外了,否则不会是现在这么个安然自若的神情,他跟随文帝多年,对文帝的脾气虽说不算摸得十分清楚,但文帝的一些秉性他还是知道的,面儿上越不在意的东西,往往越是重视。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缓:“三皇子毕竟是年纪尚轻,又突然遇见这种事,一时失察也是难免……”
“你不必为他说好话,”文帝面容一肃,神色越发的冷峻,“他若是有些思量,如今也不会落到敌寇的手中,更不会被囚禁到现在,连个消息都递不出来,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往后如何堪当大用?”
萧睿心头一震,文帝不是个易怒的人,就连太子都很少被文帝责骂,而此刻居然在自己这样一个外臣面前轻易的表露出对三皇子的不满。
这种感觉就好比别人夸赞自己长子的时候,他会说几句‘犬子尚年轻,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样谦让的话。
他心中一紧,这样看来,皇上只怕是对三皇子的期望很高,如今才会这般失态。
萧睿轻声细语的劝解道:“玉不琢不成器,想来三皇子经此一劫,日后行事会更加沉稳。”
文帝肃然的面容渐渐舒缓,意舒长到这么大,委实算的上是多灾多难了,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意舒自己亲自经历过才行,这是谁也替不了的,往后他不能时时刻刻将意舒护在羽翼之下,最终还是要靠意舒自己。
他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挥手让萧睿退下,肃立在殿中的美人像前。
并非所有的事都有反悔的余地,有些事情一旦错了,就是终生的遗憾,就像现在,他时时刻刻不在后悔,当初怎么会做了那样的决定。
……
金帐中一片吵杂,纷乱的声音听在耳朵里让人忍不住想皱眉。
白朗只觉得自己热的快要死了,身子十分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汗湿衣襟,整个人像是染上了霍乱,不停的打着摆子,耳边不绝于耳的杂乱声音,像是巫师在吟唱咒文。
“都给我闭嘴!”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可惜因为身子太虚弱,在他感觉是大喊,出口的却是微弱的呼声。
楚少渊一直盯着白朗,看到他嘴唇动了动,连忙凑过去听,可惜帐子里头太吵,白朗声音又太低,他听不清楚,忙问道:“你说什么?”
“…吵死了……”白朗喃喃,闭合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的睁开。
神巫们披着艳丽的彩衣围着白朗起舞,嘴里唱着咒文,见到白朗醒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来,手举着铜刀对着空中砍下,嘴里的咒文快速的变着腔调。
“汗王,您醒了!”围坐在白朗身旁的阿梨急忙道。
白朗皱眉,抬了抬手,示意神巫们都下去。
金帐中渐渐的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白朗低声问,只觉得嗓子又干又痛。
楚少渊在一旁眉头紧蹙,“你都睡了三天了,再不醒,只怕你的属下就要拿我问罪了。”
出兵
白朗挣扎着要坐起来,发觉自己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身旁侍候的随从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不解的看着楚少渊。
楚少渊将壶里温着的水倒了一碗,端给白朗,轻声道:“九王已经带兵出征了。”
白朗喝水喝到一半儿,忽而听得这么一句,水还未曾全咽下去,就呛在嗓子眼里,他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好不容易才将那口水咳出来。
他急声道:“什么?那其他四部呢?”
“其他四部也都派了兵支援,只有阿勒赤部,因为你一直在昏迷,所以……”
楚少渊的话虽没有说完,但白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朗胸口剧烈的起伏,面色煞白,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咬牙切齿道:“居然敢擅自做这样的决定,那狗崽子想干什么?在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汗王!”
他虽震怒,但因为身体极度虚弱,气喘吁吁的模样看上去气势全无,反而让人对他怜悯起来。
“主子,不止如此,九王还从部落里强自征收了三成的牛羊,说是作为军粮,”阿梨腰间的伤口虽伤的深,好在没有伤到脏器,只是行走之间牵动伤口会有些吃力,他拖着小步靠近白朗,语气悲愤,“九王临走之前说若是主子醒来了,想通了,带着军粮到雁门关,到时候……”
“做梦!”白朗目露凶光,“当我是死的么?还敢强自征收我部落里的牛羊,是不是我再躺几天,部落里头的主子都换了人?”
阿梨垂下头,再不做声。
楚少渊叹了口气,眼神落在白朗身上,“你不该责怪他,他们已经尽力了,九王原本是要征收部落里一半的牛羊粮食的,陈文舒硬是拼着一条性命,将这一半的牛羊减到三成,如今他人还在帐子里头躺着养伤,还有扎巴……”
“他怎么了?”白朗急声问道。
楚少渊眉心蹙起,薄唇微抿,有些不忍心,“他的右臂算是彻底废了,身上腿上都受了伤,情况比你还凶险数倍。”
白朗一双手死死的握紧,脸上布满了悲愤,似乎又回到从前那般无依无靠的时候,天地苍苍,哥哥们揪着他发黄的发辫嘲笑他是个杂种,阿妈胆怯的缩在帘子后头,老汗王经过他的时候,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他身边只有扎巴会对他笑,会将偷来的烤麂子腿分给他吃,会安慰他说,老汗王总有看见他的一天。
他狠狠的一拳砸在身侧铺着厚厚羊毡的床榻上,眼睛犀利如刀。
“那狗崽子行军很快,他走了三天,想必已经逼近雁门关了……”白朗抬头看着楚少渊,坚定道:“我将我最好的战马给你,你现在就走,让罕达木带你从小路走,一定要赶在他前头到达雁门关!”
楚少渊点头,琥珀般的眼睛里转动着淡淡的光华,轻声安抚道:“别急,他就算此刻到了雁门关,也注定无功而返。”
白朗一怔,眼前的少年似乎瞬间变得光彩夺目了起来,如墨一般的鸦发垂在身侧,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神中的光锐利若同松间悬挂的冰凌,就连眼角下的朱砂痣都耀眼万分。
……
雁门关,城墙上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遥远的天际渐渐暗了下来。
萧洌站在城墙往远处望过去,远远的看不到边的天际似乎有乌云在逼近,他不由的皱了皱眉。
“还是没有消息么?”他轻声问着身边的人。
“属下查过了,方圆百里之内都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祥之感,让他有些不安,“再派几个斥候去查探。”
“是!”下属匆匆退下。
萧洌低头看着关内冷清下来的集市,最近有些不太正常,除了之前小小的打了几场仗之外,鞑子就再没有进犯过,一点儿也不像战报上头说的那般,他心中隐隐感觉这事情不太对劲,雁门关屯兵十五万人,已经在这里闲置了近一个月,虽每日都有练兵,但军心已经开始渐渐松散,不像刚来雁门关时的紧张,再这样下去,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耳边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后是低沉的男声响在耳畔,“萧将军,太子有事请您一同协商!”
萧洌转过头看了来人一眼,认出他是太子随身的侍卫,点了点头。
卫所最亮堂的屋子里摆满了美酒佳肴,高高挂起的琉璃宫灯将屋子照得透亮,屋子完全是仿制云浮城中大户人家的摆设,家具都是清一色的紫檀木所制,多宝阁上摆放着几件珍品瓷器,矮几上摆着一只白玉窄口瓶花觚,里头插着一支海棠花,狻猊瑞兽样式的香炉中袅袅娜娜的升起一律青烟,是淡雅的沉水香。
这样富丽堂皇的屋子,若不是知道这里是卫所,还以为是误入了哪家的深宅大院。
太子眯着眼睛靠在朱漆的八仙靠椅上,手中执着一只斗彩团花小酒盅,浅浅的抿了一口,瞧见刚刚进来的萧洌,眼睛一亮,嘴角上扬,冲他挥了挥手。
“远致,快过来,就等你一个了。”
萧洌恭声问道:“方才听您的侍卫说有事相商,不如先商议完了,再喝酒也不迟。”
太子扑哧一笑,“我找你来,就是为了喝酒呀,这不算事么?”
萧洌忍不住想皱眉,这样的酒局他并不喜欢,可太子每次都会生拉硬拽的叫他过来,实在是让人恼火。
他不动声色的坐到太子下首的位置,身旁的卫风已经将他面前的酒盅添满了酒。
“远致这一回可不能跟上回似得,喝几杯就说要换防。”
太子笑着道:“本宫可是特意问过和昶,说你今天不当值,换防的事和昶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安心喝酒就是。”
太子跟卫风一唱一和,将他扣在了酒桌上头,说的尽是些风月之事,萧洌听在耳中无趣的很,却又因为太子身份特殊,不能拂袖而去,只好强忍着。
直到酒过三巡,萧洌见太子满脸通红,已然带了三分醉意,忙劝道:“天色不早了,太子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臣还要练兵。”
太子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半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萧远致,我且问你,来了雁门关这么久,你就不想做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反常
萧洌微微一怔,只觉得太子眯起的眸子里蕴含了许多深意。
惊天动地的大事……驻守在雁门关,为的是保家卫国,还有什么事是比这个还要大?
“恕臣愚钝,”萧洌眉头微蹙,语气平缓,“臣领圣命增兵雁门关,虽说至今只零散跟鞑子交锋几次,但臣一日都不敢闲怠,在臣看来,若能将大燕山河护的如同铁桶般稳固,就足以是惊天动地之事了。”
太子忍不住扑哧笑了,摆了摆手,“你还真是一本正经。”
说完这句,他收起笑容,认真的看着萧洌,语调温和:“远致,虽说你与本宫不是一同长大,但本宫待你的心可与和昶一般呐,”他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有些忽闪,“你说你整日无所事事的守着雁门关,却连鞑子的影子都见不着,难道真的甘心?这些日子本宫算是看明白了,鞑子太狡赖,一见到我们人数众多,他们就龟缩了起来,不敢正面出击就东戳一下西戳一下,像是逗着我们玩,我们大燕十五万大军都驻守在这里,吃喝嚼用花的都是大燕国库的银子,这么日复一日的耗下去,本宫真是有些心疼这流水一般的银子。”
萧洌愣了愣,他有些意外太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忍不住问道:“那太子殿下可有什么主意?”
太子挑眉一笑,将手里斟满酒水的小酒盅一口饮尽:“本宫觉得与其这样守株待兔倒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只是这话说起来容易,真的做又是困难重重。
鞑子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踪迹,一大队人马能够在深山老林里待十来天都不冒头,也不知他们吃些什么喝些什么,派出去的斥候时常无功而返,连鞑子的营地在什么地方都不得而知,又何谈攻其不备?
萧洌屏息肃容,正色道:“臣近日也有此思虑,可惜不知鞑子身在何处,臣派出去许多斥候,可都探不出什么消息……”
他手下的斥候都有什么本事他最清楚不过,若是连他们都探不到什么消息,无非有两个原因,一是鞑子隐匿功夫太高,二是,鞑子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人在关外。
无论是那种原因,都不是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他这些天才会这样苦恼。
太子眼神微微垂落,嘴角荡起一丝笑意,“这有何难?本宫已经派斥候打探过了,鞑子如今就在距雁门关不远的应州。”
“应州?”萧洌心中疑惑,应州那个地方他派出去的斥候探查了不下百次,若当真在应州,就是瞎子也能看到,更别提是斥候了。可这话却不能说给太子听见,否则按照太子的脾气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