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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息一声,自打那天他说起回府之前的事儿,她就隐约知道颜姨娘在他心里头的地位,颜姨娘现在这样的下场,始终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她既然决定与他站在一起,就不想让他从旁人嘴里得知这件事,总要自己亲口告诉他,但是又怕伤了他的心,他那样在意的人,却是个歹毒的性子,无论是谁知道了,总是要心里难过许久的吧。
她伸手抱了抱他,覆住他的手,轻声细语:“你回了宫里,给祖母跟母亲请了圣旨之后,颜姨娘被解了禁足,那天我就在花厅里头,听的仔细,她开口便说父亲……”
婵衣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可事情总要有个来龙去脉的,她不能不说前因后果,就是再接不下,也得说明白,“说父亲对……你母妃…有不轨的意图,以此来要挟祖母跟母亲,想要祖母许了她平妻的位置,祖母当她魇着了,要将她撵回去,可她却不依不饶…”
楚少渊吃了一惊,他如何也没想到,姨母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夏世敬对母妃……这怎么可能!
婵衣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件事儿我不知道你知不知情,母亲的身子一直不好,治了这么多年,看了无数大夫,可都没有什么起色,两个月前,我去大佛寺上香,其实我是听说觉善大师回了云浮,特意去请他来给母亲瞧病的,后来遇见了安礼公子,我偷偷将母亲喝的药汁都收集起来,让安礼公子查看,我是有些怀疑药不对症,查看之下才发觉药汁里头竟然有好几种相克的药材,而那之后祖母让我管家,我仔细查了好久,才查出来,颜姨娘她竟然买通了母亲身边的萱草……”
婵衣说的很慢,一字一句有板有眼有根有据,当时他尚在府里,对她又尤为关注,自然知道她说的这一切都不是在骗他。
楚少渊的脸色慢慢的沉下来,他一直以为姨母只是性子要强,没想到心思竟然也会这样毒辣,在府里多年,谢氏的性子早被他摸清了,若是谢氏的性子不好,怎么会教出晚照这样软和的性子来,他忍不住握紧她的手。
“……祖母早前就吃了妾室的亏,更是怕了她,依着族里的规矩,处置犯了错的妾室,用了族里的秘药,给她灌了半碗毒药,也不知她带了什么秘密出来,让祖母手下留情,又许了她西枫苑的掌控权,和娴衣的婚事做主权,我想她是你姨母,若你去问她,应当能问出些什么来…”
他的眼底染上浓浓的郁色,到底是嫡亲的姨母,在他听到祖母给颜姨娘灌药的时候,手将她握得死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她皱了皱眉,轻轻拍抚他,“你别怪祖母,这事儿也有我的推波助澜,我不能看着一家子人,因为你姨母的几句话就惹来牢狱之灾,今儿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只是不想你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事儿……”
她是将他放在心上了,才会对他说这么多,否则以自己往日的性子,哪里会与他说这些事。
楚少渊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松了松他紧紧攥着的手。
“我没说你做的不对,姨母她……”
他自然是明白自己姨母是个什么性子,这样的事儿之前在府外住的时候就做过几回,嘴上没个把门的,一急起来什么话都能往外头蹦,否则也不会成天见的跟夏世敬吵架了。
可自己又能说什么?
晚照以前对他可是爱理不理的,现在能主动将事情告诉他,说明她是真的接受了他,若是为了姨母再跟她吵架,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他马上就要去西北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不想为了这些事儿跟她闹不痛快。
况且他也知道,以晚照的立场,她这么做一点儿错也没有。
“罢了……姨母她如今也算自作自受,我去了西北之后,你就多操些心,那些不该她接触到的,千万给她断绝开,自己也小心,等我回来以后我再安置她。”
婵衣转过头,神情有些低落,“她若不是你姨母,我早就……我一想到母亲之前受了那么多的苦,我却还要放过这个始作俑者……”
楚少渊见她低落的样子,蓦然想起母妃,当时他看着母妃喝下毒药,他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懂母妃为何会吐血不止,一边流泪一边看着他,眼中满满的疼惜,直到他趴在母妃身上再也摇不醒母妃,他心里便像是天都塌下来一般,导致多年以后,他还时常做那样的梦。
再回头看到婵衣脸上压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满脸的小意讨好:“晚晚,等我回来,我会处理好这事儿的,你相信我!”
婵衣素着一张脸,没有答话,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她可以饶过娴衣,是因为她的死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有眼无珠错信了人,可要她轻易的饶了颜姨娘,她心里头就是不痛快。
她不回话,让楚少渊忍不住急了起来,心里又难受又心疼,知道她此刻心情定然是差到了极点,他有些慌乱起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哄她高兴,只能喊她的名字。
“晚晚,我知道这事儿是难为你,你给我些时间,姨母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晚晚…别生气……”
“晚晚……”
他一声叠一声的急切呼唤,让她心里微微泛疼,抬眼看他,“我不生气……”
讨要
楚少渊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开口说着:“从前你就对我不理不睬的,如今好不容易肯回应我了,还要被这样的事情横在中间……”
他心里很幽怨,姨母的事儿他不能不管,可他更不愿见晚照生气,而且这件事他刚刚才知道,现在要部署也晚了,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千言万语融和成了一声叹息:“晚晚,委屈你了……”
婵衣摇了摇手,她既然选择对他说出实情,就不会再为了这件事跟他生气,颜姨娘这样毒害母亲,是罪大恶极,但总算是没有伤到根本,不然她也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她。
“不说这些了,你明天走,顺道帮我给大哥带点东西吧,大哥每日练武总要用腰带把短衫扎的严严实实,最费腰带了,我做了几条腰带,你帮我捎带给他……”
楚少渊听说她做了东西,眼巴巴的看着她,眼神里多有期盼之意。
看得婵衣直奇怪,只觉得那泪眼汪汪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小时候养的那条小京巴。
她清了清嗓子,将那股子奇怪的感觉压下去,“听人说西北冬天特别冷,大哥的差事又要在外头跑动,我跟母亲各给大哥缝了一双牛皮靴,你也给带上,跟大哥说注意身子,在外头别冻着饿着,母亲跟祖母日日念着他呢……”
婵衣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夏明辰,他不禁问道:“只给大哥做了么?我的呢?”
婵衣愣了愣,原来他刚刚那个巴巴的样子,是要跟她要东西啊,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早前不是给过你了么?母亲前几日入宫的时候带给你的那些……”
“那个是母亲给的,”他打断道,心头带着不甘愿,“先前我入宫的时候你还知道给我一袋金裸子,说母亲给的是母亲的,你给的是你的,怎么我要去西北了,反倒没了?”
听他那副可怜的样子,还以为她是短了他的吃喝穿用,从前怎么没发觉他是这么个无赖的性子呢?
她静静瞅着他,见他琥珀般的眼睛微微上挑,乌黑眉毛在眉心皱起一个尖,高挺的鼻梁下头有些微微翘起的嘴角,像个撒娇的孩子,她忍不住就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分明比我还大两岁,跟我讨要东西,你羞不羞?”
楚少渊脸颊被她的手捏了几下,脸上一片通红,索性无赖到底,揪着她的袖子摇晃,“我不管,既然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姐姐,你总要待我比待弟弟还要好一些才是,何况大哥都有,为何我没有?上回在慈安宫的那两条汗巾,最后皇祖母都没还我,这是你布的局,你总要赔我两条汗巾才行。”
他侧头想了想,忽然觉得两条有些吃亏,赶忙又补了一句:“你给大哥带了腰带跟小皮靴,也要给我备几条腰带跟皮靴,再加上你赔的汗巾……”
他数了又数,一堆定音道:“最起码得各两对才行!”
婵衣目瞪口呆,他现在的样子,哪里像当年那个睥睨天下手毒心辣的安亲王!
更何况,腰带跟皮靴是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做的,要她一晚上就赶制这么多东西出来,时间上头根本就来不及,她忍不住嗔怒的看了他一眼,道:“又是腰带又是汗巾小皮靴的,我就是长了十双手也没法一晚上给你变出来,这么些东西没十天半个月根本做不齐!”
楚少渊原就不懂女红上头的事儿,见她一下拿出好几条腰带让他带给夏明辰,还以为是她赶出来,现在猛地听她这么说,怕真的累着她,连忙道:“那你别着急,慢慢做,等做好了拿着我给的印章去找永兴当的伙计,让他给我送来便行了,千万别累着了。”
说来说去就是一定要她亲手做的东西了,她忍不住瞪他,“宫里头尚衣局那么多绣工好的宫人给你做衣裳,你不在宫里头置备齐了,反倒偏要我做,到时候若是我做的不好,你可别嫌弃!”
楚少渊眉眼一弯,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揽了个满怀:“只要是你给我的,都是好的,我只怕你嫌弃我……”
他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嗅了一口她身上清新的香气,即便做再多他们分道扬镳的梦,他都不惧,只要他坚持,只要她肯回应他,他便什么都不怕。
婵衣轻轻抱了抱他,听得琉璃窗外有脚步声,她连忙转头去看琉璃窗,楚少渊轻手轻脚的放开她。
张全顺在琉璃窗外恭敬的道:“殿下,二爷在隐秋院等您跟二小姐过去。”
楚少渊道了句:“知道了。”
婵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时辰不早了,跟二哥说会儿话,还要吃午饭,你还得回宫里头准备准备……”
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楚少渊将婵衣拉近身边,凑上前去,轻轻含住她的唇,吻了几回才松开,“我们去跟二哥哥说会话。”
婵衣一张俏脸飞的都是红晕,瞪了他好几眼,“越来越胆大妄为!现在不怕挨我巴掌了?”
楚少渊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你要打便打,要骂也给骂,只要别不理我,随你高兴便是。”
说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反而让她下不了狠心骂他,只能再用眼刀狠狠的刮他两刀,这才算了结,却不知她这样让楚少渊心里头更加痒,只能忍了又忍。
到了隐秋院,夏明彻已经等待许久了,桌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信笺跟笔墨,看样子是一个人独自思索了许久。
楚少渊吩咐张全顺去抱厦里头坐了,屋子里地龙烧的暖暖的,夏明彻不爱熏香,貔貅香炉里头常年是空置的,正好将写过东西的纸张都烧进香炉里头中。
夏明彻正烧着,抬眼就见他们俩进来,忙让冷月去端茶,婵衣也打发了几个丫鬟下去,坐到夏明彻身旁,看着他在纸上写满的字儿,夏明彻的字一向工整,此刻宣纸上头布满了卫,顾,萧,沈,谢,尤其是卫字儿,更是大大的占据了中间的位置,让人一眼就看见了。
她忍不住问道:“二哥哥这是在猜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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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一)
夏明彻笑了笑:“也不是猜谜,只是有些事儿想不明白,才写出来仔细想,”他看向楚少渊,“你明日就要动身了,你可知道这个时候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只怕你一出府,转头就有人把你在府里的一举一动打听的清清楚楚。”
楚少渊不在意道:“即便打听,也只能打听到我与幼时的几个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说话,连夏大人都没见,有什么好顾虑的。”
婵衣弯了弯嘴角,楚少渊许久没有出宫门,临行前来一趟夏府告别,即便是被人知道了,也不过是说一句,三皇子重情义罢了。
何况即便是他人探听到了府里头的动静,无非是他与祖母、母亲、哥哥跟自己一起说了说话,连父亲的面儿都没见着,朝堂上头的事儿也没有议到,更别说私底下的动作了,若实在要说些什么,也就只有内宅之中的叮嘱了吧。
旁人最多会想妇人能懂些什么,便是夏明彻,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未曾弱冠,连功名都不在身上的郎君,外无权势,内无长才,若是连这些都要顾及,岂不是会被笑掉了大牙。
夏明彻点头,“你心里有思量便好。”
他拿起笔,在那个卫字上头大大的画了个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