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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叫出声,帐子立即就被掀开,青儿披着衣衫过来,见初雪额头上已有汗珠,也慌了手脚,急忙叫来人,守在外面的婆子立即走了进来,瞧初雪这一眼又探手去摸一摸,面色顿时变了:“只怕要早产,你们快些去烧热水,再去请稳婆。”
青儿只有连连点头,初雪的肚子一阵比一阵疼,婆子又唤进人来,把她的小衣解开,拿了垫的东西,又给她拿过红参在舌下含着,安慰地道:“大太太,这早产也是常有的事,您不要慌,像平日一样就好。”
初雪嗯了一声,晓得此时不能说话,要积蓄力气生产,不光是额头上,连身上也开始有了汗,婆子们忙忙碌碌,不时在问稳婆到了没有,这片烦杂之中,突然听到万克己的声音:“初雪。”
初雪转头望去,见丈夫已经冲到她床边,身上还有寒意,晓得他是清早就进城,心里一股暖流涌过,说出的话还带了丝嗔意:“不是什么大事,你……”话没说完,就觉得肚子被谁踹了脚似的,又忍不住出声。
虽说初雪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可是前两个都是足月生产的,并不似这样,万克己一颗心吓得扑扑乱跳,握住她的手:“初雪别怕,我在这里。”还不等万克己坐到床边,已有人把他推开,接着一个很权威的声音响起:“一个大男人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还不快些出去。”
原来是稳婆来了,万克己被她推开也不恼,只是拉着她的袖子问:“她不会有事吧?”稳婆把他往外推:“七个月的孩儿我都接生过,比这凶险多了,你快些出去,不要碍着我。”
说着稳婆就把两扇门关上,万克己还待再问,万老太太拉住他:“快些坐下吧,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这样岂不让人笑话。”
74委屈
说着万老太太不由叹息,自己儿子孩子是来的迟了些,不然这样年龄,在别人家孙子都满地跑了,而他的两个儿子都还在稚龄。万克己嗯了一声,身子却没落座,还是瞧着屋里,万老太太把儿子按到椅子上:“还有好几个时辰只怕才有消息,你坐着等吧,又不是头一遭了。”
万克己这才听到自己娘的话,面上渐渐有不好意思:“娘,只是头两次都足月,这次早产,还那么……”不等万克己把话说完,房里又传来初雪的一声尖叫,叫声里有无法抑制的痛苦,这下吓到万克己,他起身就往房门口冲去:“怎样了,到底怎样了?”
里面的人哪听得到他说话,他又连连拍着房门,这时总算有个声音传出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别再来问了。”丫鬟走近一些:“大老爷,您还是回去坐着吧。”万克己哪肯回去,又是万老太太来拉着他坐下,万克己坐下之后听到里面的动静少了些,看着自己的娘脸不由红了:“娘,我,”
万老太太摆一摆手:“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那时还住在程家后面的小房子里,也没什么人服侍,只是周围的人来帮忙,听她们说,你爹当时在外面也是急得差点撞门。这话传进去,让太太们笑了好几日,说万家的真是有福气,男人对自己这么用心。到后面,生你二弟三弟,境况好了,他的事情也多了,就没那么着急了,生你三弟的时候,你三弟都落草好几个时辰他才从外面回来,再后来从程家赎了身,各自忙各自的,夫妻情分渐渐就淡了。”
他房里姬妾渐渐充韧,自己教导儿子,管理家事,妾室们有了争执也要出面管理,过起了曾看过无数太太过着的日子。等到素梅进了门,做了公公婆婆,就更不似少年夫妻时候,总只有饭时才见一面,寥寥说上数句,有什么大事他来和自己说一声,问问自己有什么意见,若没有就照此办去。
算起来当年的自己还没到四十,于是往往想起少年夫妻时候,那个时候虽然穷,但总是有商有量,他私自带些货物赚回来的银子两人总是数了又数,然后悄悄藏起。当年五十两银子已经够夫妻们乐上好几个月,那些日子,虽然清贫却很欢喜。
不似后面享尽了荣华富贵,夫妻间的恩爱却少了许多,万老太太面上的追忆之色越发深,万克己伸手握住她的手:“娘,儿子晓得您当年也受了些委屈的,儿子才不愿意房里多放些人,分了夫妻恩爱。”委屈吗?儿子的体贴让万老太太一笑,接着万老太太就摇头:“跟了你爹一辈子,怎么样我都要受着,当年嫁他时候我就说过,嫁了这个人,不管是甜是苦我都要受着,不然这一辈子又怎么过呢?”
转眼就是一辈子,从程家后面的小房子到现在住着的宽广院子,那个曾经的少年郎此时已经埋在土里,自己也已白发苍苍。一辈子,少女时候瞧着那么长,现在转去望望,只觉得一眨眼就过了。
万克己看着她面上神色,自己的娘从来都不爱说心事,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淡然对待,现在这样,可见是真的老了。万克己伸手握住娘的手:“娘,那些旧事也不用再提了,现在爹的大事已经了了,过两年就是您六十五岁的大寿,虽说不是整生日,却也逢五,不如就让儿子想想,到时给您买些什么好玩意?”
虽然没有女儿能说说心事是万老太太的缺憾,但三个儿子一直都很孝顺,而且不是那种面上的孝顺,这让万老太太欢喜一笑:“你都说了还有两年呢,你要真想,就等到我过七十大寿的时候,再好好办一办,说起来,我还没正经办过大寿。”
万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万老太太不到五十,不好大办寿宴,等到他去世,家里又接二连三的事情,本来前年的六十大寿说要好好办一办,偏偏当时盐场又出了点事情,三个儿子都去处理这些事情,万老太太体贴儿子们,也只是办了个小小家宴,请了班小戏在家里唱了唱就算过了。
万克己见娘欢喜,自己也十分欢喜:“娘,既然您都说了,那六十五的时候也好好办办,七十大寿就办得更热闹,娘您说好不好。”这怎么不好?万老太太点头,母子俩说一会儿话,又瞧一下屋里,渐渐天色已经擦黑,终于传来嘹亮的婴儿哭声。
这声音让母子俩都十分欢喜,万克己已经起身冲到门前,不料和刚刚抱着孩子出门的稳婆撞了个对头,稳婆急忙一避,就欢欢喜喜地道:“给老太太老爷道大喜,家里新添了位小爷,母子平安。”怎么又是位爷,万克己心里有些失望,没有得到盼了许久的女儿,不过还是接过襁褓,瞧着这新得的儿子。
这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瞧起来比他哥哥们要小,眉眼不似初出生的小娃娃那样皱成一团,能瞧出眉目像极了初雪,万老太太也仔细瞧一眼孩子,笑着说:“这娃娃长得比他哥哥们俊俏多了,长大了还不晓得让多少姑娘们倾心。”
万克己瞧着这紧闭双眼的娃娃,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既然娘这样说,就叫他文俊吧。”文俊,这不错,万克己这才抱着孩子走进去,初雪的发都披在肩上,额上的汗也来不及擦,瞧见他进来,微微一笑:“没给你生个闺女,失望了?”
万克己把孩子轻轻放到她身边:“怎么会,这么俊俏的小娃娃,娘都说从来没见过,起个名字就叫文俊。”文俊好,初雪侧头去瞧自己儿子,抬头和万克己的目光对上,比起生文阳文景之后的忐忑,此时初雪心中只有喜悦,再没其它。
这个年初雪就在坐月子中过,小文俊长得俊,也比两个哥哥乖,奶娘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吃饱了就睡,别人逗他只笑不哭,把屎把尿也很乖巧,真是好带。
这让初雪对文俊更加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月子里不好抱长,瞧着儿子睡在身边都是欢喜的。转眼过了洗三、出了月子吃过满月酒,初雪也就从月子房出来,刚让丫鬟们把文俊放好,腿就被人抱住。
都不晓低头,初雪就知道这是文景,伸手摸着他的头:“景儿你怎么了?”文景没有回答,初雪觉得自己裤腿上有凉凉的东西,低头看向儿子,见文景在吧嗒吧嗒掉眼泪呢,这倒是稀奇事,初雪蹲下握住儿子的手:“景儿你怎么了?”
青儿瞧着丫鬟们把文俊安置妥当才笑着道:“太太您是不晓得,三爷这是想您了,前几日就嚷着要去瞧您,被老太太说了通,这不,见了您就开始委屈了。”是吗?初雪瞧着儿子红红的眼眶,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又不是没当过哥哥,文阳那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委屈啊。”
文景的嘴撅了起来,低头玩着手指不说话,那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瞧这样,委屈还越发大了,初雪忍住心里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一些:“是不是娘不在这些天,谁欺负你了。”
本来初雪这话只是试探地问问,谁晓得文景这下哭得更伤心了,抬头瞧着初雪:“娘,你不能不要我。”这是怎么说,初雪忙把儿子抱进怀里:“怎么了这是,娘怎么会不要你?”
文景被娘这么一抱,心里安心很多,抽抽搭搭地开始说,原来过年那两天,都不上学兄弟们就聚在一块玩,文景玩的累了就在那朦朦胧胧打瞌睡,哥哥们见他睡着,也没叫醒他,只是让婆子们仔细看好就去别的地方玩。
文景正睡的香就听到婆子在那说话,刚开始还小,后来就说的大了,文景本打算叫她们不要吵自己睡觉,刚要开口就听到有个婆子叹道:“哎,说起来三爷真可怜。”旁边婆子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了:“怎么可怜了?他还不是吃好穿好有人服侍,现在大太太又扶了正,就是正儿八经的长房嫡子,哪里可怜了?”
对啊,文景虽然小,眼也偷偷睁开一条缝瞧着去瞧,自己怎么会可怜,说话的那个婆子把瓜子皮吐到地上:“你也知道大太太是扶了正,现在又生了六爷,这扶正后生的儿子和扶正前生的儿子怎么能一样,我有个表姨在林家,她就说过,林四太太对自己扶正前生的那两个孩子总是没有对扶正后生的亲热。大太太可是个最重本分的人了,只怕不要三爷在身边也说不定。”
文景听到这里一下跳了起来,指着那婆子就道:“你胡说,娘怎么会不要我,我要去问娘。”这几个婆子不料文景听了个清清楚楚,都站了起来,说话那个婆子伸手就去抱文景,接着就去捂文景的嘴:“三爷,这大过年的,你可别惹老太太不高兴。”
文景怎么肯被她抱,在她怀里拳打脚踢,只是要下来,婆子怎么敢让文景把那些话说出来,一边忍着疼一边哄他,这边这样一闹,万老太太那边就来人问是怎么了,婆子们只敢回是文景想要去见初雪,并不敢说别的。
万老太太听说了也只有唤婆子们把文景抱去她上房,安慰他再等几天,文景想说方才听到的话,就被婆子们拿话盖过去,于是文景越发委屈,觉得是不是娘真的不要自己了,不然怎么会这样?好容易等到娘出来了当然要好好哭一场。
初雪听完来龙去脉,把儿子抱紧一些:“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怎会不要你?况且你还是做哥哥的,更是要做弟弟们的榜样,哪能毛毛躁躁听风就是雨?”
75管家
是吗?文景抬起头,眼里有几分希冀,初雪摸一下儿子的脸:“当然是真的,你是娘的长子,以后这一支的当家人,是要稳重知礼,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况且做了上人,底下人里面自然贤愚不齐,那贤的就要重用,那愚的就要想法教了,如果再不听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哪有他们嚷叫的?”
文景的眼睛眨一眨,点一点头:“娘这样说,是不是遇到说坏话的时候就该当面喝止了,而不是和他们争吵?”初雪摸摸儿子的头,他往大了说才八岁,就要教这些,可是若不教,一味护着他,以后长大了就难教了。
心里想着初雪已经点头:“你说的对,你那日太毛躁了。”文景被娘一训,头低了下来,不过没有方才那么委屈:“娘,我知道了,可是我虽然错了,那些下人是不是也错了。”就懂得举一反三了,初雪笑了:“她们当然也错了,你是做主人的,虽年纪还小也不能被人轻慢了去,当着你的面说这些已是极不对了,见你醒来还不肯认错还说谎就更错。”
原来不光是自己有错,文景松了一口气,瞧着初雪笑了:“嗯,娘,我知道了,以后她们说坏话,我要不装作没听见,不然就不许她们说,绝不会再和她们吵了。”初雪见儿子笑了,点一点他的鼻子:“真的吗?”
文景大大地点头,瞧他这小模样真是惹人爱,初雪不由把儿子抱紧使劲亲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