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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起来吧,说起来,你也该叫我一声婆婆了,再过些日子,你就是我万家长房的媳妇,出外应酬起来也要立起来,知道吧?”
初雪起身扶住万老太太,抬头时候那眼已经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轻声叫了声婆婆,万老太太轻轻拍一拍她的手,再没有说什么话,人生就是如此,一些事想开了就想开了,有些事不是一直回避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倒不如就此放开,还觉得轻松些。
万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很久了,总有几十年了,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没有了,丈夫生前死后,自己都没忘记他说的话,可是真要广大万家,又不是只有光靠娶几个出身好的媳妇就能让人忘记一切,反而造成怨偶。
万老太太歇息了一会儿也就重去杨家坐席,万克己却一直在外忙碌,忙到夜很深才回屋。那时初雪在灯下都快睡着,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万克己已经把外面的衣衫脱下,见初雪睁开眼,忙道:“你也不用在这等我,我今日必是要回来晚的。”
说着万克己就打个哈欠,初雪本想叫外面的丫鬟们打水进来,但万克己进来也有一会儿没见她们,想来睡的也是极熟,索性自己去提了热水来服侍万克己洗脸脚。万克己双脚泡在热水里,觉得十分舒服,笑着道:“果然还是有你好。”
初雪抬头看他一眼,低头拿起手巾给他擦着脚:“你今日在外跑了一天,肯定很累,我不服侍你谁服侍?”万克己擦好脚就躺回床上,初雪把水放到一边,也觉又累又困躺上床,万克己顺势搂住她。
初雪躺在他的臂弯,眼半睁半闭,嗯了一声就问:“那个女人呢,还有她儿子呢?”万克己的眼没有闭上,只是看着床顶:“我问了她,原来她回了家乡就另嫁了,很快生了儿子,两口子又不知道去运营,坐吃山空,带回去的那些东西这么十来年下来花的一空,穷得没有法子就想了这个主意。我让小厮们去外面寻,果然寻到她男人就守在门外,又问了问,晓得他们来了这里也有四五天了,一直在外打听消息,竟想出这么个主意,先寻了你说几句好话,然后再徐徐图之。”
说着万克己点一下初雪的鼻子:“要不是你有主见,心又正,遇到个生了邪心的人,只怕这计就真成了。”万克己没等到初雪的回答,见她闭着眼睛已经睡熟,也笑了一声睡去,再过几日,她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
吴氏带儿子寻上门来的事,别说外人,连家里都没几个人知道,那日听说这件事的下人都被密密嘱咐,不许露出半点风声,不然这主家要折腾下人,有的是手段。故此这种在别家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事情,在此时竟悄悄平息,没几个人知道。
杨家搬到新宅子后的第三日,万老太太就传齐了儿子和媳妇们,难得万老太太一脸严肃,儿子们也心里觉得好奇,万克己已经听初雪说过,晓得自己娘要主持分家,虽说做儿子的总该劝谏一下,自己娘|的脾气自己知道,倒不如等她正式说出时候再劝,于是万克己就遵了万老太太的令,一个字也没和两个兄弟说。
李氏不晓得是什么事情,还当是万老太太要专门再说一遍初雪正式被扶正的事,心里不由又开始嘀咕,不就一个妾,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以后见了,还真要毕恭毕敬地叫她大嫂不成?瞧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杨氏,李氏微微扯了下唇角,也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迷魂药,现在自己说的话她连听都不肯听了,要知道不让初雪扶正,为的也是万家,不是自己。
李氏还在想,万老太太已经开口:“今儿叫你们来,为的是件大事,我自从嫁了你们的爹,总有四十多年了,你们的爹在世时候,我辅佐着他,挣下这偌大的家业,在外说起也是嘴响。你们的爹后来没了,也亏你们三兄弟心在一起,力往一处,这个家越发兴旺起来。只是我近年来越发老了,原来呢,你们大嫂没了,长房没有个主母,我想着再帮你们多管几年家。现在你们大哥要扶正刘姨娘,长房日后有了主母,我就想着过几年安生日子。”
李氏杨氏都不由一惊,难道说万老太太今日叫来,是要等初雪扶正之后,就把这家交给她吗?杨氏虽和万二老爷这些日子好的蜜里调油一样,可是真要叫初雪做了当家主母,杨氏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服气的,算起来自己除了嫁的是二儿子,别的方面哪里又差了?
李氏张嘴就想反对,可瞧杨氏没有动静,万家三位老爷也不动声色,不由又用眼去瞧杨氏,想让她开口问问。杨氏心里打了几个转,没有说话,倒是万三老爷开口了:“娘,大哥要给我们找个大嫂这也是喜事,况且大嫂就该当家,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娘您又何必把儿子们特意叫来呢,难道还怕我们中有人不服?”
这话让李氏恨不得去踢自己男人几脚,哪有这样说话的,万老太太笑了:“老三,要是只为你们大嫂的事,我也不用把你们都叫来了,我说想过几年安生日子是,你们兄弟们也大了,再过几年就该各自做公公了,现在瞧着虽然极好,可是树大分支,人多必要分家。趁着我还没糊涂,索性把家当三下分开,你们弟兄三人各自拿了一份去各自过日子。”
分家?这个消息如同一滴水滴进油锅里,万二老爷和万三老爷互看一眼,不晓得该怎么说,李氏面上闪现喜色,分家好啊,分了家就可以各自去过小日子,可以搬出这所宅院,也不需日日都到婆婆面前服侍,更不用天天见到妾室扶正的大嫂,到时见了不过面上维持礼貌就行。
杨氏面上也是惊讶之色,她比李氏早进门一年,心也要细一些,晓得公公在日曾经说过万家永不分家,就要这么一大群人住在一起,才叫人丁兴旺。万老太爷没了这么多年,万老太太其实也是一直照着他的意思在做,此时怎会想到分家?
万二老爷和杨氏不愧是夫妻,已经心意相通,见万克己不说话,万二老爷开口就道:“娘,好好地为什么想到分家?况且爹在的时候,曾经讲过许多次,说以后都不分家,要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把万家发扬光大,娘您怎么又想到这个主意?”
万三老爷也嚷起来:“娘,您一定是觉得有些人不齐心,可是只要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又怕什么呢,这分家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万老太太笑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我问问你们,你爹的话难道是圣旨,不能违背?而且你爹已经没了十来年,这十来年情形早就变了,当时不分家有不分家的理由,现在分家有分家的理由。”
万克己迟疑一下总算开口:“娘,说起来,您想要分家是不是为了我要扶正,怕的是日后妯娌们不好相处,才想要分家,可是……”万三老爷已经打断他的话:“大哥你说什么呢,别说刘姨娘进门已经五六年,生下两个侄子,这几年打理你院里的事没有半点错处,就算是你现从外面抬一个进来,说要娶了,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只有认她做大嫂,妯娌们也要相处起来,哪有不能相处的?”
这话刺中李氏的心,她的脸色顿时变了,冷笑一声道:“老爷这话说的好,现从外面抬一个不知道青红皂白的进来我们也要认她为大嫂,要和她相处?老爷这是踩了谁的脸去讨好别人呢?谁晓得外面抬进来的是香的臭的,贵的贱的,难道要那种窑子里千人睡万人压的窑姐儿,我们也要叫大嫂吗?老爷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万三老爷一时嘴快,倒没想到李氏的心病,听了李氏这话不由冷笑道:“你口口声声丢人,说到底,你不过是嫌嫁进我们万家丢了你的人,不然这扬州城里,扶正妾的人家难道只有我们万家吗?做妾的人又有几个出身良家的,细算起来,底子不那么干净的人多得是,你平日出门应酬,不也有和那些扶正的人来往的吗?那时你怎么不嫌丢人?”
56分家(下)
万三老爷嘴快如刀,李氏想再回几句,可这厅里全是人,眼圈一红就对万老太太道:“婆婆,并不是媳妇对大伯要扶正刘姨娘有什么不满,只是孩子们眼看就要议亲了,这议亲的人家,总要先瞧瞧是什么样的人家,还要看看家风如何,媳妇……”
万老太太抬手阻止她再往下说,开口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毕竟世上除了道理还有人心,刘姨娘虽然在我们瞧来是万般好,可在世人眼里,毕竟是妾扶正,比不得那种外面三媒六聘进来的,会有人说闲话也是常事,只是你们大哥不肯再娶,这长房也要主母,他既不愿让刘姨娘受委屈,日后连儿媳妇的侍奉都不能得,我这个做娘的也要体贴他的心。只是你和二太太,不愿上面有这么一个长嫂压着,我也能明白。”
这话让万克己红了脸,开口道:“娘,若是为了要扶正初雪,就要让万家分家,儿子还是……”万老太太再次抬手:“我话还没说完,这只是其一,其二呢,大家热热闹闹地虽然很好,可是还有一个道理,世间做媳妇的总是要侍奉婆婆的,我虽自认是个好婆婆,可是听说人老了之后难免糊涂,到时不免有些偏袒,偏了这个必伤了另一个的心,家庭之中,和睦也就不再。到那时外面瞧着和和气气,里面不晓得有人受了多少委屈。况且常有那不分家的人家,老人前头才闭眼,后面弟兄们就争起家产,我服侍的多一些就该多分,你平日间只会嘴甜哄老人就该少分。甚至还会闹上公堂争产,肥了无数的官儿,杀了兄弟们的和气,一家子倒变成仇敌。还不如趁我现在还清楚明白,家当三下分开,你们三人各自拿一股去运营,以后变多变少,也是你们各人的本事,和旁人无关。”
万老太太这番话说完,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万家三兄弟数次想打断,可是也晓得娘做了决定,又拿出这么大一篇话来说,定是不肯更改的,等到万老太太说完了万克己三兄弟才齐声道:“娘,您这话听的人有些伤心,我们兄弟三人从小就……”
万老太太摇头:“我晓得你们兄弟三人齐心,只是人是会变的,趁着现在你们兄弟三人和和气气的,把家当三下分开,以后见了面也亲亲热热。再说只是分家,又不是你们兄弟以后都不孝我,更不是你们以后就不是兄弟了?难道分了家就哥不是哥,弟不是弟了?”
这几句说的万家三兄弟都住了口,互相看一眼,万老太太又笑了:“再说我也是服侍过人的人,晓得媳妇服侍婆婆是什么样的苦处,现在你们的媳妇都要做婆婆了,难道还要她们在我跟前侍奉立规矩不成?”既说到自己身上,杨氏不由开口:“婆婆这话说的让媳妇惭愧,媳妇服侍婆婆是应该的,哪能因媳妇就要做婆婆而不在婆婆跟前服侍呢?”
万老太太点头:“晓得你有孝心,只是你既体谅我,难道我就不会心疼你?你和你妯娌,进万家门也有十来年了,福没享过多少,现在你们都是要做婆婆的人,我难道不放你们出去享享福?”这话不由让万三老爷狠狠瞪了李氏一眼,李氏在万老太太说话时候,心里一直在盘算自家能分的多少东西,竟没注意万老太太后面几句,察觉到自己丈夫狠狠瞪着自己的时候,李氏心头重又火起,明明是你家要扶正一个那样出身的妾,婆婆怕别人没脸才要分家,关我什么事情?
不由也瞪了回去,万三老爷只觉得她毫不知悔改,要不是因为她当日说了那样一番话,自己的娘也不会想到分家求个安静太平,她现在还好意思这样对自己。万三老爷的手捏成拳,旁边的万克己看见,忙拉住他的手,悄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分家是娘的主意,关三弟妹什么事情?”
万三老爷这才把拳头松开,看着正在和万老太太说话的杨氏,心里不由叹一声,自己儿子一定要寻一房贤惠的媳妇,最要紧的是人好,旁的家世什么都是虚的。可是看着自己的妻子,万三老爷的眉头又皱起来,寻一房家世不算怎样的媳妇,自己妻子这边就过不了关,到时也不晓得她会怎样折腾媳妇,到那时,岂不是白白害了人家姑娘?
万三老爷想笑,但不知道为何而笑,这一生就这样过吧,或许是前面二十多年过的太顺,才让后面这几年不大顺利。
万老太太已经和杨氏说完了话,这才又开口:“我还活着,这分家自然也是我做主。”说着万老太太从旁边桌上拿起三张纸来:“这是我做主分派的,田庄铺面盐场,都是一概三分,没有分的就是这座宅子,你们兄弟三个就细商量商量,是继续住呢还是各自搬出去?”
万克己也没去接万老太太手上的那三张纸,只开口道:“娘说什么话呢?您还在世,我做儿子的自然是要依着您住,哪能自己搬出去。”万克己如此,万二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