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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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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她在家里养伤!

但情急之下她一时顾不上去找明华容的麻烦,便先来央求白氏替孙姨娘说话求情。

当下一面求情一面想着姨娘走得这般仓促,竟连与自己见一面都不能够,明若锦心中对明华容的恨意又添一分,脸上更是一片怨毒:“夫人,这一切肯定都是明华容那贱人玩的花样,您要替我和姨娘作主啊!只要您向老爷禀明实情,老爷一定会回心转意,将姨娘接回来的!”

听她口口声声都在痛骂明华容,压根不知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白氏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了然:一定是孙氏为了保全女儿,对她隐瞒了真相。这样也好,她正愁没有一枚好棋子可以冲锋陷阵,替她削一削明华容的气焰。明若锦有勇无谋,现下又少了孙氏这个智囊的指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心中打定主意,白氏一脸叹惋,再度安抚地拍了拍明若锦的背,看似殷切地叮嘱道:“你不要急,且听我说,这次因明华容在老爷面前下了火,一昧地说孙姨娘在外面如何如何,将老爷气了个不轻,甚至现在连我说的话儿也听不进去了。若锦,母亲是诚心帮你,才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且先缓缓为姨娘求情之事罢。待过上两日,等老爷火气消退了些,我引他到你院里坐一坐,到时你在老爷面前哭上一场,再说说姨娘素日里的好处,老爷心疼你,多半就肯回心转意了。”

她说得言语殷殷,十分中听,明若锦不由得便听进去了,一时也忘了擦眼泪,只是仍有些不甘心:“那……夫人,今日就由着姨娘去了么?”

闻言白氏眼中掠过一抹讥讽,但明若锦没有看懂,依旧追问道:“姨娘可是刚受了重伤啊,这一路车马颠簸,哪里禁受得住!”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会吩咐车夫们走慢一些,这边也会尽快想办法安排老爷和你见面,好教姨娘少受几日的罪。”

这已经是这件事的最好结果。明若锦虽然心疼亲娘,但也知道不该再向白氏要求太多,否则说不定对方一翻脸就甩手不管了。

当下她重新跪下,又用力给白氏磕了个头,真心实意道:“多谢夫人。”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说别的,就念在姐妹情份上,我也要拉你姨娘一把的。”白氏微笑着说道,又叮嘱了她几句,才打发她快些回去,免得被人看到这般衣冠不整的样子,传出去不好听。

早在看见明若锦时,明独秀便一闪身上了轿子。她不耐烦同这个草包妹妹罗嗦,本道母亲必定三言两语打发了明若锦,不想后面听到的话却越来越出乎她的意料。听着那些白氏从没对明若锦有过的温言安慰,以及种种许诺,大惑不解之余,她险些掀开帘子当场盘问。

好不容易等明若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明独秀连忙问道:“母亲,你管她那么多做甚。”

白氏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毕竟外间人多眼杂,万一泄露了什么端倪,可就不妙了。

而一旁的许镯冷眼看着白氏种种反常举动,再联想到刚才红解身上突然飘出的暗香,心中悄然警惕。

“又耽误了这一会儿,快起轿走吧。”

听到白氏的话,随行的小丫头赶紧弯腰替她提起八幅绣折枝牡丹的及地锦裙,但过了好一会儿,白氏却仍是一动不动。

见状,小丫头不禁奇怪地向上瞟了一眼,却见白氏的视线,死死落在某处:“这小贱人真是阴魂不散!”

顺着她的目光,小丫头遥遥望见一名身材纤秀的丽装少女正往这边走来,那通身的冷漠气度如此惹眼,甚至于不必看清她的容貌,便能清楚地说出她的名字。

来人正是明华容。今日她将预备献给长公主的礼物做得差不多了,便想先歇一歇,出去散散心,透透气。她自然不会到白氏面前去讨这个情,便借口要外出买些织丝,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一句,对方自是无有不允。

但世事往往出人意表,越是不想看见的人,有时往往越是要碰在一起。远远看到二门边上,白氏也是一副正要出门的架势,明华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憎恨,脚下却加快了脚步,笑吟吟迎上去说道:“原来夫人也要出门,咦,独秀也在,真是好热闹。”

自三日前闹了那一出后,她与这母女二人已是撕破脸皮,根本不必再有任何敷衍。只是白氏到底占了个长辈的身份,若是当着旁人的面对她不理不睬,难保会被她借机整治。以明华容的城府,自然不会给对方可趁之机。而且——表面看上去,低头问好的虽然是自己,实际最难受的人却是白氏母女,她又何妨退让小小一步,以换得她们母女整天的不快呢?

果然,看见明华容过来,白氏刚刚生出的几分好心情霎时无影无踪。若不是怕被人误以为她怕了明华容,她几乎想立即掉头就走,不想再看到这个搅得她夫妻不合、害女儿挨罚受骂的丧门星。

且白氏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不比明华容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见明华容问好,也只作没听见,待她走近,狠狠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进了轿子。

“小姐,夫人真是一点气度也没有。”见状,青玉低声说道。跟随小姐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慢慢也学到了一两分小姐的深思熟虑,遇事不再只看表面。

明华容微微点了点头。白氏这番甩脸色非但于自己分毫无损,反而会让旁观者觉得这当家主母实在是不够宽宏,容不下一个小小继女。一旦传扬出去,还不知会被有心人编排成什么,对自己只会有益无害。白氏还真是打小顺风顺水的习惯了,遇事也不懂得收敛情绪。

待出府后,明华容特地吩咐车夫行得慢些,自己则倚在小小壁窗边,掀起一角车帘,状似出神地看着外面。

天下九州,几个小国占去其一,昭庆王朝分之有四,与割据了另外四州的另一个大国,景晟王朝划江而治。最近几十年来,两国边境虽偶尔有些小小摩擦,却没发生过什么大战,生于斯世的百姓们得享一方太平安宁,连带各地的民生经济,都比从前繁华得多。虽然三年多前曾有一场内乱,狼烟四起,好在昭庆国本雄厚,并未伤到根本。短短三年过去,便又迅速恢复了元气。

帝京乃昭庆首都,自不必多说,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富贵所在。明府所居的又是世家官宦云集的内城,其富丽繁华之处,更是令人目不睱接。

但目光落在车外缓缓行过的琳琅商铺,如织行人上,望着时不时呼朋引伴谈笑而过的锦衣公子哥,打扮得清秀干净结伴挑选胭脂水粉的小家碧玉,手持风车糖葫芦嘻笑打闹的顽童稚子身上,看到神气活现的富人呼喝推搡一个衣裳褴褛的小童,却反被对方悄悄偷了钱袋还一无所觉,明华容却没有分毫被感染的快乐,眼神反而越发显得寒凉。

身处帝京,心老沧海。

在她内心深处,自己不过是一只索命的厉鬼,承蒙老天怜惜,重新披上人形再回这滚滚红尘摸爬滚打。她只要她的仇人们血债血偿,将曾经亏欠的统统还回,余下的便毫不在意。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哗热闹的笑语,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进不了她的耳,自发自动被隔绝在外。如同海市蜃楼,幻境迷梦,尽是虚妄。

早是心字成灰,纵世间如花美眷,姹紫嫣红,在她眼中也不过一江春水,毕竟东逝而去。

她自己毫无所觉,他们的边的人却看得十分心疼。青玉看不懂小姐眼底的淡漠沧桑从何而来,只知道她冷漠疏离到骨子里的眼神,连带得自己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正苦思冥想该如何引得小姐开心时,却见对方蓦然睁大了一直似闭非闭的星眸:“他居然也在这里!”

明华容顾不上理会惊异的青玉,目光只紧紧盯在那个意料之外的人身上,片刻之后,勾唇一笑:德帝宣长昊竟然孤身在外,今天真是太巧了!

十数丈开外,那名一身玄衣,金冠束发,箭袖劲装的冷酷英武青年,可不正是德帝。也不知他怎么离宫到外面来了,身边也无侍卫亲随相伴,就这么一个人在街头负手缓行。那张深峻英气的脸不知惹得多少小娘子驻足流连,却因他那满身不怒自威、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连几个装扮轻佻,一看便知不是良家的女子都不敢上前搭讪。甚至就连接近他的人潮,都自觉地避让开去。

但打从看见德帝,明华容压根就没在意过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诧异之后,心中便生出几分庆幸欢喜。

她还在想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接近德帝,又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人对瑾王生出怀疑,谁知今日便在这里遇见对方。当真天时地利人和,若不好好利用一番,那可太说不过去了!

注视着窗外开始变得眼熟的长街楼宇,明华容又是一笑,继而向青玉叮嘱了几句。青玉虽然面有不解,但还是连连点头,敲敲前头的车壁示意车夫减速而行,然后看准一处最为热闹的人群,悄悄下了车。

看着青玉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人海,明华容又看了一眼在人群中显得分外鹤立鸡群的德帝,放下车帘,再度敲了敲车壁:“你还是快些吧,我要去前面的巧工斋。”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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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5 德帝微服

走在帝京街头,看着往来人群大多衣饰鲜明,神情闲适自得,再看到可容八驾驷马马车并排行驶的长街两边,四季常青的松柏掩映之下,一家家店铺整齐有序,掌柜伙计们迎来送往,人人皆是笑容满面,宣长昊收到密报后紧锁许久的眉头,才慢慢放松下来。

每当他心绪烦乱时,就会悄悄离开这世间至富至贵,却又最为清冷无情的皇宫,到外间来看一看自己治下的子民。看到这一派富足安宁的景象,会让他心中油然生出满足感。

朝中势力复杂,老臣子们固然有能力,却是各自怀揣了自己的小九九,在政务上互相掣肘。在没找到将他们不动声色各个根除的办法之前,宣长昊纵有满心报负也无法施展,并且为了不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他只能做出对政务没有兴趣的样子,每日活在伪装之中。

登基三年以来,他每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虽然心中焦虑难当,每每冷眼看着敌对的大臣们互相攻讦,视朝堂政务、百姓福祉为争名夺利的棋盘,他都有拔剑而起,将这帮国之蠹臣清理干净的冲动,但每次却又都生生忍耐下来。因为他始终记得她叮嘱自己的话:阿昊,往后你作了皇帝,可不能像在战场上这般肆意了。虽说朝堂如战场,但两军对垒再如何玩弄诡计,始终是要明刀明枪大干一场。可朝堂上不同,书生手中无刀,只凭一张嘴和一支笔便可杀人于无形。那是个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小心忍耐啊。

这一忍便是三年。忍耐得太长久,宣长昊有时不免真的怀疑起自己是否具有治国之才,偶尔甚至想跑到陪都亲自向父皇问个明白,长辈中有惊才绝艳的九叔临亲王,平辈中有文采风流的皇弟瑾王,当初为何却单单选择将皇位禅让给自己?

比起宫闱争斗与包含着无穷算计、利益权衡的政事,他更喜欢战斗。否则当初也不会隐藏皇子身份,隐姓埋名投身军中,从一名小小的哨兵做起。他曾忍耐过昏愦跋扈长官无理取闹的辱骂,和长途行军时数天数夜的不休不眠。不倚仗皇族身份,仅凭自己实力,十五岁便擢升为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少将军,麾下一支铁骑整治得如铁桶一般,横扫漠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当如今的太上皇,当年的皇帝传诏揭开他的身份时,军中无人不叹息敬服。他的名字与事迹,从此成为每一个怀有将军梦的少年心头永不磨灭的传奇。

他不擅政务,但当初继位时亦曾有过一番雄心,立志要将昭庆建立为九州第一大国,万邦来贺。可时岁渐移,转眼三年过去,昔年的传奇天子却依旧毫无建树,在朝堂这个步步杀机的泥沼里举步维艰,束手无策。即使心性坚毅如宣长昊,偶尔也难免会质疑自己,连掌控江山都做不到的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坐在皇椅上?

——如果不是当年那一场他救之不及的内乱,以及所造成的终身悔憾,或许他今日也不会如此瞻前顾后吧……

想到那年惨烈的旧事,宣长昊眼中掠过一丝阴郁。这令他本就冷厉的表情更加绝决寒漠,所经之处,人群无不暗暗心惊,有个胆小的女孩看见他,甚至吓掉了手里的糖人,哭着扑到母亲怀里。

匆忙避让的人丛之中,有个穿得满身破烂的小乞丐似是太过紧张,不知怎么地脚下一绊,便摔倒在宣长昊面前,又因为人潮太过拥挤,一时间居然爬不起来。

注意到自己快要踩上这避让不及的可怜乞丐,宣长昊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这时,小乞丐终于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大概是太过慌乱,他脏污的手掌甚至碰上了面前贵人的衣袍。宣长昊不由得皱了皱眉,却也没加以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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