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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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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忽然用力扯开了明独秀的衣襟,将女儿仅有的唯一一件蔽体衣服给扒了下来。明独秀原本因为失血和剧痛神智模糊,这下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叫:“不要……”

白氏毫不理睬,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丢到一边,又死死按住女儿,任由她遍布伤痕的身体赤裸裸地暴露在许多人的视线里,自己却柔声劝道:“破的东西绝对不能要——正如你经历了这些事,唯有一死才能洗清你的污名。独秀,母亲是为你好。你放心,以前母亲给佛祖捐了许多功德钱,来世你必能投生到个好人家,说不定还是个公主的品格,比今世更加风光。”

她一脸认真地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旁观者都忍不住心头发寒。而被她用力按住的明独秀却是惊恐万状,回想起白氏进门后那些莫名的举动,她终于明白:莫氏没有说错,母亲这是疯了!疯狂到竟然想当众杀死自己,甚至还要让自己死得这般不堪!

用尽全身力气,明独秀不甘地抬起了手,求助地伸向周围的人。但还不等她说出呼救的话语,便觉颈上一疼,随着一阵寒风灌进喉内,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倒溅了不少在她脸上,将她的眼帘染得一片通红。

在这漫天血色里,她再看不清其他事物,唯有白氏欣慰的面孔,占据了她的所有视野。

“乖女儿,不怕,母亲会来陪你……”

这是明独秀在世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即,她微微抬起的手便无力地垂落回地,眼睛睁得极大,写满惊恐,却再也映不出之后倒伏在她身上的白氏,更听不到周围发出的惊叫。

白氏半跪在明独秀身边,强忍着口中传来的剧痛,颤抖着将女儿的手交叠摆在胸前,又尽量将她因疼痛而下意识踢蹬的双腿摆正。既然要以死换回清白,那自然要走得规规矩矩的,不是么。

做完这一切,她只觉得鲜血汹涌地回呛进喉咙里,又因为被断舌堵住了腔子,缕缕流下唇边。只是,她甚至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了。伏倒在女儿的余温未消的身体上,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似是有片刻的清醒,在疑惑为何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来。但旋即又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比正确,既救得女儿脱离了苦海,又保全了白家的声名,更为自己之前的不作为做出了补偿。

想到这里,她顿时释然。她还想对明独秀说点什么,但舌头已被咬断,勉力张开了口,也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嘶声。于是,她唯有颤巍巍地伸出手,将刚才亲自刺入女儿喉咙的金簪拔了出来。这一下却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力竭加上被鲜血呛得无法呼吸,让她的心跳越来越缓慢,最终像一个疲惫的旅人,踉跄着停止了所有动静。

一时间,天地俱寂。众人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伏在她赤身露体的女儿身上,双双断绝了呼吸,只觉得一切荒谬得像是场恶梦。

正文 160 丞相心惊

白氏与明独秀已然气绝身亡。但对于莫氏来说,接下来才是她恶梦的开始。从白氏忽然出手砸倒明独秀,再到她咬舌自尽,不过一刻多钟的功夫。眼见白氏僵倒在明独秀身上,兀自有鲜血缓缓流出,染红了一地,溢开了浓重的血腥味,莫氏总算清醒了几分,当即又发出一声尖叫,本能地连连往后退去。

当她退至门边时,却突然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被她手肘一撞,哼也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莫氏此时已是草木皆兵,心惊胆战地一回头,却见那人竟是去而复返的明霜月。大约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到,竟倚在门边生生晕厥过去,连被莫氏撞倒摔在地上也没有清醒。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明独秀和白氏便相继死去,虽然是白氏自己发疯刺死了女儿又自杀,但人是在赵家出的事,若是处理不好,将来肯定少不了诸多撕扯。想到这里,莫氏定了定神,刚在寻思善后事宜时,却见前厅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粗喘着禀道:“夫人——白家来了人,不由分说定要进来,奴婢们拦都拦不住——”

一语未了,院前的甬道上便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莫氏还没来得及派人阻拦,十来个身着同色长袄的白家婆子便涌进院来,走在前头的除了一个其貌不凡,穿戴讲究的妇人之外,竟还有阳春。

原来,适才白氏已命阳春去找明霜月后便速速去白家叫人,只说她自己在赵家出了事,需找人来帮忙。阳春不知底里,还以为是白氏想要借力造势,好救出两个女儿。她巴不得跟着明独秀一起脱离这苦海,并未细想便走了。

而此时白府的管家娘子正倚在二门处等得心焦,忽然见到阳春来报说白氏在赵府如何如何,便以为白氏果真遇上了麻烦,难怪苦等不至。她一心要讨白孟连的好,想着若帮了白氏这一把肯定是件大功,便叫上心腹婆子,坐了两张大车一起杀到赵家来。见值守的丫鬟婆子俱都言语闪烁,便愈加信以为真,遂再顾不得礼数,叫阳春领路,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管家娘子闯进院来,见院内只有个当家主母打扮的妇人,并无白氏,便看了阳春一眼。阳春会意道:“我走的时候,夫人正和小姐在屋里说话,想必现在也在,这莫夫人该是带了人来堵着夫人,不让她带走小姐的。”

听罢,管家娘子便有了主意,也不去向莫氏见礼,嘴里装模作样地大叫着“夫人你是在里面么”,径自抬腿就往唯一的屋子走去。见状,莫氏急得直叫人快快拦下她来,但一来婆子们有的尚未回过神来,有的正因见了死人被恶心得哇哇大吐,根本无暇理会莫氏的分派。而白府的管家娘子见莫氏急眉赤眼地想拦人,反而走得更急,几乎是一溜小跑地冲进了屋子。然而等她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过得片刻才醒过神来,连滚带爬地逃出屋子,拉住阳春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夫人和你们小姐怎的死在里头了?!”

闻言,阳春只觉耳中嗡的一声,一瞬间日月无光,天地黯淡。勉力定了定神,她颤声说道:“怎么可能……个把时辰前夫人还吩咐我速速往家里去找人来帮忙,把四小姐带走,怎么可能——大嫂子,你别是看错了吧?”

管家娘子也巴不得是自己眼花,不禁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立即疼得叫了一声,颤声说道:“青天白日的,我一进去就见夫人她们母女两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都是血迹。你们小姐还睁着眼睛……这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阳春却犹自抱着万一的希望,冲进屋去验看。虽然管家娘子已经和她说过了,但亲眼见到一两个时辰前还好端端分派自己做事的白氏和明独秀双双倒在血汩之中时,她仍是忍不住齿关打颤,小腿发软。她壮着胆子将手伸到白氏鼻下试探片刻,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一颗心不由直直沉到了底。

她还想再试试明独秀的,但收手时无意划过白氏的嘴唇,那种冰凉绵软,如触腐肉的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惊声尖叫起来,险些当场晕了过去。好不容易踉跄着跑出了房间,却见莫氏正同管家娘子争执。仔细一听,却是莫氏在为自己辩解,一口咬定是白氏发疯,先杀了女儿又自杀,与她赵家无涉。

管家娘子到底也是个老成的,虽然心里害怕着慌,却未因此乱了阵脚,知道这种话接不得,遂说道:“莫夫人,奴婢何等身份,是断断处置不了这等大事的。奴婢这便回去禀报,回头另有我们老爷夫人打发了人过来,您那时候再同她们分说不迟。”

说着,她也不等莫氏接话便急急走了,又因知道阳春清楚底里,怕自己说不清,顺手将面色煞白的阳春也拖走了。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向晚之际,在莫氏提心吊胆的等待中,终于等来了白家的人。远远看到那辆沉香木宝顶驷骏车上下来的竟是位年近六旬的老妇人,她心中不由一抽:居然是白孟连之妻曾老夫人亲自过来,自己想要撇清干系,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心里打着小鼓,莫氏面上却是一派哀戚,迎上前去搀住曾老夫人,悲痛地说道:“老夫人,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亲家母怎么就……还连累了独秀侄女也一起身死,这可真是教人想不明白啊。”

曾老夫人的神情却是古井无波,过分松弛的眼睑微微垂下,教人连眼神也看不分明。听罢莫氏试探的话语,她淡淡道:“莫夫人慎言,我那苦命的外孙女独秀正因病在外地将养着,但她虽说是病着,哪里就到死的地步了。”

莫氏最怕的就是白家拿赵和远虐待明独秀来说事,说白氏是受了刺激才会杀死女儿以还清白。听到曾老夫人的话,便知道白家是绝对不会认这个被悄悄送来的外孙女,心内立即大石落地。她装作用手帕拭泪,掩去了唇角没克制好的一抹笑意,顿了一顿,刚待说话,却听曾老夫人又道:“倒是我家霜月,听说病了许久,情况很是不妙,但怎的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便是我女婿府上出了事,贵府也该着人知会我们白家一声才是。否则旁人瞧着,不说贵府没礼数,倒要笑话我们白家没人了。”

曾老夫人不愧是权相嫡妻,道行远非常人能及。她当面骂了莫氏没教养缺礼数,莫氏虽然心内气极,却也只得装作没听出这言外之意,挂着假笑生生受下:“我本说要打发人去传话的,但媳妇却是个省事的,说如今娘家出了事,不好再教长辈们操心,便硬拦着我不许去。我怕她一急起来病得更重,也只得先允了。如今倒教老夫人错怪了我。”

曾老夫人也懒得戳穿她这破绽百出的谎言,只道:“罢了,现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带我去看看。”

虽未明指,莫氏也知道曾老夫人想看的是什么。白家的管家娘子和阳春走后,她便着人将白氏母女另挪到一处小院里,又命人来擦洗了,趁着人还没完全僵直前穿好衣服。

当下曾老夫人走到草草收拾出的停灵屋子里,看到并肩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儿与外孙女时,身体不禁微微一晃。莫氏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刚要将她再扶紧些,却被她一把甩开手,急步走到灵床前。

偷眼瞧着曾老夫人虽仍是一脸平静,但眼神晦黯莫测,莫氏只道她是要哭了。不想,曾老夫人定定看了半晌,只招手说道:“把夫人和小姐带回去。对了,再把霜月小姐也带走。”

跟随她来的几个婆子低低应了是,便将两具尸体抬走,送到了早就备下的马车上。又另催着赵家的人带路,去接明霜月。

听她要带走明霜月,莫氏也不敢拦。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预备将白氏的疯症说得再严重些,再摆出一副后悔自己没有及早察觉,以至让她酿成惨剧的懊恼模样,好为赵家洗脱干系。但见曾老夫人如此行事,竟连问也不问详情便将人带走,莫氏倒有些惊疑不定了。

但曾老夫人并没有让她猜测太久。待众婆子走后,便淡淡说道:“我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却死在了你家。莫夫人,你今后好自为之。”

说罢,曾老夫人不再理会鼻尖冒汗的莫氏,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赵府。没有人知道,当独自坐进马车时,她眼角终是沁出了点点湿意。但在马车重新停下后,她已将这些情绪收拾得一星不剩。对着迎上来欲言又止的管家,她微微颔首,道:“你安排妥当的人重新给她们梳洗,再找大夫来为霜月看诊。另外——太老爷在哪里?”

白孟连此时正在书房。原本听说白思兰出了事,家中其他人都以为他必要命人到赵家去理论一番,说不定要等闹足了才把遗体接回来。不想,白孟连得报后沉默了很久,却只让妻子一个人过去,将女儿和外孙女带回。

以曾老夫人的身份,自然不会拉下脸来在赵家吵闹,那样无异于是自降身份。于是,对于白孟连的这个决定,很多人都不能理解,纷纷奇怪白孟连为何竟能如此忍气吞声。毕竟这件事怎么看都是白家人吃了亏,再怎么大闹都不为过。

阖府之中,或许只有曾老夫人一人明白丈夫的隐忧。将人带回来后,她马上去了书房。这处清雅又不失富丽的房间此际却并无平日的洁净,而是烟萦雾绕。平日生怕走水将心爱藏书付之一炬,所以再冷的天也不用炭火取暖的白孟连,此时却好像突然忘记了多年禁令,坐在太师椅上,手拈一根黄铜象牙嘴的烟杆,正自吞云吐雾。

见到发妻进来,他也并不说话。直到这口烟草吸完,才慢慢问道:“如何?”

“我探过了莫氏的口风,她一直在害怕我们兴师问罪,不似有所倚仗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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