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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仪一听,霎时一身冷汗。他们这些人家有多乱,他是一清二楚。有了功名的人最坏不得名声,这话传出来还得了?
罗衣的意思也很明了,薛姨娘就是猪一样的队友,你要不要?但话要说的软和些才好:“姨娘在这里也是不惯,吃穿不如侯府不说,还没个人说话。闷都闷出毛病来。”简而言之,闹这么多事,纯粹是闲的。
容仪被说服,脸上却隐藏不住担忧。
罗衣见状有些得意,这么一个渣男居然真会体贴人了?心下大慰,本姑娘真是教导有方!于是再接再厉:“孝不孝却不在表面,总要做长辈的真开心才好。你若实在担心,我们便去看看。到沁坊斋称二斤上好的点心,再给些银子与她傍生。”
“你不气她啊?”
罗衣笑道:“我是那小心眼的人么?再有,咱们刚结婚那会儿我怎么说的?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不记得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必定也做的好好的!”①
容仪听到这话,努力回想罗衣的种种行为。似乎还真如她所说。事长辈以孝(先太夫人),事平辈以敬(现任侯夫人),事晚辈以慈(琼英)。除了醋味重点,好像是挺遵守《女戒》。至于醋味重,容仪叹口气,这家伙从能孔子曰搬到朱子曰,端的是冠冕堂皇,说出去她还是贤妻了。至于那点小心眼?那是她爱你啊孩纸!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果然最可怕就是悍妇有文化……居然一点把柄都没有,算她狠!
两口子商量完毕,便提溜着点心去了侯府。当然必须人手一份。罗衣暂时不想见薛姨娘,跟太夫人请安后,随便找个理由去见大太太了。
大太太一见她就叹气:“我竟是给你招麻烦呢。”
罗衣笑道:“大嫂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山竹嫁了,我还想问你讨一个呢。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开口了。”
大太太会心一笑:“既如此,满府里除了老太太那儿的,随你挑如何?”
“替我挑个能做活的吧。”罗衣愁眉苦脸的说:“这都快八月了,我们家今年的冬衣还没开始动呢。”
大太太点头应了,不多时找出花名册,勾了一个针线好长相却一般的丫头给了罗衣。罗衣站起来认真的福身道:“如此,真是多谢大嫂了。”
大太太点点头,有些事不用明白说,她自然知道值得罗衣行礼的事,并不是明面上的小丫头。妯娌俩又说了些闲话,罗衣便要告辞。
大太太送至二门,容仪已经在二门口等着了。罗衣故意转身对大太太福了一福:“我们姨娘请您担待。”
大太太一挑眉,暗自好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说:“原该的,四婶且放心。改日过来玩。”
容仪听见这个对话,彻底圆满了。只见罗衣带着个丫头,忍到家关上门才问:“怎么又带个丫头回来?”
“告诉大嫂我没因此迁怒,没跟她生分的意思。她还嘱咐,若是还有淘气的,只管送回去,不然还要有发嫁银子,抬举的他们。我应了,不过家里不老实的也少。”
容仪晕:“你们女人弯弯绕绕真多。”
罗衣默,她简直一根肠子通到底了好伐?换个话题:“姨娘如何了?”
容仪道:“她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挨的打,似乎不是我们说的那回事。”
“嗯?”
“听一个婆子说,是冲撞了老太太。在老太太跟前说‘我儿子’。老太太气着了。”
“她……还真说了?”罗衣囧,这其实是大太太找的理由,是吧是吧?
容仪巨苦逼的说:“还真说了,你还记得老侯爷的屋里后来很得宠的那位玉姑娘么?”
罗衣点头。
“玉姑娘在那里冷嘲热讽,说什么‘哟,到底是亲儿子’,‘瞧我这张嘴,我们这种人哪来的亲儿子?’之类的话。”容仪郁闷的说:“是我错了,不该接了她来。住了一阵,真当自己是老太太了。一时说话不防头,倒遭了祸。好在大嫂手下留情,打的也不重。嫡庶不分,打死都是有的。”
罗衣重重点头,相信了这个理由,这点上是挺该打的。再怎么样,当家主母承担那么大的责任,回头果子叫人摘了,就是她也要发飙。何况薛姨娘当初就仗着老侯爷的宠爱嚣张,虽说没有当面顶撞过老太太,但背地里没少折腾。老太太没准恨的牙痒痒呢。
但大太太是什么人呐?那是她公公的妾,生了一儿两女的妾。她能用小叔子睡了她给小婶子的丫头这个理由打人?嫌绯闻不够多呐?自然是要找个冠冕堂皇并且让人无法求情的理由咯。薛姨娘是拎不清,但基本常识还不至于没有。她哪敢在主母面前说“我儿子”。只是这话她老在罗衣这边说,大太太自然知道。
抓住这一点狠捶了一顿,全侯府都是大太太他们娘俩的人,就冤枉你了,你能怎样?放消息出去,薛姨娘也只不敢在主母面前嚣张,类似的话早也暗地里说过,侯府下人竟信了个十成十。别说没什么地位的容仪去打听了,就是薛姨娘自己都绕了进去,以为自己真说了这话,心底虚着呢。也只有目前在侯府里混的柚子有打探出真相的可能,但便是她知道,她会说么?所以说,容仪姑且不论,就是我们罗衣,在宅斗方面依旧是几年如一日的……一坨屎!
解决了薛姨娘这件大事,罗衣心情极愉悦的跑回娘家消遣。于氏和罗衣同年怀孕,嫡次子的诞生,更强化了于氏在婆家的地位。现在还很年轻,日后生男生女都毫无压力。绍衣的老婆最近也查出身孕,唉,绍衣就要做爹了啊?罗衣又暗地里小小的酸了一下才罢。
一路给长辈请安过后,罗衣回到二房与嫂子闲话:“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一点精神都没,可是热着了?”
于氏摇头,悄声道:“姑太太又来了。”
“啊?”罗衣惊的跳起:“哪儿呢?我不想跟她碰头,先回去了。”说着就要下炕。
于氏拖住她道:“急什么呢?不住在这儿。”
罗衣松了口气,姑太太的战斗力威武,躲的过还是躲了的好。只是又有点好奇:“那住哪儿啊?”
“城郊的那个小庄子,老太太陪嫁的那个。”
“呃?说是城郊离的近,但那个庄子不是听说很小么?”
于氏点点头:“是很小,一进的院子,正屋只得三间。”
罗衣觉得奇(提供下载…87book)怪:“老太太转性子了?”
于氏敲了罗衣一下:“这么大了还口没遮拦,仔细你哥教导你。”
罗衣吐吐舌头:“这不是在嫂子跟前么。”
于氏也不卖关子:“姑太太……被夫家人撵出来了,连同表弟,一块儿出族。”
“什么!?出族?”
作者有话要说:① 丈夫要是没有贤德品行,则无法驾驭领导妻子,妻子要是不贤惠,则无法事奉丈夫。丈夫驾驭不了妻子,就失去了威严,妻子事奉不了丈夫,就失去了道义。
74华彩
罗衣这会儿是真吓住了,出族几乎等同于流放!“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于氏叹口气:“原本她们家就不宽裕,那年来京里,田土又被族人占了好些。后来虽然退回来了,但收成总不会退吧?他们一家又不会划算,在这里过了几年好日子,一时间花费大了,日子逐渐窘迫起来。”
“恩,然后呢。”
“唉,千不该万不该,姑太太贪图钱财,把华彩与个商人做妾!”于氏说着就咬牙切齿,还好陕西够远,要是在京里,连同他们家都丢脸。
“啊!?”罗衣简直崩溃:“姑太太是猪脑子吧!”曹家乃当地旺族,拿闺女去做商人妻都稍稍有点别扭。商人妾……华章你嫌命长么?这种事应该拼死都拦住吧?
于氏这回不教训罗衣了,无力的说:“所以他们族长大怒,直接把他们撵了。连华章的名字都从族谱里划了。好在他们家还算厚道,还派了男丁送回来。也是休妻的意思。”正好休了这个扫把星,族人也好分田。又维护了宗族的尊严,真是一举两得。
“……”罗衣无语了,妾是奴婢,妾通买卖。谁家愿意要个当妾的亲戚?还商户家的妾,ORZ,罗衣真心给跪了。华章华英,你们是真没投好胎,真的!罗衣终于发现比穿越更惨的结局。无语凝噎。
咦,不对!罗衣忽然想起:“那华英呢?她该嫁了吧?”
于氏再次叹气:“没呢。姑太太先是挑三拣四,条件略差一点的都不肯。条件好的焉有不挑她们家的?这就耽搁下来。一来二去拖成老姑娘,姑太太也急了。就想着拿华彩换点嫁妆。可是曹家是什么人家?再不济也是陕西有头有脸的大族,姑娘去做妾,不被人笑掉大牙去?姑太太先前还瞒着,族人听到了风声,便让她拿出华彩夫婿的生辰八字和籍贯。姑太太哪里拿的出来?便闹破了。族里开了祠堂,便这样了。路上姑太太还病了一场,耽搁到前阵子才道京城。你家先前乱糟糟的,我索性不拿这事去闹你的心。”
罗衣点头,真心实意的说了句:“做人要厚道啊。”
于氏道:“可不是?华英虽说任性了些,却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孩子。这么一闹,日后如何嫁的出去?况且年纪也大了,她只比你小半岁呢。”
罗衣就是初嫁时,恨的是姑太太和华章。华英只是看不惯,还没上升到恨的地步。如今她日子过的好些,心量更加宽了,便道:“可有什么好人家寻填房的么?”
于氏摇头:“谁敢提这一茬,没得惹一身臊。华章倒还好,年岁大些找个村子里的就行了。”等生活把他们家的傲气磨去,华章还来得及回头。华英……唉……
罗衣忍不住低声道:“其实姑太太家,与我们家一样呢。”
于氏一愣,随后才道:“可不是,所以一个家若是女主人不省事,光有男人也没用。”好好地一个家,真是可惜了。
却说华彩,被嫡母卖做商人妾,真是想死的心都有。她再是庶出,那也是官宦之后。士农工商,她家最少都在“农”的阶级。被嫡母这一家伙直接扫到贱籍,永世不得翻身,差点就想直接用刀砍了她们一家三口!华英是你亲生的,你疼她是天理。更别提还有嫡庶之别。为了华英的嫁妆,把她嫁做商人妇也行啊!哪怕同样是卖,起码她不是贱籍。出嫁的那天,华彩哭的绝望,但嫡母积威之下,她没敢真去砍人,更没有死的勇气。
这位商人倒有个好名字,叫徐行,挺文艺的。四十多岁的年纪,从江苏贩茶到甘肃,路过陕西的时候爱妾没了,便又寻思续上一房。恰好偶然见到华彩,长的漂亮且温顺,又是官家之后,听起来很是体面。称了二十两金子与中人,当夜就一顶小娇接了过来。华彩只得含泪屈从。暗自安慰自己说,待日后生了儿子好分家享几天福吧。
徐老板一路去到余杭,买了两大船丝绸沿着京杭大运河北上。路过河北省顺道回家一趟,却并没带上华彩。原来竟是个连家都没资格进的外室,华彩心情更坏了。
不曾想,才到天津,徐老板一病竟死了!华彩慌的手足无措,人生地不熟,如何是好?好在伙计机灵,走南闯北惯的人,反应极快。当即称了四十两金子与驿站,一路快马飞奔回河北报信。不过四天,徐老板嫡妻陈氏与一双儿子赶到。徐老板早已死透,陈氏来了又如何?只能就地买副棺材装裹了,准备扶灵回乡。
在此之前,要收拢徐老板在此地的生意。这由嫡长子这位男丁处理,伙计们也都是服的。暂不用担心。陈氏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个门栓对着华彩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打:“我叫你们这些狐狸精勾引爷们!勾引的他坏了身子!才让他早早去了!我今儿不打死你不算完。”
华彩哪有力气躲?何况她一介庶女,见到带嫡字的就先悚了三分。生生挨了一顿毒打,在陈氏拿着绳子要活活勒死她之际,灵机一动:“这位嫂子且慢!”
“哼,嫂子?”陈氏一脸鄙视的看着华彩:“也罢,听你一句遗言也不费老娘功夫。”
华彩闭眼回忆起锦绣和于氏的神态——这是她接触的最多的官家小姐,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立的笔直:“嫂子误会,我原本是与母亲一起去寻亲,不成想路上走散了,是徐大哥见着可怜,便说既然顺路,就送我去寻亲。嫂子误会了。”
陈氏冷笑的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华彩知道,这个谎不圆过去,今天死定了。人到临死,的确能蹦出不少才智。心下一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