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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心兰暗自揣测,难道这疤是假的?如果是假的,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和所有人?要不要问,怎么问,都是一个难题。
赫云连城终于被她盯得生出几分不自在,抬眸回望着她问:“有事?”
郁心兰抿唇一笑,正想说话,却听锦儿在门外禀道:“禀大爷,大奶奶,二奶奶来了。”
郁心兰讶异,这大清早的,连请安的时候都没到,二奶奶过来干什么?
“快请。”
郁心兰说着用眼神询问丈夫,跟不跟我一起出去?
赫云连城摇了摇头,若是二弟妹找她聊些女人家的事,他在一边算什么。
郁心兰便独自来到了偏厅,丫头们早上了茶水,二奶奶却只拿着眼睛瞅着内门,见到郁心兰,面色一喜,起身福了福,笑道:“真是好运,我今早要丫头们帮我从花园子里移珠兰花到我的静念园,不曾想,竟将那日胡乱埋下的令弟骸骨给挖了出来。只是……这大热天的,埋了几日有些发臭,不知大嫂还要不要看。”
郁心兰着实怔住了。
这年代的人很迷信,认为滑胎和早夭的婴儿不吉利,一般都是尽快埋了,也没人会去看。所以那天郁心兰提出要看骸骨时,王夫人她们才会如此惊慌,因为根本就没有准备。故而她抓着这个不放,却不曾想过了四五天,居然被二奶奶的人“挖”到了。
郁心兰没有那么多忌讳,自然是死要见尸的。
二奶奶便让小丫头捧上一个青瓷盅,盖一揭开,便漫出一股恶臭。郁心兰掩了鼻,让巧儿取来一只筷子,翻看。的的确确是一个四个月左右的死胎,皮肤下的肉几乎化成了水,还沾着些许泥土。她前世的同学中妇产科的医生,医院的实验室里就有那么一溜容器,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各个阶段的胎儿标本,她曾好奇去看过,所以她认得。
虽然是盛夏,可郁心兰还是感觉有一股寒气从心底漫了出来,直冲入全身经脉,让她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寒颤,这些人居然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就去伤害一个无辜的生命。
二奶奶见她此状,眼露讥讽,面上却满是关心和欣慰之色,柔声道:“还好找到了,大嫂快差人送会郁府吧,请人来作场法事,听说婴灵最是凶悍,免得被怨气缠身。”
郁心兰猛地转头看向二奶奶,冷不丁吓得二奶奶往后一靠。郁心兰古里古怪得瞪了她半响,阴森森一笑:“是啊,婴灵最是凶悍,害他的,帮别人害他的,他会纠缠不休。”
二奶奶被她阴阳怪气地语调弄得心底发毛,深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时辰不早了,我要去给母亲请安了。”
郁心兰瞬间恢复了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形象,站起来相送:“弟妹先请,我晚几步过来。”
二奶奶扶着清歌的手,几乎是用逃的离开静思园。
郁心兰恨恨地捏紧双拳,阴沉着俏脸想了想,令人从冰库里取了几块冰放入瓷蛊,让巧儿送去王夫人暂住的留芳居,总要让王夫人见一见她的“嫡子”不是吗?
巧儿走了后,郁心兰便与赫云连城一同去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见到了儿子,心情极好,拉着他坐到身边,细声询问这几日当差顺利否,有何为难之事没有。赫云连城恭敬地一一回答。
郁心兰面带微笑得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是连连叹息,自从王夫人闹了那么一场后,长公主婆婆待她就远没有一开始的亲切和善,言语态度都透着生疏和冷淡。她让千夏花了两天时间跟宜静居的小丫头套近乎,才弄明白其中关键。
长公主倒不是觉得王夫人发作小妾有何不妥,而是王夫人在赫云连城的起复宴上弄出血光,此乃大凶之兆。对于一个一心盼着儿子出人头地的母亲来说,这是决不能容忍的!可又不能拿王夫人如何,因此,长公主便迁怒到了郁心兰这个媳妇头上。
郁心兰越想越怒,她只是想生活得好一点,温姨娘更是个温顺听话的,王夫人和郁玫却还要步步紧逼,真是泥菩萨也被逼出了三分火。还有那个无辜的胎儿,不!也许还不止一个!胎儿落下来之前,谁能保证一定是男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滑胎,就伤害无辜的小生命,还有没有一点点人性?
想到这儿,郁心兰暗暗握紧拳头,一定要蛮横霸道王夫人和歹毒残忍的郁玫一个教训,帮自己、也帮那个小生命出口气。
50
这年代没有DNA检测,弄出这么个死胎,王夫人便腰杆子硬了,见到郁心兰来请安,也不管姑爷还在一旁,便破口大骂:“你叫巧儿把那污物拿来与我是什么意思?想害我睡不安宁么?你这个小贱妇养的贱婢!”
郁心兰轻轻一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母亲这几日不是总遗憾着没缘见到‘嫡子’一面么?女儿这是一片孝心呢,哪里是想害你睡不安宁?小茜,快请母亲多看几眼。”小茜不敢应声,只低了头把那只王夫人吩咐丢掉的青花瓷蛊捧上来。
“你、你、你……”王夫人气得只抖,偏又无法反驳。
赫云连城忽然不咸不淡加上一句:“兰儿已是我赫云家的人,还请岳母言辞慎重。”
言下之意就是你没资格再骂她了。
王夫人气得双眼圆睁,有出气没进气了。
郁心兰来请安本就是走走过场,随即与赫云连城告辞了出来。到外间时,她恍若不经意的问服侍的小丫头:“我二姐又出去了吗?”
小丫头福了福:“回大奶奶,亲家小是乘郁府的轿子,回去给郁老太太请安了。”
请安?郁心兰冷笑,在郁府也没见她天天去给老祖宗请安,这时请的什么安?
赫云连城似乎没听到她与小丫头的对话,抬腿先行出屋了。
回到静思园,遣退了丫头,赫云连城歪在榻上看兵书,郁心兰凑过去挨着他坐下,支吾着问:“我母亲滑胎的事你怎么看?”
赫云连城头也没抬地说:“没怎么看。”
郁心兰气愤,默了片刻又道:“那男胎今日找到了,还是在花园子里,你的人却没找到,你说怪不怪?”
赫云连城的星眸闪过几丝寒光,才淡淡地问:“你想干什么?”
不问想说什么,而问想干什么,说明他已看得透澈,也知道小妻子要教训嫡母了。可郁心兰却踌躇着说不说,这件事二奶奶也有份,她不打算放过她,可是在侯府装神弄鬼,她怕赫云连城会有意见。
赫云连城等了会,不见她说话,便扬声唤到:“贺尘,杨奇!”
两名贴身侍卫应了一声,快步走近来,站在屏风外会话。赫云连城道:“大奶奶有事吩咐你们,按她说的办。”这个态度,就是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支持了。
郁心兰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欢喜的对赫云连城福了福,绕过屏风对两侍卫交代细节去了。送走了两名侍卫,郁心兰又叫来紫菱问:“我让你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紫菱忙小声回道:“我让佟孝家的跟着三小姐,三小姐这几日都是去的丞相府。王夫人那儿,每天挑三拣四,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二奶奶只宴会那天在留芳居坐了坐,后来再没去过,也没跟三小姐或是郁府的丫头说过话儿。”
这就奇了!这件事二奶奶肯定参了一脚,二奶奶是兵部尚书的千金,出身显赫,与郁家、王家都没有亲戚,到底是什么利益让她帮着王夫人?事后完全没有交集,难道早就得了好处?
紫菱继续道:“千荷打听到一件事儿。二奶奶是前年入门的,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嫡长孙,可惜不满周岁就染上了天花夭了。那会儿,三奶奶进门半年左右,刚有了身孕,就是去年八九月的事。”
郁心兰心中一动,她进门的时候,三奶奶才出了月子,生下了一名千金,下月初正要办百日宴。若是三奶奶一怀孕,嫡长孙就病死,会不会太巧了一点?不过天花这病,在古代是极难治愈的传染病,三奶奶应该也没法子控制才是,况且她生的是女儿……可若是儿子,不就是嫡长孙?
郁心兰想了片刻,吩咐道:“你让佟孝去打听打听,去年八九月间,京城是否流行过天花,病人是怎么处置的,还有二爷、三爷屋里的事,让千夏、千荷去多打听打听些,小心别让人发觉就行。”
叮嘱完了,郁心兰便回道内室,赫云连城还在认真看书,她就去取过针线篓子,坐到临窗的短炕上做活计。
玥国的官服都要官员自己准备,正式的官服要求甚多,自然是交给府中的针线局,但一身衣服里里外外七八层,再加上一年四季的换洗,这一回至少要为赫云连城置办四十几件衣裳,这还只是夏、秋两季的。
郁心兰不会女红,所以把活计都分了下去,后来在紫菱强烈地暗示下,幡然醒悟,至少内衣、内裤得由妻子亲手缝制。她便命人将细软柔滑的娟、锦等织物,取了白和浅黄两色,裁了几身衣裤,她只要负责绞边和接缝,饶是这样,仍旧忙了她个头晕眼花,四五天了,还没一套成品。
赫云连城看完书,抬头就看见小妻子坐在窗边做针线,那表情决不同于平日的端庄优雅,蹙起眉峰,咬紧银牙,苦大深仇地瞪着手中的衣料。他瞧着有趣,便走了过去歪在短炕上,随手拿起一团白绢展开看。
“刚做好的,你要不要试试?”郁心兰一脸媚笑,邀功道。
“现在试?”赫云连城抖了抖那条短裤,挑眉问。
郁心兰这才发觉自己的提议很傻,而赫云连城反问的语气又过于暧昧,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
赫云连城挑高了眉,双眸中象盛满了星光,闪闪发亮。他正要再说什么,长随喜来在门外禀道:“大爷,侯爷下朝了,传你去东书房。”
“嗯,知道了。”赫云连城起身更衣,出门的时候回头慢悠悠丢下一句:“还是晚上试吧。”
不会是要····郁心兰唬了一跳,想抬头看他的神情,却已只见门帘摇动。
郁心兰发了会呆,忽地想到下朝了,父亲定会过来探望王夫人,忙收好了针线,领着锦儿去留芳园。
郁老爷已是来了又走了,劝不动王夫人回府,只好先带着胎儿骸骨去白云寺。
郁心兰刚进留芳居的院子,上午的那名小丫头就丢下手中的活,跑过来行了礼,低声道:“大奶奶,亲家奶奶在跟亲家小姐说话,不让人进去。”
郁心兰赞赏的瞧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叫妙环。”
“嗯,妙环,很好,以后有事告诉我。”郁心兰说着,从手串上取下一颗小金铃赏给她。
妙环欣喜若狂地谢了赏。郁心兰笑瞥了锦儿一眼,锦儿会意,笑嘻嘻地拉妙环到一旁说话。郁心兰见四下无人,提起裙子飞快的绕到屋后,盛夏季节,房间的后窗果然是开的。
她双手一撑窗沿,便顺利地溜进暖阁,悄悄地走到暖阁与内室间的屏风外,偷听王夫人与郁玫的对话。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锦儿见大奶奶从屋后转了出来,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忙丢下妙环跟了上去。
郁心兰回到静思园,手写了一张菜谱交给紫菱,吩咐道:“想法子让紫绢按这做给王夫人吃,这是滋阴补血的。”
紫菱答应一声退下了。郁心兰歪在软塌上,闭目静思。她相信紫菱的能力,一定能让紫绢亲手做了送给王夫人吃,那的确是补汤,只不过与府中常作的一道菜同食的话,后果就很严重。
五十一章
赫云连城同父亲谈完话,回道了静思园。郁心兰仍坐在窗边做针线,芜儿在一旁为她打扇。赫云连城想到父亲的交待,迟疑了一下,走到她身边问:“想不想出门玩?”
“想。”郁心兰几乎立即回答:“我们去哪?出去用饭好吗?”
这年代的女人出趟门可不容易,因而即使外面热一点、晒一点,她也不想错失机会。
看着两眼放光,冲自己笑得万分妩媚的小妻子,赫云连城眸中带笑,伸手捏住了她的小鼻子:“要去就快点换衣,我带你去白云山骑马。”
郁心兰兴奋莫名,也就不计较他捏着自己的鼻子,害她只能用嘴呼吸了,瓮声瓮气地道:“我更衣,你去叫车,吩咐厨房不用做饭。”
还支起他做事来了!
赫云连城暗自好笑,他就知道这个小妻子平日里对他恭敬温顺,都是装出来的。不过他还是松了手,到外间去吩咐打点。
郁心兰想到要骑马了,就逼着芜儿拿了套丫头的衣裳过来,窄袖褙子、百褶裙,比她那些婀娜生恣的贵妇装方便多了。
换好衣裳,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妇人髻,小油车已经候在花园外了。郁心兰乘着小油车出了门,在侯府东侧门换了外行马车,赫云连城早就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上等她了。
那匹马,个高腿长,肌肉强劲有力,通身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