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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见你家娘娘,是身子还不痛快么?”弘历见出来相迎的只有碧澜和王喜子,不觉奇怪:“朕去瞧瞧。”
“启禀皇上,我家娘娘身子不适,服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娘娘这几日少眠,临睡前刻意吩咐奴婢不要打扰,说想静心休养。皇上怕来的不是时候。”碧澜违心的说了这番话,其实她多么希望皇上能执意进去,令她和王喜子滚开。
见面三分情,许说贵妃见了皇上心就软了,那什么样的困难也都迎刃而解。可事实让她很是失望,皇上沉吟片刻,只丢下一句好好伺候着,就转身离去了。
王喜子与碧澜对了一眼,丧气道:“难得皇上来探望娘娘了,怎的娘娘还不肯见?不知道皇上下次还会不会来……”
“皇上心里惦记着娘娘,早晚会再来的。有功夫说这些废话,还不赶紧去看看娘娘的药熬好了没有。”碧澜自然是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听了王喜子这样丧气的话,心里更是难受的不行。
“是是是,姑姑消消气,奴才这就去。”王喜子自觉没趣,匆匆忙忙就退了下去。
李玉见皇上的脸色显然已经不如下朝那会儿,少不得挖空心思来添趣儿:“皇上,奴才想起,花房今儿添了好些茶花分置于御花园各处,听说都是云南进贡来的。比如十八学士,状元红,粉霞,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趁今儿天儿好,奴才陪着皇上好好赏赏如何?”
“天儿是好,可惜人心不好,没有情致,怕是看了也白看。”弘历知晓后宫会有些怨恼,不成想就连去慧贵妃宫里也吃了闭门羹,心气儿难免不顺。“朕从前以为她最是温婉,识大体,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使小性子,却原来竟然没有什么不同。”
喃喃自语,弘历也说不清楚心里是烦闷还是已经起了责怪之意:“罢了,许是朕有错在先,也难免她们心里不舒坦。只看这些,便知道纯妃平日里人缘有多么不好。倒是朕从前掉进温柔乡里,不曾发觉,只当她是真的善解人意。”
这些话,李玉身为奴才的,哪里敢随便接口。
弘历上了御辇,余怒未消,半是不满半是自责,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至极。“罢了,不会养心殿了,这样的境况即便是看折子也只能凭添烦扰,定然是看不尽心里去。不是说赏花么,那就叫上皇后,一并去御花园看看云南进贡的花品。”
“。”李玉使了个眼色,忙有小太监前往长春宫去请皇后。“皇后娘娘最是喜欢花花草草,皇上又特意赐了钟灵毓秀的长春宫给娘娘居住,取长春百花绽放的美意,真真儿是一段佳话呢。”
微微蹙了蹙眉,弘历有些不悦:“你侍奉朕许久,一直都是谨言慎行,何以今日这样多话?”
“奴才该死,奴才多嘴了。”李玉悻悻的闭嘴,忙不迭的垂下头去。
“倒不是你多嘴,而连你都能觉出朕心情欠佳,六宫妃嫔何以会觉不出来。朕不过是一时之错,倒是惹得她们如此的抱怨不断,足可见朕平日太骄纵了她们,宠的越发不像样子,连自己的本分竟也忘了。”弘历到底是帝王心性,错误到最后,终于还是归咎到了妃嫔头上。
长长叹息一声,他才稍微宽解了心绪:“唯有皇后不同,亦只有皇后不同。真是日久见人心。”
领着如缤回了宫,又陪着永玩了好一会儿,金沛姿才觉得疲倦了。正想回房歇一会儿,却是愉嫔抱着永琪来了。
“明日永琪就要送回阿哥所了,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金沛姿和愉嫔说这话,却伸手从奶娘怀里接过了永琪。“让嘉娘娘亲一个,永琪又长大了。”
怀里的永琪奶声奶气道:“亲亲……”
“真好,我们永琪最聪明了,嘉娘娘喜欢。”金沛姿看见孩子的时候,心里才觉得宽慰。想来愉嫔也是如此,不管是什么时候,见了永也总要自己抱在怀里好好哄一会儿。每每做什么,小衣裳小靴子的,有永琪的就一定有永一份儿。
倒也真不像是历朝历代的那些妃嫔,为了自己的儿子得宠,便巴巴去害旁人的。
“正是因为永永琪明儿就要送回阿哥所了,我这心里才不踏实,想过来再抱一抱永。”其其格难掩眼中的失落:“虽说是因祸得福,咱们才能将两个阿哥养在膝下几月,但有这几个月总是极好的。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想他们想成什么样子了。”
“如缤,你来。”金沛姿想起如缤还在哄着永,便扬声唤了她过来:“带着你五弟一起去玩。我和你愉娘娘说会儿子话。”
“愉娘娘好。”如缤听了嘉妃的唤,喜滋滋的走上前来:“许久不见,五弟又长圆了。如缤喜欢极了。”
“快去吧。”其其格抚了抚如缤的脸颊:“出落的越发标志了,将来肯定和皇后娘娘一样,是咱们皇宫里最美的美人。”
“愉娘娘取笑如缤。”领着永琪,如缤欢快的退了下去。
她这一走,其其格就憋不住话了:“我可听说了,今儿在御花园你巧遇了皇上。”
“呵。”金沛姿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件事儿。“巧遇是巧遇,但也就是遇上了而已。也值得奴才们快嘴,这才多一会儿的功夫,就传到你宫里去了。”
“可不是么。”其其格沉着眉道:“我还听说是你给了皇上脸色瞧,好端端的提起纯妃,惹皇上不高兴了。真有其事么?”
金沛姿冷哼一声,眼底尽是不屑:“皇上不待见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什么本事惹皇上不高兴,左右不过是皇上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即便是不高兴,也是他自己做自己受,与我何干?”
第四百九十一章 :游蜂酿蜜窃香归
“说什么呢!”其其格警惕的看了下四周,慌忙的将自己的食指贴在嘉妃的唇瓣上。“这样的话,整个宫里头怕是只有你敢说,也难怪皇上要恼了你。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哪里碰过这样一鼻子灰啊。”
金沛姿轻微的晃了晃头,慢慢推开愉嫔的手,不紧不慢道:“许他做,就不许旁人说么?若真是不许,就请下一道圣旨,缝上我的嘴好了。嘴缝上了,便是什么真话也不能说,只有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才干干净净。自然,若是皇上还想眼不见为净,那便不许我再出宫门半步,其实走不走出这景阳宫,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被冷落惯了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又岂会成日里只为了一件同样的事情而苦恼呢?”
将嘉妃的话搁在心里慢慢琢磨了琢磨,其其格倒是坦然的笑了:“你这么说也对,咱们有气,不撒出来只能憋坏了自己。反正也是皇上顾及不到的人,许这一怄,皇上反而印象深刻了。待到想明白之时,定然巴巴的来哄姐姐你开怀。”
不想玉嫔竟然是这样的心思,金沛姿扑哧一笑:“皇上会不会哄人我却不知道,你倒是有两下子,三两句我这怄了一肚子的气就让你笑喷了。”
“有永在怀,姐姐岂会为了恩宠的事儿怄气。整个后宫里就数你最淡泊,我却不信你是为着皇上宠幸纯妃而置气。定然是为了皇后娘娘与两个孩子吧。”其其格也气这件事,但她更气的是纯妃。以己度人,她便觉得嘉妃也定然是如此。
轻轻拍了拍玉嫔的手,金沛姿的笑容渐渐好看了几分:“过去咱们是斗嘴斗惯了的,没成想因着两个孩子而结缘,倒成了最知心的人了。”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都是极为真诚的。
其其格轻轻回拍了嘉妃的手,脸上的喜色一瞬间淡下来:“我知道,皇上从来就不在意我。虽然满蒙结亲是旧俗,可我整个蒙古族出身的格格,根本就不讨皇上喜欢。不像姐姐,如今已经贵为嘉妃了。”
“怎么,难道你还介意从前的恩宠?”金沛姿这样问是多少有些疑惑,但是同时,她心里也是能够肯定的,愉嫔再不会如从前那么糊涂了。
“不是。”愉嫔满目皆是肯定的神彩,笃定不已:“我绝不会再去想那些了。”
“那么……”金沛姿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姐姐也许也听闻了那些不堪入耳的污秽之言,说我生产之时历经了千万辛苦,又是侧切有是缝合之类的。还说这些会影响我以后与皇上的情分。”仰起头艰难的笑了笑,其其格的脸上有无奈但跟多的反而是无谓。“恩宠从来就不是我能掌控的,既然皇上心里没有我,而我也落得如此田地,又何必再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倒不如坦坦荡荡的面对。不瞒姐姐,旁的我都不怕,只担心若是我有什么不好,永琪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我当真不希望看见他自幼孤苦无依,倘若我果然有什么三长两短,求姐姐一定要替我将永琪抚养成人,如此我便死也瞑目了。”
自从偷偷违背了太后的意愿,暗中帮衬了皇后一把,其其格的心就一直不安。虽然说,最终她也没能阻止这件事情,怡嫔的胎还是不能保住,可到底还是惶恐的。太后的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都明白。
纯妃还是在得罪了皇后之后,才向太后投诚的,如今的惨况已经足以让她摄心的了。更何况她还是一开始就在太后的鼓掌之中,于乾隆宝坻暗中为祸的那一个。即便最后要收拾她的人不是太后,落到皇上手里,她也绝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一想到这些,其其格便觉得悔恨无比,恨不得能重活一次。若能有这样的好机会,她什么也不求,什么也不要,只等着老天把永琪赐给她也就是了,断断不会做那些糊涂事儿。可惜没有如果,也不能重来。“姐姐,你能答应我么?”
金沛姿心里有些不安,虽然是点了点头,可到底还是觉得不理解:“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这样沮丧的话。永琪还小,即便咱们没有恩宠,日子不是也要过下去么。何以心灰意冷的说到了死……这……”
“姐姐,我不过是感慨一句罢了。”其其格慢慢的笑了出来,一改方才的动容,没心没肺道:“我是想着自己总是毛毛躁躁的,又伶牙俐齿,得罪了人怕也不知道。倘若万一不慎被人所害,起码要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清楚,要拜托的事情,也拜托好了,总不至于手忙脚乱不是么。”
“谁没有得罪过人呢。从前的事情不提也罢。”金沛姿只觉得头昏:“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劝你一句。纯妃再得皇嗣,说不定有复宠的一日,咱们的皇上到底博爱,后宫里的事又是瞬息万变。为了永琪都好,你总得停住不是么。否则我一己之力,怕也力不从心,万一……
不管怎么都好,孩子就是咱们的指望。”
金沛姿省略了半句话,那便是:恩宠靠不住,孩子才是咱们的指望。不说这话,不是她不敢面对,也并非是说不出口,而是怕愉嫔更加难过。是天子的女人,生活在金碧辉煌的深宫之中,是多少人羡慕的恩宠与殊荣啊。
偏偏也是这世上最孤独无助,最如履薄冰的人,每一日都要算计着过,每一天都要担心自己的前程与族人的性命。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苦的事情么?
“我还听说,皇上去储秀宫探望慧贵妃,也让人拦在了寝室之外。”其其格似笑非笑道:“皇上真是让六宫里的人都凉透了心啊。我真是想不明白,究竟这是为什么?难道纯妃真有如此的魅力不成?可皇上不是也没去钟粹宫看过她一回么?”
“别想这些了,明知道是令人头疼的事情,何苦还要为难自己去想。”金沛姿这会儿才想起来:“你都来了好些时候,我竟然忘了让人奉茶。说了这会儿话,想必也口干了,不如尝尝我新勾兑的玫瑰蜜汁吧?”
其其格连连道好,有讨趣儿说笑:“旁人摘了玫瑰,不是用来做成玫瑰露擦再身上,就是做成胭脂涂在脸上。再不然呢,就干脆制成香汤,浸浴滋养肌肤。偏是姐姐最别出心裁,竟然压榨成汁,勾兑了蜜汁来喝。”
“谁叫我生的不够美呢,怕是日日把玫瑰花瓣贴在脸上也不如慧贵妃万一,还不如就着蜜汁吃进肚子里实惠。总是不辜负花香撩人呢。”金沛姿也欢快的笑了起来,吩咐近婢调好了端上来。
两人说说笑笑,倒也忘了许多忧愁。深宫里的日子,或许真就是这样过的吧。
“皇上现在在哪里?”柏絮妤板着脸问。
“回娘娘的话,皇上这会儿正在御花园与皇后赏花呢。”小如子醒声答。
陈青青看了一眼小如子,又看了看怡嫔,自作主张的摆了摆手,吩咐道:“小如子,你去瞧瞧丁澜怎么手脚这样慢,娘娘想要的白乳鲫鱼汤怎能还没有端上来。”
那是一道破费功夫的汤,只因鲫鱼多刺,熬好的鱼肉碎在汤里,连刺也混在了汤水之中。奉上来给娘娘享用之前,必然得一遍一遍的滤过。若功夫不足,不经心,鱼刺卡住了喉咙,伺候的宫人必得拖去慎刑司挨板子。
小如此虽然进宫伺候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规矩,如此一想,倒是不难明白婉贵人的意思,那就是不要打扰说话,晚些时候再送过来。
“姐姐,你为何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