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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姬,到了!”马车停了下来,九通急促地说,我想去拉帘子,而他靠着我,我动弹不得。
“九通,大人晕了过去,你来帮一下忙,把大人扶下车。”
“是!”
过了一会儿,我与九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伯卿扶下车,一进门,所有人便慌乱起来,尤其是徐娘。
“我的娘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徐娘惊愕地问我。
我垂下眼睑,说:“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刺客,大人他……”
“罢了罢了,这事晚些时候再说,先扶大人回屋!九通,你赶紧去把伯医师请来!”徐娘打断我,又朝九通匆匆说道。
九通听了话便撒腿就跑,而我则与徐娘一同将伯卿扶进了屋里,因他背后中了箭,无法平躺,只能靠在床柱上,为了防止他倒下,我坐在边上扶住他。
一屋子的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没一个手忙脚乱,个个井然有序,只等七叔到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七叔终于风尘仆仆地来了。
一进屋,他便迅速走进内室,放下药箱,尚未歇气,便说:“热水是否备好?”
“都好了!”我回道。
“好,那丫头你去取热水来!”他看我一眼,随后径自上前查看伯卿的伤势。
“嗯!”我正要起身,不料自己的手的还在伯卿的掌中,上头还沾着血,触目惊心。
我欲挣脱,哪知他紧紧攥着,如同用强力胶粘着一般。
“唉!也罢,让别人去弄吧。”七叔叹气道。
“水来了!水来了!”恰巧这时,小嫚和几个府里的丫头提了热水来。
“把水放进铜盆端过来。”七叔吩咐道,“除了花姬,其余人都去屋外候着!”
瞬间,手脚麻利的几个姑娘把一切安置妥当,退了出去,只留下我帮七叔一起为他疗伤。
“丫头,你好好扶住他。”七叔郑重与我说。
我坐下来,按照他的吩咐办事。随后,七叔打开药箱,拿了一个布袋出来,展开来,上头插着许多银针,他在伯卿身上扎了几针。
我屏气凝神,一步步看着,终于,到了拔箭头的时刻,七叔先拿出一把剪刀剪开了周边的布料,随后又拿起一把小刀,在房里的烛火上烫了烫,我眉头紧锁,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丫头,替我按住他。”
我点头,七叔拿起小刀慢慢靠近伯卿右臂的伤口,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这一刀扎下去,那该是多疼!
麻药……这个时代还没有麻药……【1】
原本是他紧攥着我的手,此刻反而是我用力抓着他的,不敢呼吸。
蓦地,我感到他浑身一颤,继而渐渐发抖,我用力抱住他,尽量能使他减轻疼痛。他抖得愈发厉害,我知道,七叔那一刀已然扎了下去,而我不敢去看,不敢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叮”的一声,才敢把视线移到七叔身上,只见他已把箭头拔了出来,扔在一边,与其他金属物相碰。
“幸矣,箭上没有淬毒。”听七叔一说,我也略微松了口气,可是事情还没完,他的背上还有一支箭。
我担忧地看去,七叔又说:“背上那箭较为棘手,丫头,你将伯卿衣物褪下,让他趴下,我好动手。”
我也不顾任何避忌,照他的话去做,小心翼翼地替伯卿除去上衣。
不料,他的衣衫早已湿透,我就知道,他一定强忍着疼痛,再瞧他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皱,不知道是疼痛使他昏迷,还是昏迷着依旧能感知疼痛,他双眼紧闭,没有醒来的迹象。
将他正面朝下安放于榻上,我蹲坐在一旁,而我与他的手掌依旧连在一起。
我看着他,拎起另一只袖子替他抹去脸颊边上的汗水,顷刻间,忘了过去与他所有的过节。蓦地,在我收回袖子之际,他忽然睁大眼睛,张口便咬住了我的虎口,吃痛之下,我又倒吸一口冷气,他把疼痛传递给了我,我感到我的眼角已经湿润。
我紧抿双唇,缩着脖子,并未把手抽回来,眼见着手上渗出血丝,从他唇边一直流向床单,久而久之,我便麻木了。
直到七叔说:“好了!再差一点怕是要伤到肺部,幸矣!幸矣!”顿时,他也松了口,我把手收了回来,垂在一边,嘴角不禁上扬,太好了,他没事了。
我欲站起来,而他仍旧拉着我,一双眸子深深地看着我,却比往日温和,我心中一颤,不安地别过头,和七叔说话:“是不是没事了?”
七叔擦了擦汗,说:“这小子命大,中了两箭都没射中要害,往后换药养一段日子便无大碍了。”顿了顿,他又说:“来,扶起他,我再给他缠些绷带即可。”
我顾不得手上的疼痛,立即照做,七叔又在他身上缠了几圈绷带,完了以后,七叔又说:“丫头,你留下来照顾他,替他擦擦身,我出去煎个药。”
我微微颔首,想起身将那一盆子的血水倒掉,再换新的,可他仍不放手,吃力地开口:“七叔……看一下她的手……”
七叔看向我,随后将视线落到我方才被伯卿咬出血的虎口上,我低下头,心里一阵乱,他,是在关心我?
我怔愣着,不知七叔何时给我上了药,又包扎了伤口,直到听他说:“丫头,这几日你这手也不能碰水,擦身这事还是让其他人来做吧。”
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七叔随即便离开了。
七叔才走,我便把七叔的吩咐给忘了,也忘了称呼,而直接说:“我去取水给你擦身。”
然而才抽动手掌,他便用力握紧,微睁着眼,虚弱道:“你忘了方才伯医师的吩咐了?让她们来。”我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说的“她们”是指屋外那群丫头,也想起了七叔的吩咐,我的手被他咬伤了,暂时碰不得水,可是他一直这么抓着我也不是办法啊。
“那我去取件衣裳给你披上,你这样会着凉的。”他原先的衣服已然毁了,如今光着上身,着实不大好。而且,我坐在他边上也不够自在。
“无碍,让她们来。”又是这句,我无奈一笑,又不敢强行挣脱,只怕扯开了他的伤口,唯有乖乖坐在他边上。
须臾,屋外来了人,送了新的热水来,是阿英。她拧了一把布巾,走上前,给他擦身,擦到我与他交握的双手边时,阿英手一顿,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不善,我又是无奈一笑,再去瞧那始作俑者,他皱了皱眉,终是放开了我。
得到释放后,我心下也略松了口气,更自在了些。
又过了一阵,阿英替他擦拭完后,便欠身离开了,接着,又只剩我和他两个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阿嚏!”
看到他仍是光着上身,想必是有些着凉了,我立即弹跳起身,说:“我还是去给你拿件衣裳来!”
不等他应声,我便径自打开柜子,从里头拿了件干净的衣裳,正要替他穿上的时候,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说:“倘若我今日死了,你是否会难过?”我手上一顿,心中一紧,没有料到他会这般问我,也不知他问了我该如何回答。
死……我如今不敢去想,也不知道他的命运,我不懂历史,不知道历史上的他会不会在这一天消失,也不知心里堵着的感觉是不是叫“难过”。
这一切对我来说,过于突如其来,可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即便我一直防着他,假如他真出了事,我也一定会难过的吧,只为恻隐之心。
思及此,我微微点了点头,下一刻,他将我用力拉向他,单手勾住我的肩膀,我落入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频率渐渐加快。
而我心口那块地方,似乎也与他不相上下。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觉间,竟是有些害怕。
我在害怕,却不清楚在害怕什么。
第44章 42、情动
两个月后,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大雪天里,什么都做不了,想当初还有小弥儿一同陪着看雪,可往后,一个人看的不是雪,而是寂寞。
我坐在屋里,靠着炉火,一心一意地伏案作画,这两个月来,我只想一心一意待在屋里作画,不想去想其他的,甚至是逃跑那件事。
而伯卿,他的伤也已好了十之八九,关于他遇刺受伤这件事,不仅惊动了全府上下,同时也惊动了楚王,听说楚王已派了其他人代替他去洛邑,同时彻查此事。不过按照伯卿的意思,似乎更想息事宁人,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与其说他不想查,不如说他心里有数。我后来回想,发现当日出门时,伯卿除了带上我,应该也带了许多高手,否则单凭九通驾车似乎不会那么轻易从刺客手中逃脱。
故而可以判断,要么伯卿平日就善于防范,每当出门必然带上高手侍卫,要么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危险,提前做了准备,却没想到最终因我受伤。
这么想必然有道理,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既然是行刺,为何会选在他去视察农作收返程时呢?还有那些人又是什么来路?
思来想去,越想越是胆战心惊。又或许是我才刚刚意识到乱世的可怕,过去在令尹府的那些苦日子根本算不了什么,外面的世界多得是豺狼和虎豹,相对而言,这里的确安全许多。
所以,通过这件事我似乎也明白伯卿为何会严令府中之人不得随意外出,想必一方面是想保护大家吧。
我如是想,对他的怨恨也日渐消退了下去。
毕竟,他是因我而受的伤。
经此一事,我终于相信了七叔说的话,他并不是一个坏人,甚至是个大好人,居然可以豁出性命来救我,那些箭,本身是该射中我的才对,可偏偏……
思及此,我的心又开始纷乱无章了,同样的,两个月来,只要一想到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我便头脑昏乱,静不下心来,就连这画画,也不知道画了些什么,只看到无数黑色的圈圈重叠在一起。
“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啊!”我抱住头,手肘撑在案上,闭目冥想,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越是想冷静,心里就越乱,甚至有些坐立不安,浑身难受。
苍天啊!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然,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回音。
得不到救助,画画也没了心思,最后索性弃笔,去雪地里跑一圈或许会好一点。于是乎,我也没披上伯卿前阵子送的裘衣,兀自冲进雪地里。
屋外真不是一般的冷,才出门,便是一阵抖索,可我并未因寒冷而缩回去,而是仰天任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珠。
冬天的空气虽冷,却很清新,没有一点浊气。
下雪真好,白茫茫一片,心也跟着澄澈起来,原先纷乱的无助感也似乎凭空消失了,真好!
我微微一笑,慢慢阖上双眼,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不用想那些烦心的事,也不用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跑,来到这里头一回,我觉得自己的心可以如此平静,如同过去在寺庙的佛堂里一般,想想,我有多久没跟着老妈去礼佛了。
老妈是虔诚的佛教信徒,每逢初一、十五,她都要拖着我一同去寺庙祈福,原本我是不信这些的,可听了一回寺里的住持念了一段佛经后,莫名地感到自己的心被洗了一番,分外疏朗、干净。
于是,我开始转被动为主动,每逢初一、十五,或是比较重要的日子,都会跟着老妈一道去静安寺礼佛。
久而久之,我也成了佛教一名虔诚的信徒。如今想来,已是近八年未曾接触佛教之事,这时代,尚未有佛教,倒是有许多占星卜卦的祭礼活动,但我从未正式参加过,也没啥特大的兴趣。
倒是更想回家跟着老妈去佛堂,可是“回家”这个字眼如今对我而言太过遥远,而逃跑的念头似乎也没原来那般强烈了……
我是怎么了,是开始犯懒了么?懒得去逃跑,懒得去找机关,懒得……
“你这是在做什么?”蓦地,手被人用力牵起,我睁开眼,只见伯卿满脸怒气地瞅着我,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走,跟我回屋。”他的声音和北风一样冷,我垂下头,任由他把我拉回屋里,心里居然又开始慌乱起来。
不像过去他动怒时的胆战心惊,更似手足无措的不安,杂乱无章,头脑发热,缺乏了思考能力,甚至会加快心跳的频率,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想,兴许是冷风吹多了,生病了吧。
“把这个披上。”说着,他已经给我披好了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