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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宜家,你对他关心,是不是过了头?思及此,我的动作猛地一滞。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丫头……”我欣喜地坐起来,扶上安羿的额头,还好没烧。安羿的眼睛睁开了,挣扎着也坐了起来,我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嘴里喃喃:“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羿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怎么会在这?”他的手指稍动,在触到我身上冰凉肌肤的时候一僵,脸上闪过了一点尴尬。我这才想起自己此时身上仅着里衣,着火似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顺手把安羿的衣服也扔给了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在身后响起,我脸上一片潮红,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只好装模作样地蹲下收拾起布包里的东西。
安羿咳了一下,眼底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又不听话?”
“老婆婆已经送到城里去了,”我咬着唇答道,“公子,我不可能丢下你。”
安羿眼神一冷,面上沉沉下去,眼中泛上一团火焰:“丫头,我以为我教过你,什么是轻,什么是重,楚桐的命在你手上,你竟然……”
“我害怕……”我的头低了下去,“我知道在我心里,什么更重要。”
安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一阵冷风从洞口灌了进来,我猛然意识到我们还身在危险之地中,拉起安羿就向洞外奔去。
“他们快追来了,我们得快走。”
安羿闻言也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我的前面,变成他拉着我。我们俩快步地向前走,想要找到一条上崖的路。
不远处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安羿的面色一沉,抱起我施展轻功向前飞去。好像听到了这边有动静,有人加快了速度向我们奔来,安羿抱着我,速度不可避免地减慢了许多。长风吹乱了我的长发,我望向后方的追兵,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有几十条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移动过来。我脸色苍白地抓住安羿,语气急促地说道:“公子,你把我放下吧。你先走,楚桐没有了我可以,但是却不能没有你。”强风把我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安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里写着担扰,还有一丝奇怪的情绪从眼底闪过。我的手一抖,那是不舍吗?我深深地看入了他的眼,一瞬间什么风声,什么追兵都成了虚幻,深渊崖底,我眼里就只入了他一人。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平地上。安羿长身而立站在前方,手持长剑,背对着我,而他前面所面对的是几十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后方是一个大大的水潭,大概跟刚刚崖底的那个水潭是相通的。
一个明显是黑衣人首领的男子率先开口:“安先生,别来无恙了。”声音很陌生。
“是啊,没想到昨晚一别,那么快又见面了,”本来是老朋友间打招呼的话语,从安羿的嘴里出来,却是三分凉意,三分恨意,三分杀气。
杀气?我呆呆地望着安羿挺直的背影,这么多年来,他对人一直是亲切客气,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如此冷冽的气息。
黑衣人的目光扫向了我,轻笑道:“那位小姑娘和安先生可真是般配万分,看来,这普天之下,也只有安先生亲自调教出来的姑娘才能配得上安先生这样脱俗的人啊。”黑衣人定定看向我,眼里露出了一抹惋惜:“真遗憾啊,好不容易等姑娘长大了,两人却要到黄泉下再会了。”
安羿握着剑的手狠狠地紧了一下,我从背后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仍感觉到一股直逼人心的气势。清冷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瞬间,光影大织,剑气袭人。安羿的长剑震开节节逼近的剑气,剑锋互击的声音凌洌如寒风,立即令我的皮肤起了一起鸡皮疙瘩。我的眼一直追随着剑气之中的那个白色的人影,心里上窜下跳。突然一道血飞溅了出来,我的心骤然一冷,直觉地冲过去。一股剑气突如其来,我的心漏了一拍,却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喊:“丫头!”接着是一声闷哼,我眼前的长剑霎时被逼开。下一秒,一股力量把我拖进了水里。
水霎时浸没了我的身体,我没有心理准备,一口气喘不上来。有柔软的东西印在了唇上,一口气拂进了我的嘴里,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安羿的黑眸,他的眼睛在水中依旧是那么亮如星辰,如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送给我最深切的希望。他带着我浮上了水面,我扬头甩开脸上的水,抬眸一看,这潭的另一边竟然别有洞天。大概是多年被水侵蚀造成的,现在水量减少,这里便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洞穴。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我轻头看向扶着我的安羿:“公子,我们……公子——”
我的手上是丝丝冰凉的寒意,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大惊失色,竟是一把长剑,直直地插在安羿的左胸上,那可是心脏的位置啊!
我的心蓦地发慌,好似正被黑暗一口口吞噬,我惊慌地扶安羿躺下,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理智全都消失不见,我的眼里渐渐泛上了浓浓的水气。
一阵冰凉搭上我不住颤抖的手,我抬眼看到安羿苍白的脸,他的眼眸半眯着,嘴唇轻启——
“丫头,别怕,准备拔剑,”他的声音里沉静,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一股脑地把布包里的瓶瓶罐罐倒了出来,安羿细长的手指抬起来指了指其中的一瓶药:“先用这个压住血管。”“好。”我倒出药粉在手心里,轻轻地涂抹在他的伤口旁。然后起身生火,准备好白纱布,止血药。
最后,我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我。我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了生平仅有的恐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上我的脸庞,他温暖的视线停驻在我泪流满面的脸上。
“丫头,”他轻轻地开口,“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也一定要回去,楚桐绝对不能死,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你要记住……我这些年来教你的所有……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人,有的事情,你以后会知道。若真的有什么不测,你就替我到都城去,那边有我给你安排的一切。”
我凄然一笑。不可能,我不能让安羿有事。
“拔吧,”安羿缓缓地说道。
我定了定神,一只手压上安羿的伤口旁的血管,另一只手握住剑柄,一用力,剑应声而出,大量的血涌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我惊恐地看向安羿,他的脸因为失血正在迅速地变白。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不可能,不可能,安羿不会死。我心急地在脚边的的药堆里翻找,却不知道用哪个才能救回他的命。怎么办?怎么办?
安羿的血多涌一滴,我的心口便被人生生割下一刀。我深吸一口气,扶起安羿,怀里的男人满身鲜血,修长的身躯有些沉重,压得我双腿酸疼。而那张清冷的脸庞青白得吓人,胸膛微弱的起伏,随着鲜血的流失,他的身躯愈来愈冷。
汗水点点从我额上沁了出来,我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怎么办?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他的,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怎么可以没有他?不可以。
眼泪奔涌而出。
一声犬吠回响在洞中,有什么白色的东西突地在眼前一闪,接着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似是凭空出现般钻到安羿身前。我定睛一看,是一个白白的类似球般的东西,混身是长长的毛,还微微地在安羿的怀中颤动。安羿身上的血依旧没止住,深红的颜色染了那只小白球一身。
火光中冲出两个人,奔在前头的人迅速冲了过来。我的脚已经有点站不稳了,却还是转身过去,以身体挡在安羿前面,目光锐利射向他:“要动他,先杀了我。”
男人脸色冷冷,长剑指向我:“你是谁?让开!”他的视线转过我,直射向后方,冷冷的面上添了一抹焦色,剑柄一扫将我推至一旁,他在安羿跟前半膝跪下:“公子……”待看清安羿一脸苍白,还有他胸前殷红的血液,第一个动作便是转头向后:“秦先生。公子受伤了。”
走在后方的男人大步走上,眼眸一眯,指尖伸上在安羿胸前一个穴位上重重一点,面容一冷:“星火,把你家公子背起来送到船上,要快。”
秦先生?我诧异抬起头看向那人。
觉察到我的视线,那人回过身来看我,明明是平凡的长相,却让人觉得高深莫测,平定慰人。他淡淡一笑,“姑娘若是也不希望他死,便听在下的罢。”
我咬了咬已经沁了血色的唇,狠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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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识感情
海风熏醉,海上染了春菲。船微随了风一晃,荡起几丝涟漪,划开一晕平静如玉,远远的淡去了。
船中,却是另一幅光景。
安羿双目紧闭躺在床上,我紧紧抓住他的手:“公子……”手触到他的胸口,温热湿润还在,抽出手一看,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的手上更红了几分,我骇得魂飞魄散。
“为什么他的血还在流?为什么?”我惊慌地看着手上的血,泪水涌了出来,我疯了似地喊,“刚刚血不是已经止住了吗?怎么还在流?”
我紧紧抱住安羿,眼泪一滴滴掉到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语无伦次起来:“公子……你不要有事……”
“夏姑娘,你先别自己吓自己,”被唤作秦先生的男人坐在床边,冷静地检查着安羿的伤势,对安羿身上流出的血熟视无睹,“刚刚我不过是点了他的止血穴,暂时止住了血而已,现在还得另外用药包扎。”
“包扎……”我喃喃出声,“对,包扎……”我盯着安羿失了血色的脸,头脑还是一片混乱,除了死死拽住安羿的手,再也不会做任何别的动作,我抬头看向秦先生:“请你救救他。”
“老夫会尽力。”他慎重的说道,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移近烛火。纸包里头有几束银针,他仔细的取出来,将针尖搁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再按照各处穴道,炙入安羿冰冷的身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羿的血终于流渐渐缓了下去。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唇际有含了腥味的血流了下来,我抬眸望向秦先生:“先生——”
“在下秦自余。”
“秦先生,”我咬了咬唇,焦急的眼神落在安羿依旧苍白的脸上,“他……还会不会有事?”
秦自余没有回答,冷静地从衣襟中取出些许药末,均匀撒在伤口上,再将一层又一层的棉布覆上安羿的胸口,我的眼眶里又含了泪,手拽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安羿微弱的气息便会消失。纱布一层一层裹上,他身上的伤口也隐在了层层纱布下。
“这一剑刺得极深,所幸偏离了心脏一寸,但是出血甚多,可能危及性命,能不能渡过这一关,还要看今夜。”他顿了一下,转头看我,视线顿在我的唇际,“姑娘,你可有受伤?”
我把头摇了又摇:“没有。”这是实话,除了心,没有别的地方在痛。
“那好,夏姑娘,麻烦你把那白蓝交给老夫,在下派人送去给楚小将军。”
我抬头看他,眼中犹豫。秦自余淡淡一笑,手递到我身前:“若我没有猜错,你便是夏宜家姑娘了。”他的脸上再勾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在下以性命担保,必会准时送到。”
我默然无声,从怀中掏出白蓝递到他手里。秦自余拱手道了一个谢,再转递给身旁那个把安羿从山洞中背来的男人,他从头至尾一直冷冷站在一旁,而无表情,眼眸深邃,视线却从未从安羿身上移开。
“星火,”秦自余将白蓝递了过去,“明日清晨回来。”
叫星火的男人点了点头,看不清意味的眼神落在安羿身上一瞬,转身便步了出去。
秦自余转身看我,似是轻松又似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宜家姑娘,这里便交给你了。在下先去煎药。”
“好,”我微微抬头,唇角扯出一个略含苦意的笑容,“麻烦秦先生了。”
秦自余淡淡一笑,略一扬头便带出一阵轻风:“不客气。”
夜很深、很静,我的视线无法从安羿惨白的脸庞上移开。
激战之后,安羿还能带着我,从水路求取逃生之路。我还以为,他已经在刀光剑影下全身而退,却未料那一剑竟是直直命中在他胸上。
偏偏这个男人,受伤也一声不吭,竟还逞强对我露出若无其事的笑,竟还硬撑着对我说“别怕”。倘若不是那把长剑还直直插在他胸上,他是不是真想就此瞒住我,牺牲让我脱险。
想到这里,我胸口一阵泛疼。
“安羿……”我握着他的手,望着他死气沉沉的脸,凑到他耳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宜家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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