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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本余孽-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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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岚扬手一挥,那列人墙豁然两立,黑云战甲凌云大氅下的皇帝浑身拥着股戾气,行云流水踏步上前道:“朕,正有此意。”

    他又偏头看了看我:“只不过两军交战,不伤妇孺,还请阁下将朕的皇后还来,也省的大将军身后之名留个拿妇孺挡箭的青史臭名。”

    殷思道哈哈一声:“老臣认得陛下那么多年,陛下当年是多么英明睿智,如今,却缘何扒着个妇人的裤腰带不放,委实令人失望。”

    宇文岚面色如常:“朕之所好,与卿何干,老将军未免管的宽了些。”

    殷思道一双眼阴狠狠跟蛇似地咬着牙根:“末将本是不该管,只不过瞧着未免要为老夫那可怜的女儿叫一声屈,就为了这么个干瘪如柴的女人,实在是不值,老夫想不到,如今陛下的口味这般不上台面。”

    窃以为,斗嘴这种事,不论男女,扯到拈酸吃醋,就有伤风雅。

    本来么,我觉得,这种时候一个叛军头领和一个被反叛的头领强强相对,好歹也是高层次会面,说话档次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高高在上,也得是上得了层次的。

    很显然,我低估了男人,尤其是成日打打杀杀的男人这种俗称大老粗的人种的智商和文化层次。

    世家这种华丽的外衣下,其实抖搂抖搂,就是一地蛀虫。

    时间的侵蚀,足够将它**成一撮就破的烂布。

    就像是宇文岚那件被我搓洗稍过了的华衣。

    眼瞅着战火莫名其妙围绕着我打转,显然我不可能再一次趁乱开溜,心中烦闷,恼道:“过奖过奖,殷将军,我也挺烦恼,你说你家女儿咋就那么悲剧的败了呢,本宫这么个干瘪如柴的女人委实觉得很很过意不去啊,是吧!”

    殷思道脸登时绿了,宇文岚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转头看了看我,却又凝结了神情,化成一抹深重。

    “令狐彦,把皇后送过来!”他再一次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冷厉。

    我下意识要往一旁挪,腰际一紧,动弹不得。

    我偏头瞧了令狐彦一眼,近在咫尺的脸,纤细,平淡,一如平日那一副瞧不出喜怒的神态。

    若非那脸上的血,我会觉得此刻,犹在京都,犹在内苑。

    一切仿佛未变。

    我纳闷他为何就能如此淡定,淡定的让人抓毛。

    我严肃认真的悄悄道:“打死我也不回去!”

    令狐彦轻描淡写的低声回我:“放心。”

    毛?啥意思?放心我不用回去?还是放心他不会听宇文岚放我回去?

    我觉得我在他身边其实也不怎么放心。

    奈何这家伙看上去弱弱的,抓着我的手却不怎么挣的开。

    “如意!”宇文岚略略皱了下眉:“过来!”

    我说皇帝陛下是不是发号施令习惯了,莫说我不想过来,就是我愿意,我这还被人扣着呢。

    殷思道的笑,像是一条蛇,丝丝吐着信子冒了出来:“陛下,皇后还欠着老臣一些东西呢,怕是不能那么随意过来吧,对不对,令狐?”

    令狐不应,亦不动。

    气氛诡异的沉寂了下来。

    火光莹然下,殷思道的笑声突然哑然,瞧过来的神情变得吊诡:“令狐兄……?”

    殷思道你辈分念错了吧?

    令狐彦依然沉默,略带红色的光泽浮光掠影一般映照在他的脸上,描临着光润细腻的线条,那紧抿着的唇,像是蚌壳,紧紧守着内里的珍珠。

    殷思道那张紧绷着的脸,不由自主的扭曲起来,形成一幅狰狞的图画,瞧得人分外弧�

    我其实对他的感觉深表感同身受,令狐彦这个人如果要不愿意说话,那是真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足可以把人闷死。

    当年我之所以之后放弃对这娃的耍弄,最大原因就是我得不到戏弄之后的回馈。

    谁也不会愿意没事老是和一个沉默是金的娃较劲的,太费神了。

    殷思道突然道:“令狐彦,可别忘了你的命,还在老夫这握着,你我的交易,可还没做完!”

    令狐彦仿佛完全忘记了眼前的形势,铁了心的不说话。

    而就在这时,宇文岚却道:“殷将军不是说要和朕今晚上君臣叙旧的么?怎么,改辙了?皇后欠你的东西,其实你可以问朕要,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宇文岚神情冷淡,语调清凉,掷地却如精钢钟磬,令殷思道浑然一震。

    他脸皮子抖了抖:“陛下何出此言?”

    宇文岚手一伸,掌心里托着个物件,方方正正,凝重沉淀,在火把下通透涟涟,下方那一块流淌着碧青色泽的光。

    他将那物件高高举起,蓝汪汪的月色将它上头一副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神兽映得清清楚楚,我甚至能瞧见它右方那块被我上好的牙口啃断了的一只独角。

    我心头狂震。

    殷思道瞧着那东西像是满脸不可置信,接着浑身颤抖起来:“不,这不可能,这东西怎么可能在你手里,当初我们不是一起找都没有找到的?你怎么会有?”

    宇文岚不经意看了我一眼,淡然道:“老将军以为呢?”

    殷思道虎躯一震:“不,不会的,天意不会抛弃老夫,是假的,这是假的,老夫不信!”

    宇文岚道:“不信将军要不要请朕的皇后鉴别一番?朕听某人提过,此玉玺曾被朕的皇后留了个谁都不知道的印记,如今也只有她能徵辨的出。”

    我的心此刻就像是闯入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狂跳。

    殷思道黯然片刻,突然指着宇文岚的手中那块玉玺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宇文岚,宇文岚,老夫为你卖命,我们殷家为你卖命,却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打算鸟尽弓藏了,亏了老夫,亏了我那痴心的女儿,全都是你宇文岚手里头的棋子,棋子!”

    “大胆!”神武卫厉喝。

    殷思道却越发笑得颤抖,浑身的铠甲都随着他的笑霍霍作响,他身边的人被他的笑容吓得面面相觑,露出怯意来。

    宇文岚眼一眯:“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神武卫的钢刀长矛瞬间就朝着殷思道的方向击去,就在这时,殷思道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撼山动地,身子如同一支离弦利箭,骤然向我这边射来。

    宇文岚勃然变色,亦随之长啸跃起,鹰击长空截杀向殷思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追风逐电几道精光寒芒,罩着他的后背空门追来。

    宇文岚视若无睹,一意向我飞奔跃来。

    殷思道怒目圆睁,那张扭曲的脸仿佛当日殷傲霜一摸一样,那力道却被殷傲霜强不知数百倍,宇文岚与他仅仅差了毫厘,眼睁睁看着钢刀向我胸口刺来。

    那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力量令宇文岚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绝望来:“如意!”

    他身后的寒芒在刹那悄无声息没入他身后,伴随着一声闷哼他骤然停滞在寸许之外,身后神武卫惊呼:“陛下……”。

    我身侧的令狐彦突然动了,那来势不过一瞬间,令狐彦也不过只能将身子往我身前一挡。

    嗤的一声,极轻极微的声息,仿佛夜半,昙花盛开时的那一声。

    只不过彼时,开的酴醾是一瞬华彩的昙花,此刻,幽蓝月色下,却是一朵血花。

    作者有话要说:谁是谁的劫难?


妾本余孽 正文 夜花绽,少年心



    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远邦小国进贡来一批照夜牡丹,据说,那是只有在夜里,才会绽放极致的极品牡丹。

    父皇甚是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收纳与内殿之中,着司农寺上林署精心照看,要求在宫中中元夜灯节上大放异彩。

    中元节前一夜,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怕一个人夜里头去没人壮胆,年方八岁的我拉着九岁的令狐一只球连哄带威胁的潜入了上林署庭苑。

    那一晚月黑风高夜,偷香窃花时。

    三更半夜头顶无光,我与圆溜溜的令狐彦缩在园子里蹲在一片尚含苞待放的花圃边,瑟瑟于夏末之风下,想要第一眼瞧见那被吹嘘上了天人境界的极品造夜白。

    我记得,那一晚,风带着一种花圃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新,却也有初秋的微凉,便在这几许之后,手脚带露了几分。

    身畔一声不吭的白球伸手将我凉淡的手不声不响的握住,一股子温暖由手心,暖上了心头。

    我回瞪一个大白眼,刚要喊他放肆,少年却用食指在唇边悄悄嘘了一声。

    静寂的夜色凉阶,幽蓝的头顶淡月,圆溜溜的一张平和的脸。

    隐约流淌过一抹温淡缱绻琥珀的色泽。

    我哑然。

    厌烦他擅自触及我的身体,又眷恋他厚实温暖的躯干,犹豫又犹豫,纠结又纠结。

    最后,却莫名的与那一团球裹在一起,暖暖的等待,夜中的绚烂。

    那一晚,有蝉,历历鸣叫,有蟋蟀,涩涩发声。

    浩淼的夜空下,一片偌大的花圃,在天籁中,慢慢的,慢慢的,噗,极轻极弱的一声。

    接着一声,又一声,莹然洁白的花瓣映照的淡雅的幽蓝,愈发洁白无垢,愈发素雅恬淡。

    于少年的脸一样,芬芳刹那,华荣动极。

    一瞬间绽开的满园花色,无声动容在天地无垠之中,而少年与我在不经意窃喜后心有灵犀的面面相觑,落入眼眸的那一抹笑,淡淡的刻进了我的心中。

    只是那印记,太过浅淡,太过无垢,当日间绚烂璀璨一抹一抹,一层一层的覆盖上来的时候,那一晚,被我遗忘在了心里某一个角落。

    然而这一瞬间绽放开来一层层渲染而去的血色酴醾,惊心动魄的将那些浮华的尘埃吹去,将那个淡淡的,却印刻了痕迹的印象突然浮现了出来。

    淡极始知花更艳,浓烈才忆事芳菲。

    绚烂,芬芳,一切记忆猛然涌上心头。

    “当!”一声巨响,常麟不知何时飞驰而至,一刀朝着握着利刃钉在令狐彦身前的殷思道挥了过去,将他恶狠狠逼退,很快缠斗在一处。

    我这才有了空暇顾及令狐彦:“令狐,你,可还好?”

    令狐彦冲着我轻轻一笑,仿佛那多年前曾经的夜晚。

    我闻着那一股子甜腥的味道,就在鼻端下几寸处绽放开的鲜红,却再无当日那清浅若无的愉悦。

    “你疯了?!”我一把抱住他差点栽倒的身子,瞪着他胸口上方那柄没入一半的刀。

    令狐彦却还是那般亲亲浅浅的笑,罔顾麻布粗衣上无法阻止的源头。

    “我带你走!”令狐彦悄然在我耳边道,就在下一刻,猛然将胸口的刀往外一拔。

    血箭激射,在空中划出一道浓郁的半弧,飞溅枯枝沙地。

    触目惊心。

    令狐彦却仅仅眉头一耸,右手将我拉住,左手手起刀落将欺近的一名士兵砍翻,揪住那人的马缰将我往上一托,我被迫连滚带爬攀上了马背。

    令狐彦早已飞身上马,从我身后环住了我,一双血淋淋的血手握紧缰绳:“驾!”

    手起刀落,狠狠插在了马屁股上。

    战马一声惨嘶,扬蹄横冲直撞往外飞驰。

    那疯狂的踢打重逾千斤,无人敢当,不一刻,二人一马已经跃出沙棘林朝着远方飞奔。

    身后隐约传来喊声,却如幽泉呜咽,没入苍凉。

    战马发了疯一般飞驰,比起我那一发簪,这一刀更狠,我在马背上甚至顾不得去瞧身后令狐彦的伤势,脸被这西北荒凉之地的风,刀割一般掠过。

    我只能徒劳的拉住缰绳,夹紧两腿,防止自己和身后的家伙落下马背。

    好家伙,这一跑,跑出没有千里也有百里,直到那马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顿,一个大头朝下,跌坐了下去。

    我与身后的家伙抱成一团咕噜噜滚下来,在地面滚了又滚,总算是滚消停了。

    待我意识到身子不动了,姿势正好是我在下,令狐彦偌大个身子好死不死压在了我身上。

    那一滚倒是没啥感觉,这么一停,可压死我了。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便听不到令狐彦的声音,此刻,夜深人静,也不知这跑到了个什么荒山野地处,我忍着身上火辣辣一片也不知那块还有好皮,声音发颤:“令狐?令狐彦?”

    空气中,只有一片血腥味,还有夜枭奇诡的一声压过一声的叫声。

    分外凄凉孤冷。

    我浑身的力气,也近乎失去,四肢酸痛的发抖,胸口被压得喘不过起来,心中,更是一地荒芜。

    “令狐彦,你还喘气么?”我无力的问,不见回音。

    “令狐彦,你丫到底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拉着我跑?你说啊!”我问,仰望着天空,浩瀚的夜空,仅有数点寒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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