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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然的手停在半空中,薄唇微抿,许久,眉一挑,失笑。他这是在做什么?才慢慢放下自己的手臂,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不温不火地道:“除了这个呢?”
方淼晴呆了一呆,小声道:“奴婢不应该将茶灌到翠微嘴里。”
“为什么?”楚昭然负手问她。
方淼晴小声道:“奴婢和方婉仪关系不好,她的宫女一会儿点香,一会儿泡茶的,奴婢觉得肯定不安好心。而奴婢鼻子灵,发现那茶和香有同一种味道在里面。所以,奴婢就趁翠微不注意的时候,强逼她喝了那碗茶。”
“然后还把自己的衣服撕破,把头发弄乱,乱糟糟跑出来,让别人以为是翠微弄的是不是?”楚昭然半眯着眼睛,消瘦的脸孔上有几许笑容,他道:“你胆子不小,竟然这样对比你品级高的宫女,是罪加一等。朕眼皮底下做戏,加上残害宫人,死罪难逃。”
方淼晴愣了又愣,咬着嘴唇:“奴婢少时读书,曾见古人有言,圣人必当诚宜开张圣听,不偏不倚,处事公正。奴婢本以为皇上是君子,却原来并非如此……”
这话一说出来,连王嬷嬷和朝安公公也吓了一跳,这宫女是疯了么?居然敢指责皇上!还是她觉得再无活路,所以索性骂一把皇帝解恨?好大胆!
“大胆!你胡言乱语什么!”朝安怒道,转身朝皇帝赔笑,“陛下息怒。”
楚昭然静静的看着少女单薄却倔强的背脊,思绪呼啸而走,想起了那么多已经死在岁月里的过往,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突然说道:“明日开始你就在太极殿当差。”
方淼晴心中一震,一颗心开始往下沉,只觉得脊背发寒,周身冰冷。太极殿是皇帝御寝,批折子的地方,她若到那当差,岂不是天天要和楚昭然相处?一想到每日都要看到她,她的身子垂着头,拳头缩进手心里,非常排斥。
“怎么不应声?难道你想抗旨不成?”楚昭然挑挑眉,犀利的眼神看着方淼晴,是他看错了吗?这宫女表情里面有一丝的愤恨。
“皇上。”方淼晴道:“奴婢容貌丑陋,况且做不来细活,恐怕会惹皇上嫌,还是请皇上责罚奴婢一直留在掖庭宫吧。”
“胆子不小,竟敢忤逆朕的命令。”楚昭然冷笑,“不过,你胆子本来就大,不是吗?”
方淼晴垂眸:“奴婢不敢。”
“不敢?藐视君威,顶撞太后,戏弄婉仪,违抗圣旨,朕看你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敢的!”他道。
方淼晴依旧低着头,离着皇帝一丈之距,不敢逾越。今晚的皇帝有些不一样,方淼晴心中暗想,她进宫那么久了,他今日突然来找自己就有点奇怪了,现在还讲那么多话,甚至还要调自己去太极殿。
“跟朕说话时,把头抬起来。”她垂眸的模样令楚昭然有些反感,他又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心头开始烦躁。
“奴婢不敢。”
“这是命令!”楚昭然生气道。方淼晴只得抬起头,当脸上那块淤青露在楚昭然的眼里时,楚昭然的目光滞了滞。方淼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阖着眼帘。
“朕会叫御医给你诊治你脸上的伤,明日早上朕要在太极殿见到你!”楚昭然说道,然后,转过头,径直走了。
虽然此时没有下雨,但是地板湿滑,方淼晴跪久了,只觉得有冷气从膝盖传到身上。王嬷嬷在送走楚昭然回到这边,眼见方淼晴还跪着,赶紧上将她扶起来:“我的姑奶奶,别人巴不得的事你怎么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方淼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自己回到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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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隐现,雾却愈浓,将不远处的森林笼于其中,迷蒙缥缈。
打扮成大燕百姓的齐诚下了马等待,他派出去的探子骑马领着三百名的侍卫而
来,下马,跪在地上:“禀二皇子,属下已经探过,这片树林没有问题。”
穿过这片树林,就能到达齐国的边境,而在这片树林的末端,有几万的齐兵正准备迎接他。一连几夜的奔波,总算快回到家了,这一行二十人都松了口气。“二皇子,马儿疲倦,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才过这片森林。”有属下问道。
齐诚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他一向谨慎,他邀大燕官员喝酒,不过是想问清齐国太子死的真相,倒真从几个大臣嘴里问出来,他们居然认为这是齐国内部争权所为——那个草包太子一向不得任何人看好,要赶他下台分分秒秒的事,还需要他们动手?
后来,这么多皇子,南山王却以他出使过大燕对大燕比较熟悉为由派遣他出使,他没有办法,只得来到大燕,在假公主死之后,他就知道楚昭然对他动了真怒,就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楚昭然和南山王故意设计的,一个为了引他去大燕国杀他,一个是想趁着他不在夺权。
而他连夜离去,楚昭然没有阻拦,这让他更为谨慎,一路上乔装打扮,披星戴月的赶路,甚至在益州因为骑马撞死人而被当地官员询问关押也不敢亮出自己的身份。待到夜深人静逃出益州,他们更不敢停,只身往大燕边境奔来。
齐诚看着前方的迷雾,思索着:“好,暂且休息,等雾散了,继续上路。”这么大的雾,最是好埋伏的时候。
有属下拉着马去一旁吃草,而另外一些人围着齐诚,他们的腰间都插着佩剑,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可以反应过来。
齐诚从马上拿下自己的水壶,一边喝着水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仿佛野狼一般。
越是安静的地方越不安全。
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一阵声响。大家都惊了一惊。围绕在他四周,有一人缓步向前,用刀拨开草丛,松了一口气,提起那东西:“是一只兔子。”众人松了口气。
然而才松一口气,便有两只利箭却陡然从远处同时激射而来,一只狠狠的插在的兔子里,一只刷的一声插进那人的胸脯上,鲜血喷洒,遍地红梅。
“保护殿下!”齐诚的手下齐亮厉喝一声,三百名名侍卫围住齐诚,另一边,有人放了烟雾,烟雾冲上天空,发出红色的巨大彩烟。这烟雾可以引得尽头的齐兵过来,但是到这里需要两个时辰。
后面传来轰轰的马蹄声,有人赶紧将耳朵贴在地上细细听着:“殿下,后面有几千匹马正朝这儿来!”
齐诚面色凝重,看了那被烟雾迷绕的森林,咬牙道:“他要我们进这片林子,我们就进去!”这片森林巨大,烟雾环绕,进去了还有可能隐藏,撑到两个时辰等齐兵来,而在后头几千个燕人,他们还不一定可以打得过。
齐诚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掏出一件黑衣,戴上黑色的面具,其他属下也一同掏出同样的东西,三百名侍卫围成一个圆圈,背对着他们不住的转圈,扬起巨大灰尘。有人在灰尘中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语言。众人吆喝。
在暗处,有一男子目光如冰,脸色冷酷,一扬手,一阵密集如雨的利簧煌虫般激射而去。登时如筛子般进入侍卫的身子。然而这些侍卫依旧坚守着转圈。
突然,他们停止脚步,分别向各处散去。里面是二十多个一模一样装扮的黑衣人,带着同样的黑色面具,侍卫分散开,各自围住一个黑衣人,拥簇着他上马。
他们背后是更多人马的马蹄声,千名燕人就要到了!长刀出鞘,他们进入这片迷雾森林。
在迷雾里面,有一个男子蒙着面,一身黑色劲装,骑着墨色神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空中,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划破沉沉白雾,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影,又隐于浓雾之中。
大屠杀开始!
第九十一章 方淼晴的愁苦
齐国侍卫分为十五组,各拥着一名黑衣人往里面走,黑衣人同样的装扮,让人顿时分不清楚哪一个是齐诚,从四面八方散开,走进森林。战马无声,一片安静,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的左右观望,透露着说不出的寒意和杀气。
四下里一片安静,悄无声息,迷雾缭乱,透过重重的迷雾,不远处的黑衣蒙面人指起一只手:“三百二十人,一个也不能留!”他双目如豹子般冷冷的逼视着对面,耳廓轻动,眉头紧锁,冷风吹过他额前的头发,只见他眼神如电,闪动着锐利的锋芒。
“一、二、三……”那齐国人进了森林,突然,一张张巨大的网套从地面拔起,只听咔咔声不断响起,不少齐兵连马一起被圈在网套里面。几乎就在同时,一阵密集如雨的利簧煌虫般激射而来,鲜血顿时无声的飞溅。
而没有被网住的齐国侍卫纷纷加快速度,然而,弓弦响声不断,战马嘶鸣,几十名侍卫登时如筛子般从战马上倒下,数不清的弓箭密密麻麻的插在马腿上,它们胡乱跑动,踩死了不少齐国侍卫。
迷雾中有人用奇怪的语言喊了一声,那些侍卫纷纷下马,手持战刀飞快往前行走。然而,才行几步,四周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只见他们周围的大树猛然断裂,向着有人的方向迅猛而去,夹带雷霆之势,轰隆一声,齐国侍卫个个如同飞鸟般,迅速向前移动。砰砰声响,树重重的掉在地上,压死了不少人。
越往里走,迷雾越发深沉,幸存的齐国侍卫散在这片森林的各处,如狸猫般小心行走。大风忽起,遍地尘土飞扬,混在白雾里面,一只只劲箭来势如电,带着白亮的锋芒,在空气里擦出火花,激射进齐国侍卫的胸口,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霎时间一黑,鲜血飞溅,脑浆迸裂。这片森林行走还不到一半,他们已经死伤大半,然而,他们连对方的人影一个也没有见到!
齐诚的心很沉重,他这次回齐国并没有走燕山之道,而是从北匈齐国大燕的交界处而来,这里毕竟是三国交界处,若是有人想要在此对他动手,很容易惊到另一方,引起另外一国的插手。他原本指望楚昭然能收敛点,可是没想到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这么久,看来他真的小看楚昭然了!此刻,他的心如在火上煎熬般与此同时,一声惨叫陡然从他身前传来,一只利剑陡然袭来,唰的一声刺穿了他前面那个侍卫的前胸,箭头从心脏处血淋林的渗透而出,在他身前稳稳的停了下来。齐诚面色苍白。
“走!”有人用暗语说道。这些齐国侍卫大多的身手很高,虽然对丛林行军早已驾轻就熟,但此时烟雾太大,对方来势汹汹,让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稍事休息和选择逃亡途径,在经过一时的慌乱后,有人找准门道,一跃而起,对着来箭的地方拉满强弓,激射而去。于此同时,对面响起惊呼声。这些齐国侍卫纷纷一跃而起,有的落在树顶上,有的拥着黑衣人打开箭雨,极速前进。
此刻,太阳升起,迷雾散去一半。此时他们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了,而他们当中的黑衣人只剩三人,几乎人人绊身鲜血淋漓,受伤严重,对面的箭雨还在继续。一名齐国黑衣人奋力而起,举箭长射,几乎就在同时,对面的黑暗里,同时响起了震动的弓弦声,一只利箭离弦,噼啪一声脆响,两箭半空相撞,对方的箭将他的箭劈成两半,在半空中直接刺入那名侍卫的喉咙,血溅当场。
好箭法!迷雾散去,他们终于见到对方的人。那一队二十多人,为首的人骑着马,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弓,眼神锐利,微微半眯。
他们以为对方暗杀规模如此极大,出动的人马也应当多得难以想象。没想到才二十多人。
长风甚急,吹得林中树叶簌簌作响。齐诚看着为首的人,弄不定这是不是楚昭然的人马,依他对楚昭然的了解,他恨他,要杀他,不会只派出二十个人。这个人或者是他叔父派过来的?
对方手一扬,他身后的蒙面人一跃而起,奔跑发力,对着他们直接杀过来。他们两队厮杀在一起,已经有侍卫已经软软的倒在地上,化作一具尸体反。
齐诚一跃而起,一脚踢在一名黑衣蒙面人的肩头,当空一剑劈下,寒光一闪,正要顺着那名蒙面人的脸颊斜劈时,一只劲箭从空中划过,他侧身一转,躲过那根利箭。
那人看着他,再拉满的强弓,对准他。
眼见前面已经被包住,而援军迟迟不来,齐诚伫立一会儿,长剑举过头顶,四面的侍卫围绕在他的前面,掩护他冲出重围。黑衣蒙面人忽地一笑,却是将长箭转向另一个黑衣人!只听噼啪一声脆响,那名黑衣人到底而亡。
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齐诚也不再隐瞒,拿下面具,发丝染血,一滴一滴的向下滴,他寒声道:“谁派你来的?那人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