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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炎?
无忧暗自惊心。
原来那场大战之末,当时的沐皇已经无心恋战,并且在准备为皇室血脉延续而未雨绸缪,那么他的子民……
不及她想完,玉魅又道,“我知道你肯定认为,沐皇丢下他的百姓,如此做法实在自私,可这就是沐氏的生存之道,若无法阻止国家覆灭,就要尽力留下后代延续,以待将来还有复国的希望。”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能弃车保帅。
“正如夏末之年,你父皇对朝炎的反叛有所估料,所以才会在百花节前夕,下旨命夏之谦离京,实为调兵,只是他洞悉太晚,难挽大局,但……”
行在前面的男子回首望了无忧一眼,见她脸色变化不大,才继续道,“亦是如此,你的哥哥,大夏储君才得以脱险,更在西南淮江自立为王,你们夏室,总算保住一系命脉。”
听到这里,无忧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若她的父皇早有预料,那么将明谦哥哥调派边城,无不是与沐州当年相同的做法。
那么她……
“想通些了吗?”玉魅的声音,从前面淡淡的飘来,恍如隔世。
又仿佛,他经历了太多离别生死,看尽世间百态,早已对所有都淡薄如一。
“夏国已亡,你父皇并非毫无准备,所以你根本无需为亡夏而死,更无需将错则揽在自己身上,且是你死了,也不能改变任何,而余夏的子民,也不会感激你。”
想起昨夜向他求死,无忧面露尴尬,转移话题,问他道,“那么去到朝炎的沐州皇室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因为这样,朝炎早已有了冶炼术,暗中为自己制造兵器?”
“不。”回答是肯定的。
玉魅神色阴暗了不少,走在向上延伸的狭洞里,他的深思回到很久以前。
“沐州有两件至宝,其一为冶炼术,其一,则是无暇决。前者为国家军队之用,后者为皇室所用,北堂振太贪心了,他得到了无暇决,还想要冶炼术,为此,他不断紧迫相逼,沐烨一再忍让,最终以死换得全族人在朝炎的隐居,之后沐州覆灭,夏国就此成为中土最强。”
“原来冶炼术是沐州的至宝……”
无忧为此感到怅然,她最崇敬的父皇,亦是用铁蹄踏平了他人的国土,才得到强国的冶炼术。
还有无暇决……
想到此,她不禁疑惑,“可是我听说无暇决是四神堂的东西,只有历代教主会修炼。”
这与沐州怎又有了关联?
“傻瓜!”玉魅摇着头,无可奈何的笑她,“我都同你说到如此了,你竟然都联想不到,四神堂自来就是为沐州皇族所用才建立,为历代沐皇搜集情报,暗杀,监视官员,这与朝炎的夜军,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然,沐州亡国之后,四神堂从此只为保护遗留下来的皇族,至于那冶炼术,北堂振自然不会放过。”
说到这儿,玉魅问身后的女子,“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宝相寺?”
那是他与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见。
“记得……”无忧忆起当初还有些恼火,“你还给我下了毒。”
玉魅轻声‘呵’笑,仿佛回味其中,他不会真的害她,如今她也该知道了。
“那日,明谦太子被软禁在寺中,端木如意求你为之说情,你尚且年幼,不知轻重,她又求北堂烈,你可知,为何在夏宫中不近人情的曜公子,那次会近了端木皇后的人情?”
这一次,无忧就清晰多了。
当时她被玉魅下毒,要那冶炼术去换,北堂烈也想要,可被玉魅占尽先机,可是……
“我记得当时明谦哥哥说,你只看了那冶炼术一眼,就将其尽毁。”
“因为那是假的。”玉魅干脆道,“那时北堂烈并不知我真正身份,我一直为北堂振所用,那次前往,是为了提点他,我知道真正的冶炼术为何,但我不会给,北堂振想要,自然只能从夏国下手。”
无忧不语,只听他言。
若四神堂在沐州时为沐氏皇族效力,那么后来沐氏一族要依仗朝炎隐世生存,四神堂一方面要保护皇族后裔,一方面,定少不了为朝炎做事。
那冶炼术是沐州最后一位皇帝用命所换,以此拖延北堂振的野心。
别说玉魅不会给他,就是余下的沐州皇室,也绝对不会给他的。
“你猜你父皇将真正的冶炼术藏在哪儿了?”玉魅忽然卖起关子,问前夏最得皇宠的公主。
无忧拧了拧眉头,他会问她,必定是与她有关。
且是最终,朝炎得到了冶炼术,所以北堂烈定然也猜得到。
那又是在他们去了宝相寺之后,与她有关,北堂烈能猜到的……
“在父皇为我修建的小宝相寺,对吗?”
“没错。”玉魅的眼睛弯成一条缝隙,给了她一个欣赏的眼色,“你也不是真的笨。”
无忧撇了撇嘴,听了那么多,听到这里,她对跟前男子的身份,也猜了个大概。
于是问他道,“那么你一定是沐州皇室的后裔,对吗?”
说时,他们终于一同走出了深长的洞窟,外面清风铺面,带来一阵清爽。
天黑了,无忧才发现,她和玉魅站在山巅,两人迎风而立,头顶苍穹无垠,繁星闪烁,美不胜收。
这番广阔的美景,让人心中烦恼顿消,一时间风吹云散。
无忧深深的呼吸,向前走了两步,想离那天空近一些,才是定眸,便看到旁侧有座孤坟。
她走到那坟前,石碑上却只刻下了四个字——
“莫追前尘……”无忧细细的念了出来,不解其中涵义,“这是谁?”
男子也行上前来,与她并肩而立,望那墓碑的神情,霎时变得凝重而尊敬,“是我的父皇——沐烨。”
他的父皇……
他的……父皇?!
“那你——”无忧错愕的侧头,看向玉魅,睁大的瞳眸中,微光闪烁不已。
她从来都知道,‘玉魅’不可能是他真正的名字,就是在方才听他述说沐州的事,她也只以为他许是沐州皇族的守护者,却不曾想到,他竟然就是皇族!而且是王储!!
“傻子,有什么好惊讶的?”回了她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玉魅面色淡若清泉。
再望向面前的石碑,说道,“我本名沐君白,来到朝炎时,不过五岁,连北堂振都不知我是沐州皇族的遗孤,只当我是四神堂历代接任教主。”
沐君白……
这名字为何如此耳熟?
无忧霎时想起,北堂烈点妃时,铁城郡守之女,名字就叫慕君乐,铁城慕家,沐家……
“铁城慕家就是沐州皇族?!”
问罢,她便见到玉魅明亮的眸子浅浅一弯,“当今铁城的郡守,正是我叔父,也只有他知道我是谁。”
“原来是这样……”无忧恍然大悟,“所以慕家郡守一职为世袭,在铁城开采铁矿,冶炼精铁制造兵器,这都是为了在朝炎掩藏真正的身份活下去!”
见她反映过来,小脸上很是惊动,玉魅又是一笑,眼色一挑,反问道,“无忧,你好像忘记最重要的问题,为何你不问,我是如何知道你,又如何会先北堂烈去到夏宫见你?”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你先认识的,应该是我——
元菖三十一年初春,他带着獠牙鬼面出现在她眼前,将她吓得掉进荷塘。
因为受惊过度,无忧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据瑾嬷嬷讲起来,奴才们闻声赶到的时候,她可是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塘边的玉石小径上,也不知是谁将她救起。
吓唬她的人是玉魅,救她起来的,也是玉魅。
那时北堂烈还未曾来到夏宫,那么眼前的人,为何会独自前往……见了她?
抬头看着玉魅那张出尘不染的脸孔,他是沐州皇族真正的后裔,沐君白……
“那一次,你是为见我才来的?”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为何你不问,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又如何会先北堂烈去到夏宫见你——
无忧从没想过眼前的人与自己有那么深的渊源。
即便让她想起他们很早之前就见过,可后来,他接二连三的给她下毒,亦正亦邪,神出鬼没,善恶更是叫人难辨。
心底里,无忧是想远离此人的。
月朗星疏,此刻坦然相对,距离答案,那么近…宀…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沐君白浅浅勾了唇角,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
寂夜中,那姿容美好得超脱。
无忧把头点了点,他才继续道,“中土之争,持续二十多年,四国混战,以夏、沐最为激烈,我爹,也就是沐烨,与你父皇夏城壁,在沙场上屡次交手,胜负各半,打得久了,自然就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来,这与北堂烈和夏之谦有些相似,然后……噎”
他冲她顽皮的眨眨眼,故意停在最引人兴趣的地方,按兵不动了。
“你到底说不说?”
无忧没辙的回视他,怎到了关键时刻,他总是要卖一个关子?
尤是与她相关,他就更加表现得神秘。
就好像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偶时拿出来回味,连与故事中的人一起分享,都显得奢侈。
眸光中荡漾着绮丽的色彩,末了,沐君白朗逸的眉梢舒展了开来。
他取下腰间的碧玉短笛,像往常那样在宽大修长的指尖轻巧的转了几圈,再递送到无忧跟前。
小人儿顺意将其接过,凑到眼前细看。
玉笛虽短小,但做工却精细,且拿在手中,有种实沉的厚重感。
就在笛身一处,刻了一行细小的字:元菖二十一年,六月初四,天地为证。
元菖是他们夏国的国号,怎会出现在沐君白的笛子上?
无忧费解的望向他,便听他说道,“夏国的元菖二十六年,也就是沐州天烨十九年,你父皇精于抚筝,不知道你在夏宫中是否见过一张琴,上面应该刻着我们沐州的年号。当年沐夏临东边界,凤祁山一战,两军统帅同为皇帝御驾亲征,双方兵马相等,实力不相伯仲,以秦河为界,足足打了半个月,粮草几乎耗尽……”
说到这儿,沐君白脸容上的神情,在此刻变得有些许戏谑,笑意也更加浓厚。
“就在这时,西逻女王施计煽动秦河边上的百姓,让他们聚在一起抵抗两军,更有西逻谋士混在其中,出谋划策,之后两国君主,带着各自所剩无几的兵马,被自己十几万的子民逼得齐齐退守秦河以南。”
那段往事,乃是沐州最后一位皇后亲自讲给沐君白所听,在战祸娇纵的乱世,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当权者若不得民心,更与民心之向相逆,就算得到中土整片江山又有什么用?
“沐、夏两皇不得不一同商讨对策,一连数十日,军帐中丨共议,彼此欣赏,于是在自己的信物之上,刻下相同的字句,承诺他朝无论谁得天下,都要放过其血脉。”
沐君白话语一顿,深眸中无忧的脸孔逐渐清晰,“由始至终,你父皇一直知道我的存在。”
而他与她之间,才刚刚开始……
“沐州覆灭后,夏城壁只知我被送往四神堂,不知沐氏皇族下落,他一直怀疑朝炎的铁城慕家,所以才对朝炎死死不放,加上北堂振野心勃勃,觉得中土之争,夏国太多国气已经折损,就谋划了夜都一战,而我……”
沐君白只问无忧,“初时夏国被亡,你恨北堂烈吗?”
她得一问,神色间不自觉洞悉了少许,还未说出,又再见他不经意的淡笑,之后继而再说道,“我娘亲,也就是沐州皇后,她告诉我很多事,我听了这玉笛上的故事,心生忿恨,何以夏国亡了我沐州,我得以活命,还要心存感激不成?”
这感受,天下无人尝过,夏无忧定会明白!
北堂烈毁了她的所有,又给了她一世太平,比赶尽杀绝还要让她痛苦。
接受是错,不接受亦是错!
沐君白何尝与她不同?那时候的他,心中定是有恨的。
“你……恨我?”
她探视的望着他问,心若悬河。
不知为什么,她害怕他恨自己,因为她是夏皇最疼爱的公主。
曾经他应该与自己一样,拥有父皇的宠爱,更拥有沐州将来的天下。
凭什么不恨?!
回应她的,只有沐君白对一切都释然的轻松神色,“元菖三十一年初春,是你第一次见我,可我早在元菖三十年就见过你了。”
“那一年?什么时候?”
无忧以为好容易想起来的尘封的记忆,是他们之间的开端,没想到那起始远比她洞悉得要早。
这种被人远远望着的感觉不可思议得无从说起。
他们的经历又那么相似……
“你……当时是来杀我的么?”
她才是不确定的问出口,就见嚯的沐君白仰头笑起,很是开怀舒心。
她猜中了!
那时候的沐君白充满了恨,又开始练就那绝世的武功。
亡国之痛,让他比同龄的孩子要沉稳许多,听到那样的故事,自然最恨的就是夏宫中最受皇帝宠爱的孩子了。
看到他笑得如此,阵阵清朗的笑声,回荡在这广阔的山间,恍如那天上谪仙,在笑人间万千百态。
那些疾苦心酸,疼痛伤痕,在他眼里不过如此尔尔。
无忧冷声细哼,“看不出你只比我长几岁,心眼却那么坏。”
更没想过,自己的小命曾经受之威胁。
生与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你瞧,现如今你活得不是好好的吗?”沐君白含着止不住的笑意上下打量她,揶揄道,“若非你对北堂烈也有过杀心,怎可明了我当日的想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