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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定江南继而挥军北上,进攻金陵,阜阳王这个亲家的强大后援功不可没。而今阜阳王年事已高,已渐生倦意,对外事宜有心将让长子接管,赵之城大权在手,自然有恃无恐。
面对赵之城的讥讽,萧晚月沉着脸没有说话。都是一家子,赵之城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过分地咄咄逼人,替妹妹出完气之后问:“你说伊涟身子不适,现在在哪?”萧晚月道:“晚灯将她接到柳荫别馆休息去了。”赵之城点头道:“也罢,小王先行回去了,父王正在万花楼至尊阁设宴。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老人家不喜欢不守时的人,就连鲁国公都按时赴宴了,你可别扫了他的脸。”
我隐隐明白了,原来文武百官设宴洗尘不过是个托词,真正开宴的人是阜阳王。既邀请了司空长卿,又邀请了萧晚月,意欲何为?细想下来,不难知晓。阜阳王毕竟是赵家皇室子孙,诸侯王公闹得再厉害那都是外姓,他自然不愿动摇赵家基业,这次多半是来做和事老,想要萧、司空两家和解,免得这场仗打得过了火,真的颠覆了赵姓天下。
对于自家岳父的用心萧晚月当然心知肚明,不动声色道:“劳烦之城替我给岳父带话,小婿将私事办完后即刻便到。”
私事,他萧晚月现在能有什么私事?赵之城摆摆手,临行前深意看了我一眼,想是仍然不解萧晚月为何用情至深,冷然一笑,摇头而去。
萧晚月走到我面前,俯首看我,轻声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的好,我宁可全天下,就我一人知。”
靠的太近,甚至能闻得他衣襟渗出的熏香。我微微恍神,往后退了一步,强行忽视他那番深情告白所带来的心悸,面无表情道:“箫二爷,谢谢你为我解围,我已经没事了,你去忙你的事吧。”
“箫二爷?”他自嘲笑笑:“我们之间已经这么生疏了吗?”
我低头不语,他抓住我的肩膀提到身前,逼我与他面对着面,如玉容颜占据我所有视觉,让我的呼吸为之一窒。
他痛苦道:“悦容,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这样针对下去了?与你勾心斗角阴谋算计的让我觉得好累。可不可以像以前那样,只畅怀谈笑?”
我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除非你从江北撤兵,否则我们就只能是敌人。和敌人谈什么交情,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才是最真实的。”
他抽气道:“你对我这么决绝,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丈夫。”
“不!”他愤怒摇着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彻底摇醒:“他不是你丈夫,不是!是我啊,我才是你的丈夫,明明是我!”
“萧晚月,你别发疯了行不行!”我被他摇地头昏目眩,忍不住吼出声来。
他落寞垂下头,无助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是的,我是疯了才这样被你一次次践踏……”
“你?”我张了张嘴,胸口窒闷。
他猛然抬头,红着眼睛瞪我:“你是要践踏我多少次才甘心?第一次求亲,你说要等自己所爱的人所以拒绝了我,最后你嫁给了赵子都;第二次求亲,你说有了孩子又拒绝我,最后你嫁给了司空长卿……每一次当我以为靠近你的时候,你都要从我身边逃开。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不如他们,总是要被你弃之如敝履!够了,已经够了!楚悦容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要我从江北撤兵?休想!你最好告诉司空长卿,让他识时务点归降我萧家,或许我还会大发慈悲赏他一块封地让他安度余生。若是他一意孤行,最好别落在我手里,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不管谁来求我都没有用,包括你!”
我怒视回去:“你以为就我在践踏你的感情?不,我们彼此彼此!你总让我看到你想给我看到的你,温柔多情的,阴险狡诈的,冷酷无情的……告诉我,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别把我耍的团团转了让我到最后发现自己曾经爱过的不过是镜花水月,是虚幻的,从来不曾真实过,知不知道这多可笑!无所谓,过去的都无所谓了,我都已经嫁给司空长卿了,他对我很好,我们以后还会生几个孩子,有一个快乐幸福的家庭——你还要怎样?你要进攻江北,好啊,你来啊,你要杀多少人都没有关系,你要流多少血都没有关系,但能不能请你别说是为了我,别再说是因为想见我,别再可笑地拿我当做你野心的借口,行不行?”
两人狠狠地怒视对方,谁也不甘示弱,呼哧呼哧地粗声喘息。
终于我败下阵来,无力地垂下手臂,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难以承受这生命之重,就像他的情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低声喃喃道:“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晚月……”
他无声站着,垂着头没有了往日的骄傲,长发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看见。转身上了轿子离开,他没有追上来。
我并没有立即回楚府,去了城郊外的相思桥。
子都的衣冠冢静静地立在桥下两棵梅树中间,墓碑上猩红色的三个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长相思,长相思,相思过后仍是相思,相思成灰了还是相思。
今年的梅花还没开,枝桠横亘,有种脆弱的坚强。
坟前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草,是谁来过这里整理了凌乱?我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席地而坐,靠着冷冰冰的墓碑对着天空发呆,自言自语。
“对不起,一直没有机会回来这里,让你寂寞了吧?过几天我带毛毛来看你,他很可爱,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想你了,我怀念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最近你越来越少出现在我梦里了,是不是害怕打搅我现在的生活?其实没有关系的,经常来看看我吧,我怕有一天会想不起你的脸,我不想忘记你。”
“子都啊,你真的太狡猾,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要承受痛苦。”
“……你说,如果我当初跟你走,如果你当初没有死,如果你现在还活着,我们会不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自嘲地笑笑,人生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呀?
一抬头,看见一道颀长的人影站在相思桥上,衣摆缥缈,如冬日风雪的院子锁住的寂寞梧桐,霜华点点。
他还是追来了……与他对视一眼,我起身二话不说就走。
萧晚月在我身后喊道:“悦容,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我现在回头,你还在不在?”
我脚步一顿,最终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些爱情像指甲,剪掉可以再重新出来。
有些爱情像牙齿,失去了就永远没有了。
我和他的爱情,比指甲更无助,比牙齿更决绝。
我爱他时他不想爱我,他爱我时我不想爱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无数次擦肩而过。既然注定缘浅,何必强求情深?
他萧晚月能为我放弃吞吐天下的野心,他司空长卿能心甘情愿陪我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不,他们都做不到。
男人们的心太大了,大得如浩瀚宇宙的梦想世界;
男人们的心太小了,小得装不下女人的一滴眼泪。
回头?怎么回头?
再也不能回头了。
悦容劫难逃风月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二月十二日,天子寿诞。冬至已近,空气弥漫着一层寒意,微薄却刺人脾肺。我在司空长卿的搀扶下走出马车,轰的一声,天际炸开璀璨的烟花,有种摄人心魂的美丽。视线从花火中收回,停驻在司空长卿彩光映照的面容稍,笑了笑,最终看向眼前这座巍峨的皇宫。宫墙森森雀台比比,怒龙石像腾云驾雾,蔼蔼暮色下,犹如天庭宫阙,昭示着赵家百年前曾经有过的辉煌,今日却成皇室最后仅存的体面。
与司空长卿携手踏入宫门,斜飞入天的宫檐下挂满八角宫灯,迎风招展,彩光流溢,将整座皇宫装点得亮如白昼。
百官纷至沓来,鱼贯走入大殿,边走边说这位大人好,那位大人有礼了,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相逢寒暄说着客套话。
阜阳王早已来到,年事已知天命,两鬓霜白,面容却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仍如壮年。赵之城就站在他的身旁,父子四周围着一圈大臣,正在滔滔不绝地唠嗑,不知赵之城说了什么,众人哄哄笑起,又是拍手又是点头赞叹。
见司空长卿走进,阜阳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熟络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呵:“你可来了啊鲁国公,叫本王好等!”司空长卿虚笑着,不咸不淡地说:“王爷别来无恙。”随后为我引见。阜阳王初看我时有点冷漠,很快又像一个寻常的长辈似的笑起,不冷不热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又与司空长卿攀谈起来,倒是赵之城看我的眼神有点考究,嘴角勾着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司空长卿忙于应酬渐渐地离了我几步,赵之城挨在我身后,热气从他的鼻尖吹拂我的耳畔,低沉笑道:“悦容,咱们又见面了。”
不过第二次见面就这么放肆地直呼我姓名,又是在这盛大的国宴上,暧昧几近无礼。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看我失态。可惜我不是摆着好看的花瓶,要我摔破脸可没那么简单。
神色不变退了一步,将他刻意圈出的私密空间划出距离,盈盈欠身端庄笑道:“见过小王爷。”
他自然不轻易罢休,似笑非笑道:“诶诶,别这样子生疏嘛!子都堂弟生前与小王的关系不错,或许悦容可以亲昵地称呼我一声兄长。”
好个厚颜无耻的小王爷!我心中暗暗将他问候了一遍,面上笑着,指了指一旁交谈的阜阳王和司空长卿,四两拨千斤道:“令尊现在和鲁国公的关系看起来更不错,或许小王爷可以亲昵地称呼我一声婶婶。”论辈分,司空长卿和阜阳王是平辈,捡着现成的便宜端起长辈的架子,蹬鼻子上脸我也不怕他。
本以为赵之城会被我气到,没想他却笑了起来:“晚月说的不差,果然是藏着利爪的猫儿,这嘴巴……呵,咬人了还不见血。”
一批官员围上来跟他小王爷攀谈,我顺势退回到司空长卿身旁。一直守在旁侧的曲慕白正在看我,想来看见了我方才与赵之城短暂一瞬的暗涌。以为他会出口询问,没想只是持着一贯的肃冷表情,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时大殿突然喧哗起来,我循声望去,原来是萧家和楚家的人一同抵达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锦衣华服,衣香鬓影,只觉逼眼的雍华让人屏息。
跨进殿门时,楚慕北顿住脚步让萧晚月先行,萧晚月坦然自若,简单点头过后,抬袖翻开掌心,长乐郡主将手放在他掌中对他婉约一笑,两人携手走了进来。楚慕北随后与萧夫人一同走进,其后跟着大哥楚沐晨与二哥楚沐晓,身旁带着的都是正房夫人,再接着进来的就是天赐和萧晚灯这对小冤家,后头还跟着萧家和楚家的其他一干子辈们。
阜阳王和赵之城连忙走过去招呼,司空长卿也携我同去,虽然不待见萧家,但楚家毕竟是我娘家,这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天下最有权势之人今夜齐聚一堂,彼此之间还都有着旁支错节分错复杂的姻亲关系:赵家与萧家,萧家与楚家,楚家与司空家……亲上有亲,亲上还有仇。无妨,管你在外头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进了皇都来到了天子脚下,就还得是热乎乎的一家亲。里子是怎么回事不用管,面上要虚应的绝不能冷。这不,就连萧晚月和司空长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笑着客套起来。
大臣们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精明人,原先是担心冷了谁热了谁都会得罪人,到头来里外不是人,现在一见萧家和司空家并没有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带进朝堂,也就放开了胆子鱼贯涌上前去,将这群大家族围在中间,纷纷拱手作揖。大殿的气氛顿时热到了极致,滚滚热浪似的人声、笑声、恭贺声,轰轰入耳。谁想这是天子的寿宴,倒像各大家族的流水宴。
司空长卿私下一直牵着我的手,紧紧地,用力地,像是恨不得就这么连在一块。我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黏稠。他在紧张什么,是萧晚月的存在还是他们男人潜藏的掠夺本能?
其实他根本不用担心,萧晚月今晚自进来后到现在,从未正眼看我,一眼都没有,还是素日惯有的温文尔雅的模样温和的笑容,并且扮演着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角色,对长乐郡主关怀备至。昨日相思桥上那个为爱伤心的痴情男人,仿佛只是我的一个错觉。
是的,只是错觉而已。
这个世界可没有草长莺飞的传说,人们永远活在现实里面,快速的鼓点,匆忙的身影,麻木的眼神,虚假的笑容……我正一点一滴被同化。
内臣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圣上、太后驾到——”文武百官整理衣摆,跪地齐呼:“皇上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便见一路仪仗浩浩荡荡地自大殿口涌入,粉衣宫娥蓝衣太监们排开两列,各个手持孔雀翎扇、金色流苏华盖、金雕侍女灯笼等物。
太后身穿红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