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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字儿看了半晌,虽是心里大概能猜到这手绢的意思,却还是从食客里找了个熟人,是往日里在东巷口给人抄书为生的老书生,问道:“王先生,我不怎么认字,您且给看看,这字儿是什么意思?”
王书生疑惑地看了看余锦年,好似没想到他这样白白净净,竟是个不识字的。
余锦年也讪讪而笑,这里的文字类似于华国的古篆体,但在余锦年眼里仍是笔画繁复,难以理解。他这具身体自四岁跟着堂叔一家起,便再也没上过学堂,如今余锦年认得的字一些是原身父亲没去时教的简单字儿,还有一些是他穿来后自个儿七零八落学来的,连猜带蒙,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些算账常用的数字和一些瓜果蔬菜名儿。徐二娘倒会写字,可是她精神不好,不能劳烦她,至于学堂他没时间也上不起,所以时至今日,他还是和半个文盲没两样。
“先生?”余锦年回过神来,见王书生也在神游天外,就又唤了声。
王书生自知刚才的打量失礼了,忙定睛去看手绢,顿时嗬嗬笑道:“哟,小年哥儿,那丫头怕是相中了你呀!你看这诗,是青鸾公子所作,那小丫头是借这清荷之诗抒发与你的情义呢!”
又是青鸾公子。
余锦年谢过了王书生,将手绢叠好收在账台下面,心里揣揣道,这位仙人偶像名气怎的这样大?
下午店里人少了,徐二娘精神也好了些,余锦年搬了把躺椅让二娘靠着,她一听说今日新制了雪花糕,便非说要尝一尝。二娘是脾胃的毛病,本来糯米这种吃食不好消化,不该让二娘用的,可病情都已恶化到有一天过一天的地步了,余锦年也不愿令她扫兴,就切了一点来,配着碗面汤,嘱她慢慢嚼着再咽。
把在后院玩的穗穗拎过来陪着她母亲说话,余锦年才得出空来,要去集市上找贩菜的李大娘,与她商量明日进些什么菜品。
从菜市回来的路上途径一家书局,余锦年想着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文盲下去,要不然连小姑娘的情书都看不懂,思索着要不要买本启蒙读物回去自学,店老板见他犹豫不决,遂伸手请他进去看。
“诗史话本,什么都有。”店老板笑着。
余锦年看什么都似天书一般,觉得有些局促,又捡了几本看着很薄字儿又简单的书问了问价,都贵的要死,他摸摸自己的钱袋,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字是要认的,书也是要学的,只是不是现在——他安慰自己——现在得先攒钱才行。
正要走,无意间扫到书局角落里一本落满了灰尘的旧书上,青蓝色的皮儿,还缺了个角。
店老板也看出少年有心向学,可惜囊中羞涩,便拿起那本缺角的书来,递给余锦年道:“这本是去年的青鸾诗集,书脊被我那顽皮儿子浸湿了一些,后来放在仓库里又被老鼠啃了一个角儿,反正卖也卖不出了,你若是想要便拿走罢。”
第129章 血府逐瘀汤()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v购买比例小于60%,此为防盗章余锦年走在中间,时而新奇地瞧着两旁各色灯盏,他脚步一慢,便听到身后深深的喘息。
“季鸿?”他回头叫了一声。
那喘声一停,过了好一会,季鸿才沉沉应道:“嗯。”
余锦年往回小跑两步,见季鸿正停在一户灯下;暖黄的光晕在他的脸上;却仍显得男人脸色苍白;他将要走过去;季鸿却挺直了脊背朝他缓缓步来。
“走吧。”离开了那盏小灯笼,男人身周倏地又暗下来;他慢慢地开口,显得有气无力,“天冷了看完好早些回去。”
余锦年定定地站在那儿,看季鸿有一只手虚掩在胸|前,他伸手去扶,却被季鸿推了一把。
少年虽看着细瘦,其实身体结实着呢;季鸿这一下没推开他,反倒把自己晃了晃。余锦年也不与他打虚招;直接拉住了季鸿;借他半个肩膀靠着;两人身量上差了一个脑袋,远看去倒像是余锦年依偎在季鸿身上了。
如此慢慢挪了两步,余锦年拉了拉季鸿的袖子,问:“你可舒服一点?要不我们坐下罢?”他朝前头踟蹰着的何大利喊道:“何师傅,稍等一会儿!”
季鸿垂着眼睛,神色有些没来由的懊恼,嘴角也紧紧闭着,他松开余锦年将自己稳住,才想张口说话,却先呛出几声咳嗽来。之前是因为走得太急,又憋着那几口喘,实在憋不住了才蹦出两下急咳来,他忙躲过头去,又用劲忍住,才道:“无妨,快到了。”
余锦年伸着胳膊:“那你拉着我。”
季鸿不肯,执意要自己虚虚晃晃地走,路面发黑,他没走两步就扶住了墙,显然是走不动了。
余锦年也靠墙上,道:“那我们都别走了,今晚谁也不要看。”他是赌气,因为自己身为医生,明明第一眼见面时就知道季鸿身体不怎么好,却还带着他走了这么多的路,连季鸿逞强都没看出,他只顾着何家那个是病人,却忘了自己身后这个也不怎么强健。
大家都是病人,顾此失彼,真是失责。
何大利是个直肠子,一听余锦年这样说,还以为他真的要打道回府,登时急得团团转:“小年哥儿,这”
“作甚生气。”季鸿见少年眉毛皱成了一团,本就心悸乱跳的心脏更是紧巴巴的,他摇摇头,抓住了少年的手臂,无奈道,“依你就是,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
话虽如此说,余锦年却感觉自己支撑着的身体在渐渐倾斜,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等回去了,我给你好好看看。”若不是已经答应了何大利,他倒真想立即回到一碗面馆,先给季鸿看。
“余先生的医术,季某信得过。”季鸿轻轻笑了句,声音很小,但因为离得很近,像是直接飘进了余锦年耳朵里似的,柔柔|软软的。且不说余锦年如今还只是个小厨子,就算是有几道药膳吃食给人看好了病,也是当不起“先生”二字的,只是这句夸赞的玩笑话却破开了两人方才的不愉快,气氛又再度融洽起来。
何大利也不禁松了口气,带着两人迈进了家门。
何家院落很窄,进了门便是堂屋,何大利让两人先坐下歇会儿,又转身扯着嗓子去叫他家婆娘来上茶,余锦年急着带季鸿回去,直言还是先去看看何二田情况如何。
他叮嘱季鸿:“你就坐这儿,我看完了马上回来。”
季鸿这会儿舒服了些,便摇摇头,要与少年一起过去,余锦年自然又伸过手去,稍微挽住了季鸿,以防他再头晕摔着。
何大利听余锦年在吴婶娘家时唤这美公子为“哥哥”,便一直以为二人是兄弟关系,此时还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兄友弟恭”,再想起自己当初分家时候与家里兄弟搞出来的闹剧,简直是难看。
三人刚走到何二田的房门前,就听里头传出嗽声,接着门就被打开了,走出一个背着木药箱的郎中,和一个哀声叹气的妇人。
何大利也叹气:“一到下午晚上这会儿,就又咳起来了。”
那妇人年纪不算大,头上簪着一支银簪,是今季街市上最流行的含芳卷须簪样式,便是一朵儿什么杏花梨花桃花的吐出夸张卷须的蕊来,斜插在发髻里,很是娇巧。何大利能给自家娘子买这样精致的簪花,想来他们夫妻感情甚笃,也因此,对家中独子更是宠爱无比了。
何家娘子见到自家男人领来两个陌生男子,稍微一愣,才施了个礼,猜想许是丈夫又寻来了什么郎中。这几月,家中来来往往不少郎中,儿子的病却仍是兜兜转转好不透彻,这回见到余锦年二人,脸上也没什么期待,甚至添了许多麻木。
“这位是济安堂的妙手回春邹郎中。”她道。
那尖脸郎中扬起脸,从鼻子里哼出个音儿,就算跟余锦年打过招呼了。
信安县中有两家名声在外的医堂,一个是寿仁堂,另一个则是济安堂,两家门堂相距不过百步,既是对家也是对手,济安堂的邹郎中更是以难请出名。
何大利恭恭敬敬地朝邹郎中问好,后介绍道:“这位便是一碗面馆的年哥儿,另一位是他的哥哥。都说年哥儿会用吃食治病,咱家二田前儿不是说年哥儿家的糖饺好吃么,我这不,将他二位请来了。”
何家娘子一听是余锦年,这才露出笑容,只她还未寒暄,旁边那个还没迈出房门的郎中就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不过如此,哗众取|宠。”
余锦年只当没听到,走到里面去看病人去了。
有片刻功夫,忽听得门口“哎哟”一声痛呼,那郎中连人带药箱一齐翻倒在地,余锦年闻声回头,却只见季鸿正收了脚,面色端正地走进来。
“”
走到余锦年身边时,季鸿拂了拂袖子,也冷冷道:“不过如此。”
余锦年失笑一声,忙秉正态度,严肃地给何二田瞧病。
何二田年岁与余锦年相仿,他此时见来的小子还没自己大,连个正眼都不愿意抬,只捧着要喝的一碗药汤,脸色发红。只是药还没入口,他就皱着眉头咳了起来,咳声短促,听着是干咳,没什么太多的痰。
“不喝了!”何二田气道。
“方才有喝过别的药,或者吃过什么食物?”余锦年问过何家娘子,均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便坐在何二田对面,笑眯眯问道,“何小少爷,能否伸舌头给我看看?”
他问是否喝过药,是因为那关系着看舌象是否准确,药物与食物容易造成染苔,使医者得到一个假苔象,影响诊断。
这何二田整日与一帮纨绔子弟一块儿,其父何大利说他是“与纨绔混迹”,却也是抬举他了,说白了,他只是那群小少爷们的狗腿儿罢了。而何二田自己心里却是没有点哔数的,觉得自己出息得不得了,可以与那些少爷郎们相提并论。
是故听到余锦年也叫他“何小少爷”,顿时心里乐开了花,清清本就沙哑的嗓子,伸出舌头来给他看,又问:“你也是大夫?”
余锦年看了眼他手旁一只格外大的水壶,笑笑:“只是个厨子罢了。”看过何二田的舌苔,为他号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将注意力聚在桌上那碗药里,微微一皱眉:“这药”
“是在下拟的方,如何?”那摔了脸趴的郎中竟还没走,冷声嘲了一句。
余锦年看了看他摔青的鼻子,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淡漠的季鸿,心里差点又想笑了,好容易忍住了,才继续说:“这药汤闻着很苦。”见到另一碗里有些药渣,于是捻起来看了看,辨认道:“黄芩,知母,桑皮,岑草”怪不得苦了,俱是些苦寒之药。
何大利乱投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听了风就是雨,见余锦年如此严肃的表情,立即问道:“可是这药有什么差错?”
“这倒不是”余锦年笑笑。
那郎中又一哼,打断了余锦年的话:“你懂什么,良药苦口!”
季鸿眼神一转,那郎中捂着鼻子瑟瑟地往后退了一步,余锦年嘴角温和笑容不改,只粗粗扫了那郎中一眼,眼神却微微地冷了下来,他看过何二田的病情,便朝何大利夫妇施礼道:“我这便回去准备吃食了,明日派人送来。”
说罢告辞,便拉着季鸿往外走。
郎中心里顿时恼怒,他邹恒在信安县行走,哪个见了他不得叫声“邹神医”,就算是寒冬腊月里县令着人来请,也只能在诊堂里站等,这毛头小子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已经走出房门的余锦年却完全没有不敬的意思,他看过邹郎中的药,虽心中有些想法,却也自知行间的规矩,当众揭人短处让人日后从业艰难,是最要不得的事情,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正打算出门后找个机会,与邹郎中好好商议一下何二田的病情。
谁知那邹郎中恼羞成怒,一把抓了过来:“你这小子,莫慌走,与我讲清楚再说!”
他手上还提着药箱,少年背对着并没有看见这一动作,正与季鸿说笑,此时季鸿脸色一变,忽地向后侧开半步,伸手在少年腰后一揽。
余锦年感觉眼前一晕,就被拽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里,听得头顶上传来一声闷哼。
他楞了倏忽,忙从季鸿肩头探出去看,见那药箱木角不偏不倚地打中了季鸿的侧腰,他登时火气从心底而来,挣开男人的手臂,摸了摸被砸中的那块,问季鸿疼不疼。
季鸿垂首看着余锦年,轻轻摇头。
虽然季鸿对他来说,不过就像是暂时收留了一只离家出走的小可怜,可就算是暂居的,那此时此刻也是他余锦年地盘上的东西,哪里容得外人来欺负!
“你做什么!”余锦年瞪向邹郎中,“恼羞